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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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3期-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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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蒋介石发表这番讲话的时候,作为“全国性对敌斗争机构”,第三科已经是民国的两大特务组织之一了,并且它已有了一个新的名称:调查课。 
  谈到禁烟、设立调查课时,蒋介石都充满着一种故作的从容,貌似的举重若轻。但,当他的话题转到第三个决心时,他的声音却略显激愤、嘶哑,他的脸上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苦涩。 
  这就是根本杜绝腐败、全面革新国民党。这是南京的一个逾久弥新的老话题,它牵连着这个政权最脆弱的神经。蒋介石说了这一大通废话后,有意停顿,目光从几百人脸上缓缓扫过,说不清楚是殷切还是威慑。他最后加重了语气:“……汉口之整饬工作,亦将推行于全国!” 
   
  在漫天的鞭炮声中,蒋介石的座船终于离开了码头。他站在船头,他的身边,也一直站立着侍从秘书、调查课课长邓文仪。渐渐地,船消失在长江的薄雾里了。 
  码头上的官员已大多散去了。但一直到此时,在一个角落里,一双比“锄奸团”的杨又生乃至比未来的戴笠都更加阴森的眼睛,还在盯着一片迷蒙的长江江面。 
  他也正盯着摧毁了汉口日租界大部分商业利益和间谍组织的“锄奸团”,以及第三科和整个的蓝衣社。 
  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土肥原。 
   
   
  第八章蓝衣社之魂 
   
  1 
   
  1984年,已经步入耄耋之年的徐向前元帅,在北京的一个四合院里,开始撰写自己的长篇回忆录《历史的回顾》。他的回忆从山西五台县的一个小村庄开始,写过“当店员”、“入黄埔”后,他的笔墨转入了一条遥远苍茫的山脉——大别山。 
  50多年前,他和自己的黄埔同学曾中生、许继慎、蔡申熙等一起,从数百个人、几十条枪开始,在大别山创建了一片红色的土地。在他们的手上,大别山变了模样。每一个集镇都有列宁路、列宁小学、平民医院、苏维埃代表大会。而一首清脆的歌谣,更传遍了山麓,那就是《送郎当红军》。 
  当他苍老的眼神回顾大别山时,他还记起了一个比他小10岁的姑娘。姑娘是那片水土的女儿,1928年,这个叫程训宣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但多少年来,元帅一直回避谈到她。是漠忘呢?还是因为那个历史太沉重? 
  1931年年底到次年春夏,在豫南的一个小镇白雀园,程训宣和她的弟弟,连同元帅的许多黄埔密友,一同在持续三个月惨绝人寰的大“肃反”中遇难。这就是著名的“白雀园惨案”。大别山的“红色黄埔”势力,就是在这个惨案后开始没落的。 
   
