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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份文件叠合在一起,后人可以看到,那就是蓝衣社全部的历史轨迹。后来席卷全国的蓝衣社运动,在这两个从未谋面的人身上,完成了主要的理论储备。它让人叹息于历史惊人的戏剧性。
长达87页的《贡献一点整理党的意见》手稿,在几经修改后于1932年年初最终定稿。随后,当春节临近、稀疏的鞭炮声断续响起时,刘健群决定以戏台故事里常见的“上书”方式,去游说、征服蒋介石。
1932年1月,刘健群和宣介溪买舟向东南方。在这一路的船头,他的心头既有鼓荡感,又充满了忐忑。那个一生以三民主义、孙中山信徒自居的人,那个处世为人都以宋明心学为标榜的人,会采纳他的这个源于欧洲的“意见”吗?
他当时并不知道,在他离南京越来越近之际,在溪口镇,那个读过私塾,口气里都是“勇毅”、“诚信”等儒学信条,受过日本军国教育,入过地下青帮,开过交易所,信仰过三民主义,同时为了娶到一个女人、还非常滑稽地接受过基督教的人,那个中国历史上最古怪、最莫名其妙的大人物,也已对法西斯主义产生了兴趣。
史料记载:刘健群到南京时,他并没有找到陈立夫,但他也没有就此回南昌,而是继续在南京活动。到2月下旬,布衣团的活动中心从南昌转移到了南京,并从原来的6人发展为18人(邓元忠《蓝衣社的建立》)。
在南京活动期间,刘健群频繁出入在何应钦府邸。在这里,他很快就结识了何应钦的侄女婿桂永清。一席交谈后,博得了桂永清的极度欣赏。于是就有了桂永清向蒋介石力荐刘健群的一幕。
《蓝衣社的建立》一文写到:“由于没有人反对这一推荐,蒋介石表示同意,并让桂永清通知刘健群明天上午8点到他的办公室一谈”。
在第二天的会谈中,刘健群不仅给蒋介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为蒋介石带来的《贡献一点整理党的意见》上书,深得蒋介石赞赏。而接下去的令人炫目的发迹,就变得顺理成章。此后一个月内,他连续召见刘健群10多次,并“一月两迁”,先是任命刘为中央军校政训处长,继而调任新设立的军委会总政训处长要职,衔至中将。一时之间,南京政界把刘健群笑谑为蒋介石的“螟蛉子”(《康泽自述》)。
这次上书,使力行社演进而为蓝衣社。也使刘健群不仅成为十三太保最后的,也最复杂、最有争议的一个成员,而且,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他都被盛传为蓝衣社“最早的倡导人”。
3
得到刘健群后,蒋介石的目光投向他官邸附近的一片巍峨的建筑。那就是励志社。
励志社旧址,位于今天的南京中山东路307号。现在它只是江苏省会议中心。而在过去的50多年,它还先后是过学校、招待所、宾馆等普通场所。历史已经剥夺了一个时代给予这三栋宫殿式古朴建筑的特殊荣光。作为富有悲剧意味的一个时代象征物,人们只能看见,励志社,那不尽的尘封的面容与真相。
1929年元旦,励志社效仿日本“偕行社”而建,原址在黄埔路的中央陆军大学校内,是一个军内文化服务组织。1931年,由著名建筑师关颂声、越深设计,由陆根记营造局施工的中山东路励志社建成后,励志社开始了它兼为一个著名的服务组织、一个后来变得非常有名气的建筑的历史。不久后,作为社团,它的分支机构遍布了许多城市。
励志社事实上是那时的国家俱乐部。在励志社的历史上,还有这样的一笔:1932年3月1日,蓝衣社组织在此正式形成。
励志社大会的一个参加者干国勋,晚年在自己的《回忆录》里曾写到大会的进行情况:
“(3月1日)早晨8时前,大家都根据筹备处的通知到励志社集合……会场中的座位布置成马蹄形,对着马蹄口所设的桌椅,即为蒋氏主持会议的席位……”
但这个会议因淞沪战争,而显得不大圆满,二郎庙的人物“因公不在南京”而缺席了10余人,其中更包括三个重要人物:康泽率关注战争的首都记者考察团到前线考察,胡宗南则匆忙赶回前线,充实防御。最后,曾扩情也还留在成都“游说四川”。这样,只有40余人参加会议。
蒋介石到场后,如同桂永清推荐刘健群那样,这个绝密会议又有了一个小插曲。
不知道是二郎庙哪个人物多话,一个叫冷欣的黄埔一期学生,听说了励志社大会后,也闯进了会场。自然,他是希望在这个时刻、能凑上蓝衣社发起人的资历。但蒋介石没有给他这个面子。他一本正经地问冷欣:
“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欣吓得不敢回答。然后蒋介石更加严肃地说:“你走吧。今天这里没有你的事。”
赶走冷欣的场面,让在场的人印象都非常深刻。它使这个会议显得异常庄重,会场静得只能听到细细的呼吸声。
一生有过无数兼职的蒋介石,自然是蓝衣社的真命社长。他开始致辞。这个讲话也一如他惯有的枯燥、烦琐。他显得非常振奋,满口“力行”、“复兴”。他的身后,挂着他自己拟订的、大致是照抄清末国学大师章太炎的手书,“驱逐倭寇,复兴民族,平均地权,完成革命”。
讲话过后,依照“民主集权”原则进行人事评议和投票选举。得票多少,将是干事、常务干事、力行社书记,以及力行社监察委员人选的主要依据。
