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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觉得室内的味道有些陌生;细一品味;他分辨出是一种隐约的化妆品味。他看了一眼老姚的床;发现老姚的被褥叠得很规整;改了以往凌乱的做派。他移过身去;嗅了嗅;那种味道很真切地在那里“汪”着。
他开始在老姚的床上搜索。果然捡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
不出所料;故事真的发生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头发;情不自禁地傻笑;笑后;又情不自禁地忧伤;因为他把故事发生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觉得这一切;都是他邱云峰一手促成的。
他开始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同事;他居然一味放纵;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忧伤和自责;把他的醉意弄得没了踪影;他再也不能待在这么不正经的空间之下;他走出了办公室。
漫无目的地走着;居然走到了机要室的门下。他突然生出一种好奇:这个时候;葛菲在干什么?他想敲门;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他不是想到了什么禁忌;而是觉得就这么空手而来;对葛菲有些不尊重。他迅速地踅回了办公室。
对葛菲;他是备有礼物的。
以往出差;他心无挂碍;而这次不同;一登上旅程;就开始盘算一件事:给葛菲带点什么呢?
李曼灵是好打发的。因为临行前她反复嘱咐;出门之后不要瞎买东西;旅游商店里没有多少真货;就买点儿当地小吃算了。他真的给李曼灵买了一些当地小吃。但小吃太家常;也太短命;送葛菲是不合适的。于是;他便一路留心既别致又有长久纪念意义的物品。
别致物品是有的;但太有旅行地的地域特点;他又有所顾忌;怕别人;更主要的是怕李曼灵察觉到是他送的。于是;他虽然留心了一路;到了却什么也没给葛菲买下。他懊恼极了;在回程的飞机上他闷闷不乐;好山好水带给他的兴味消失得一干二净。
出租车途经菜市口百货商店时;他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于是他得救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幅广告:京城菜百独一处;黄金首饰第一家。
他在菜百首饰店买了一条翡翠玉坠。
他想象着;这翠碧的成色;附着在葛菲白润的皮肤上;会有杰出的品位。那一刻;遗忘了的山水魂魄又奇迹般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觉得这一趟旅行是很风光的。
他轻轻地敲门。里边居然传出了一个声音:“是邱云峰吧。”
门自己就开了。
掩门而立;邱云峰惊奇地问:“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这个时候;机要室的门;别人是不敢贸然来敲的;在单位;我是个敏感人物;这你是知道的。”葛菲说。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拥进了邱云峰的怀里。“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恨你了。”葛菲动情地说道。接下来一阵激情的拥吻;一片大好的爱情光景。
俗语说;小别胜新婚。刚进家门的时候;李曼灵送给他的也是一阵激情的拥吻;吻痕依在;新吻又来;重叠在一起;不分先后;不辨内外;他醉了。
嗅着葛菲发间的香味;邱云峰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同时接受两个女人的热吻;竟然一丝不安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心安理得的意味。
人怎么会这样?他暗自问自己。
他适时地呈上自己的礼物。
葛菲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翡翠?”
“这是天意。”邱云峰笑着说。
说完;他脸红了。在女人面前;自视清正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卖弄乖巧;邱云峰不禁有些惭愧。风情场上;他毕竟是个新手;还没那么老到。
翡翠玉坠悬挂在葛菲的玉颈之上;果然有出奇的效果;令两个人同时称叹。
“邱云峰;我怎么会跟你搅在一起!”葛菲一边用化妆盒里的一爿小镜子照着自己的颈窝;一边自恋地说。
邱云峰沿着翡翠光芒的指引;目光不断下滑;最后停在了她临海悬崖一般的胸部。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视线;但是;他却有了很澎湃的欲望。他情不自禁地在上边捏了两把。
葛菲像被烫了一下;灿烂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邱云峰;打住;打住。”
邱云峰很尴尬;嘿嘿地傻笑着;目光朝别处游移;想寻找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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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邱云峰;你可以走了。”
邱云峰一愣:“就这样?”
“你还想怎么样?”
走出机要室的房间;邱云峰失落极了;他后悔那天在宾馆里自己的做法;他醒悟到;对女人;有了最初的拒绝;你再走近她;就很难了。
他是指女人的肉体。
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葛菲与李曼灵到底是不一样的。
但是;从这之后;葛菲却把他们俩的关系弄得半公开化了。在众人面前;她公然表示出对邱云峰的好感;公然请他陪着上街;在公益劳动的时候;追着与他搭伙;单位开会、娱乐的时候;她也总是坐在他的身边;且勾肩搭背、秋波频送。
邱云峰本能地躲闪着;回避着;苦口婆心地向李曼灵解释着;不遗余力地向人们证明着;但终究被葛菲牵进了一个有口难辩的境地——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们;只相信自己的认定:是邱云峰在攀附区长的女儿;甘愿做她的面首。
在这种境地中;李曼灵的反应是可以想象的;自然是乡下女子惯有的种种表现。哭闹、谩骂、怨恨、威胁、钳制;弄得邱云峰招架不迭。李曼灵闹几次离婚;他跪求几次;因为他与葛菲关系的实质;使他不忍心拆散家庭。为了表白忠心;他把工资卡、通信录悉数上交;且努力做到日不远行、夜不出户;总之;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残鸟。
李曼灵到底是乡下女人;从小就接受了从一而终的观念;所谓离婚的说法不过是一种钳制的姿态而已;看到邱云峰甘做笼中之鸟;也就见好就收了。不仅如此;她还吸取了教训;对自己的男人给予了更多的关心。他不让邱云峰做家务;也不让他自己洗衣服;而且努力钻研烹饪技术;把日子调理得更精致了。
“圈养”起来的邱云峰;慢慢变懒了;变得事事依赖了。比如;该换衣服的时候;他会问李曼灵:“我明天穿什么?”他做到了李曼灵给什么就穿什么;从不做自我选择。
葛菲碰到他时;堆着满脸的讥讽:“你们家李曼灵怎么那么没品位。”
“葛菲;你这是什么意思?”