  惨案的导火线如芥末之微。它是一封来自南京的书信。 
  1931年深秋,一个叫“钟蜀武”的人潜入大别山。他一身行商装扮,到达军事重地七里坪镇后,才声称受红12师师长许继慎的故人委托,来送一封信。“故人”就是许继慎的黄埔一期同学,南京黄埔同学会秘书曾扩情。 
  许继慎先是感到意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曾扩情以前虽是密友,但自从两人分道扬镳之后,他们已经四五年没有通音讯了。但这封信继而又让他感到释然,信很短也很平常,与曾扩情的形象没有丝毫两样,充满了念旧的色彩。 
  于是,他收下信后,把钟蜀武打发走了。但一个多月后,钟蜀武再次来访。这次,他不仅带来了曾扩情的又一封书信,而且还带来蒋介石的亲笔信。两封信感情色彩都异常浓烈,用字也相当暧昧,甚至有“匍匐归来之子,父母惟有垂泣加怜”的字样。 
  许继慎立即警惕起来。《皖西革命史》记载,他“立即把钟蜀武和曾扩情的书信送到了军部,并向军长徐向前、政委曾中生做了汇报”。 
  但这封信不久落入了在大别山主持肃反的张国焘手里。11月3日深夜,许继慎被秘密勒死在苏区首府新集镇的保卫局牢房里。次日,其妻王望春也被秘密枪杀于英山上河滩。 
  许继慎灭门惨案后,大清洗公开化了。短短十天时间,在白雀园镇石巷、土城门两地,红四军被屠杀团以上军官96人,其中黄埔学生数十人连同妇孺清一色灭门。 
  11月中旬,清洗从军官波及到普通士兵和地方干部。程训宣及其亲弟,以及王树声的妹妹都在此时遇害。《历史的回顾》写道:官兵总数为15000千人的红四军,“被肃掉了2500余人”。 
  此后,肃反又向地方政权蔓延。六安中心县委除两名炊事员外,从县委书记到一般干部被屠杀一光;霍丘县连炊事员、马夫、帐房都没有放过,砍杀殆尽;商南县政府48名干部被杀45名;英山县政府11名干部被杀10名;六安独立团一次枪杀200余人;红山警卫团八连100多人全部活埋…… 
  屠杀一直持续到1932年夏天,并波及了街巷、居民,“富农及别的坏成分,无故被杀在一千五六百人以上。杀人玩起了花样,有点天灯的,也有剥皮的……”(徐向前《历史的回顾》) 
  整整十年以后,在二次国共合作期间,一个前蓝衣社成员才洋洋自得地对徐向前的同事陈毅说到:“我们不过略施小计,张国焘就杀掉了许继慎。但我们预料不到的,是张国焘还帮我们杀了那么多人……” 
  此时,张国焘早已投靠戴笠、成为一名特务了。 
  2 
   
  对大别山来说,这个“离间计”的确是“略施小计”。 
  1932年7月初,从大别山内开出来的大批红军,集结在鄂东北的黄安、河口一线,而后大部主力攻坚重镇麻城,另一翼则沿聂水南下,试图饮马黄陂、武汉。 
  但麻城战役进入了僵持阶段,南下部队更无法进抵武汉。此时,在邓文仪主编的《剿匪战史》里,一个决定性的地名出现了,那就是河口镇。 
  河口镇位于鄂东北,因聂水河在这里分流而得名。镇很小,只有几百户居民和弯街边散落的几家染坊、油作坊、山货铺。但它是大别山的门户,此时张国焘的两股部队更放弃了攻打大城市的计划,试图会师河口,而后重返大别山。因此,河口虽小,布防、得失却牵动战争全局。 
  著名的“河口血战”因此爆发了。 
   