邓文仪因任蒋介石秘书,没有成为被选举人。腾杰、贺衷寒、康泽、邓悌、桂永清、周复、肖赞育、郑介民、邱开基九人被选为干事。力行社第一个赞助者曾扩情落选,在许多人的评议里,这个当年的“扩大哥”既娶了姨太太,偶然还吸鸦片,他“能力全无、经验略有、但近来官僚不堪”。
得票较多的胡宗南被蒋介石亲笔圈出了干事人选。蒋介石的理由是军队“带兵官”不要多参与政治事务,以免影响打仗。此外,怎么都不能占据地位的戴笠,被蒋介石圈成了三个候补干事的最后一个。这可能和干事会里几乎没有浙江人有关系,同时也说明蒋介石完全操纵了会场。
常务干事是“三驾马车”,腾杰、贺衷寒和康泽。其中腾杰代表黄埔四期,贺衷寒代表一期,康泽代表三期;以便蓝衣社的统制全部是黄埔力量。
顺理成章地,腾杰继续出任力行社书记。按照“书记负责制”原则,他要推荐下属各处以及监察会人员名单,但这些人选的确定,要经过社长蒋介石的同意。
力行社设立六处,即书记、组织、宣传、军事、特务、总务。书记处是腾杰的助理机关,由力行社的几个“小字辈”组成。常务干事康泽兼任宣传处长,他的《中国日报》也“顺便地”成为力行社的机关报。
军事处长是除了不在场的胡宗南之外,惟一像模像样的“带兵官”桂永清。总务处长是毕业于日本经理学校,曾扬言向蒋介石告发、此时却也被带到励志社的李一民。最后,为使力行社拥有一个比黄埔同学会更正式的“掩护和运用机关”(《康泽自述》),蒋介石决定设立一个新机构——中央各军校毕业生调查处,由肖赞育出任处长。
这个“调查处”不仅继承了黄埔同学会的全部权力,而且权力版图扩展到此时南京大小几十所的各类军校。此外,从它设立的那一天起,它就兼有特务机关的意味。
在会议临近结束前,蒋介石与40多名与会者沿励志社宽大的大厅,手拉着手站成一个大圆圈。他继续以他那呆板、毫无特色的语言进行鼓动:“三民主义力行社从此正式成立了,不达目的决不终止……”
从晚清开始盛行的秘密组织时代,从这里步入了它的最高潮。
4
在3月仍未转暖的南京,八宝街一带的几个院子却异常热烈。励志社大会前后,由陈启坤出面,力行社在八宝街的一个“大园子”内,租下了两栋二层楼的房子以作总社办公地。肖赞育曾谈到,“因系秘密”,它不设岗哨、没有招牌,只有几个便衣警察守卫。
3月是蓝衣社6年多的历程中,魁首们聚会最频繁、相处最默契的一个月份。按照蒋介石对力行社的要求,力行社不另设机构,“只有小组和社员”(《康泽自述》),全部60余人被分为六个小组。小组每周会议一次,组长也每周要向蒋介石汇报一次工作。这带来了力行社此时紧张、严密、热烈的氛围。
蒋介石在当年6月7日前往武汉主持“三省剿匪总部”以前,主持了力行社全部的13次会议,“并且每日会议都长达3小时以上”。一个成员更回忆道,“在第一年的上半年,三位常务干事经常与蒋氏围着一张小圆桌四方坐下,讨论国家大事与社务”(邓元忠《林培琛访问》)。他过问着力行社每一个计划,敦促着每一步动作。
在他无比庞大的军人身影下,这个春天,蓝衣社的第一轮发展狂飙卷起了。
一个力行社成员1932年春天的日记曾写到,“得到总司令的同意”后,蓝衣社“气势一日千丈”(《唐枞日记》)。这种震动南京的气势,首先因为它接管了首都的防务,成为蒋介石的“御林军”。
这年春天涌入八宝街的人流里,有五个“皇亲国戚”。他们是蒋介石原配毛福梅的亲侄子、“天下第一侍从”毛邦初,首都卫戍部队88师师长俞济时,警卫团团长宣铁吾和蒋介石的两个侄孙,宪兵三团团长蒋孝先和空军首脑蒋坚忍。在古代,这些亲族子弟、近卫部队往往身着锦衣,一时之间,蓝衣社被笑称为蒋介石的“锦衣卫”。
披上锦衣后,蓝衣社还被笑称“黄袍加身”。在“皇亲国戚”的后头涌入八宝街的,是遍布各地的一百余名黄埔将官。这个长长的名单,包括了关麟征、黄杰、王敬久等后来声名最显赫的黄埔毕业生,是当时几乎全部的“学生将军”。
这个春天,在办公室里,腾杰的眼睛不断投向一张硕大的地图。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个粗壮的军人身影,而他目光所及的区域,也一天比一天广漠。2000多名团警班成员,先是在淞沪、江苏、浙江等地,成为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禁烟、税务、交通、铁路等警察部队的头目。不久后,那些身影又进入中南、西南、西北和华北,负责起保安部队。
这个春天快过去时,腾杰的地图已覆盖了大半个中国的团警势力。上百个保安团、几百个警察局,从中心城市到县城不断在地图上被标列、添加。夏天到来时,力行社已拥有成员约200人,大多数人都是将军。此外,它的下属组织军人会也在各地控制了200多个小组,并且“小组常有多至15人者”。
这个春天,腾杰的目光穿透烟雨迷蒙的南京,编织一张更加隐蔽蛛网形地图。
3月,革青会兼并了18人的布衣团。革青会南京小组成立。从这里开始,一个庞大而细密的革青会网络,在一个个城市、街区、住宅舒展开来。任觉五担任南京支社书记后,干国勋执掌武汉支社,叶维负责上海支社,贾毅主持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