葛菲说:“从一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出他身后有什么样的女人。”
邱云峰明白了;葛菲是嫌他穿得土;没有风度。他反讽地一笑:“这没办法;谁让我的老婆是李曼灵而不是你。”
“邱云峰;你别自以为是;即便是你追求我;我还不一定动心呢。”
哼;那要看我有没有那个心思。邱云峰心里说。但是;因为不忍心伤害她的自尊;他嘴上说:“那倒是。”
“到底是跟李曼灵不同;你邱云峰还是识趣的。”葛菲给了邱云峰一个很温柔的眼风。
“唉;葛菲;我问你个私人问题;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你在等什么人?”
邱云峰突然转换了频道;弄得葛菲措手不及;她愣在那儿。
邱云峰得意地笑着;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占了上风。
葛菲瞪了他一眼:“邱云峰;你先别笑;你将来会很麻烦。”
“为什么?”
“因为我等的人就是你。”
“葛菲;你可别吓唬我。”
“不信你就走着瞧。”
金绳银绳不如肉绳。李曼灵深信这样的乡俚哲学;所以;在床榻之上;她表现出惊人的热情。女人的这种主动进取的精神;令邱云峰难以招架;他想;这女人真是爱走极端的动物——你一旦拒绝了她;再走近她不容易;但一经占有之后;再想远离也是很难的。
有一次;他被迫地说道:“李曼灵;你怎么会这样?”他咽下了后面半句;“难怪波斯人有句谚语:瘦女人更淫荡。”
李曼灵难为情地笑笑:“都是你逼的。”
他感到无奈;紧闭双眼;听之任之。但这一次;李曼灵不再容忍了;她命令他把眼睛睁开。“你别欺人太甚!”她愤怒地说。
“这是从何说起?”
“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你一边跟我睡着;一边却还想着别的女人。”
邱云峰被逼到死胡同;他恼了;愤然地反戈一击:“我就是想了;怎么着?”
这猝然的打击;让那个昂奋中的女人猛地一顿;之后;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嘚嘚地咬响了牙齿:“邱云峰;你且记住;我决不会饶了那个小娘儿们!”
邱云峰意识到;那个葛菲;虽然未进入自己的家庭;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踪影;且挥之不去;欲拒还迎。
在夫妻龃龉、声名狼藉的困境之中;邱云峰居然意外地被提拔了。他接替了老姚的科长职务。单位领导贾大彬亲自找他谈话:“小邱啊;老姚同志年龄大了;理应下到二线了;而小冯同志虽然比你的工作时间长;但毕竟是女同志嘛;所以这个科长的位置除你莫属啊。”领导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凝重地说:“但是;从现在起;你要严谨起来;要特别注意个人形象;不要跟葛菲这样的人搅在一起。提拔科一级的干部;单位领导还能说了算;再高的职位就要由区委组织部考查决定了;所以;要想有更大的进步;就要处处小心;要经得住考查。”
邱云峰出了一身冷汗;感到这个科长有被恩赐的味道。他不停地点头。
贾大彬接着说:“你看;曼灵是个多好的同志;漂亮能干;人又本分;你一定要珍惜啊。”
“贾局长;您放心;其实我跟葛菲之间真的没什么;不过是青年人之间的一种友好来往。”邱云峰觉得有分辩一下的必要。
贾大彬摆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茬:“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领导的信任和理解;是左右不了群众舆论的;你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啊。”
领导找他谈话之后;邱云峰一直闷闷不乐。这意外的升迁;因为掺杂着一种不名誉的色彩;他高兴不起来。
由于自己顶了老姚的职务;邱云峰见到老姚的时候很不自在;但是老姚却很真诚地祝贺他;而且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云峰;接替我当科长的幸亏是你。”
小冯也真诚地祝贺他;且说:“邱云峰;既然当了科长;就要有科长的做派;有事尽管吩咐;别有什么顾虑。”
身份的变化;居然没有影响到三人的关系;这里没有猜疑、嫉妒和不平;有的还是以往的亲密、和谐与默契;真是出乎邱云峰的意料。
但是;他们三人的关系究竟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老姚和小冯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发展他们的感情事业;弄得邱云峰很不自在。为此他开诚布公地找老姚谈了一次。面对这么严肃的问题;老姚竟然没有一丝难为情;而且还反过来劝导邱云峰。老姚说;云峰;你看我都这个岁数了;没有什么前途了;难得小冯还瞧得起我;给我一些感情上的安慰;所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再说;现在这个年头;谁没有一两个情人?特别是那些做领导的;左拥右抱都半公开化了;人家还不照样在台上冠冕堂皇颐指气使?作为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倒是要提醒你一句;对葛菲那小娘儿们;你一定要提防一些;她不是什么好鸟;她是个会立牌坊的婊子。
这以后;在工作上老姚和小冯很卖力气;大事小事都积极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