  1932年9月下旬的一天,胡宗南部猛轰几炮,就全歼了河口区区百余人的地方武装,而后迅速强占聂水滩头。1万余名士兵沿聂水的河滩、田野修筑了简易工事。与此同时,蓝衣社另一首脑俞济时,率其素有“御林军”之称的88师从鄂南开赴河口增援。 
  几天时间,河口变得警备森严。全副武装的士兵目光森冷,烤蓝的枪管、暗堡和铁丝网,在月光下都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10月8日晚,张国焘进攻麻城的主力部队在河口与胡宗南部接触。发现敌情,士兵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并不管不顾地射了几枪。然后,早已布置好的火力网也一齐开火。机枪疯狂地朝那些已连续作战几月、未进行任何休整的红军战士扫射着。 
  对胡宗南来说,这是策划已久的一个血战。但张国焘部自麻城攻坚失利、决定从河口突围后,已如同无头苍蝇。形势太过急转直下,仅仅在不到3个月以前,他们还声称要“占领麻城、武汉”,此时面临的却是关乎生存的血战。 
  河口血战,对张国焘、徐向前部是一个遭遇战。训练有素的老兵在机枪响起的那一刻都一片混乱,更不用说刚刚从赤卫队转入正规军的新兵了。 
  但这毕竟是一支作风顽强的部队。在第一轮攻击结束后,徐向前立即下令收缩部队,一面对背后追兵严密警戒,另一面,是组织最精锐的团队向当面之敌进行集团冲锋。试图一举突破河口防线。 
  在前后夹击下,要生存要活命,张国焘部都只能拼死决战。充当集团冲锋主力的,是红军一个著名的猛将,曾在少林寺习武,以胆子大、不怕死著称的团长许世友。他的团队在他的训练下,也有尚武传统,几乎人人一把大刀。此时他呼喝一声,团队在两翼友军配合下当先而出,直逼防线核心。 
  “天下第一师”胡宗南部和南京“御林军”俞济时部也志在必得。在集团冲锋抵近阵地、火力网已失效的情况下,胡宗南组织反冲锋。几千人应声而出。就传统而言,第1师是典型的黄埔遗产,排以上的基层骨干几乎清一色是黄埔毕业生,并在中原大战的冲锋恶战、在胡宗南种种苛酷的山地训练下,成为南京最精锐、最勇悍的师团。 
  刺刀闪光、士兵呼号。这样的危急情况,使两军直接对峙的第一仗变成了决战。阵前,白刃战、肉搏战开始了。 
  当夜,天上月明星稀,长空如洗,一片恬静气息。但在人间,是千军万马的号角、连成一片的鲜血、苍劲嘶哑的嗓音、燃烧到天际的火光、山呼海啸的人流……是最惨淡的景象。这是典型的硬碰硬恶战,无数伤员、尸体被抬了下来,又有无数人顶了上去。战事空前残酷,一轮一轮的冲锋和反冲锋交替进行。军人形成的铁流如同海上的惊涛,不断拍打、冲击、席卷向对方的阵地。 
  下半夜,付出重大伤亡后,徐向前一改冲锋战术,实施梯队式冲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一轮冲锋接近尾声时,胡宗南、俞济时的反冲锋集团声势已竭,而下一轮反冲锋团队尚未进入阵前。此时,徐向前的第二梯队冲锋已经呼吼地逼近。一部生力军配合前冲锋梯队,迅速牵制阵前反冲锋团队,另一部直逼河口阵地。 
  此时,胡宗南脸色铁青,不断呼喝自己的部下死守阵地。他是一个极其朴素、随和的军人,常年一身旧军装,连皮鞋都只有两双;他常年身先士卒,能叫出许多普通士兵的名字,极得部属的爱戴。但在阵地呈现不支之际,他挥舞手枪、目光凶狠,一会扬言要枪毙了谁,一会抓起一挺机枪要自己冲上去…… 
  是夜,在梯队冲锋的战术冲击下,胡宗南的河口阵地,终于退守数里。 
  该役打得昏天黑地。由于双方从一开始就对实力不作任何保留,均伤亡重大。胡、俞两部损失二千余人;张国焘、徐向前部损失约四千人,一些团队的建制已不复存在。 
   
  河口血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夜。10月9日,2师黄杰部增援。三个蓝衣社将军指挥的3万余人部队进行了战术分工。胡宗南、黄杰各一部继续组织冲锋,其余部队则修筑工事,计划以新建工事为支撑,夺回河口阵地、阻击敌军,并等待友军从敌后发起攻击。 
  由徐向前、陈赓、蔡申熙三个同样是黄埔一期毕业生指挥的3万余名红军,在弹药、粮食、状态上均已衰竭。10月9日,红军的战场势态较为被动,以坚守阵地为主。 
  下午,惨烈的坚守开始了。胡黄两部一口气进行了七八次冲锋。冲锋也采用梯队战术。红军拼死顽抗,绝大多数官兵都杀红了眼睛,阵地前后,横七竖八地是无数的伤员、病员。许许多多人在这个下午死去。 
  当日,主要将领蔡申熙受重伤,并于次日阵亡;另一将领甘济时阵亡。许多充任团营职务的黄埔学生阵亡。在大别山的“肃反”后,“红色黄埔”势力至此几近消亡殆尽。 
  在兵势已竭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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