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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在工作上老姚和小冯很卖力气;大事小事都积极主动;科室的业绩在单位有口皆碑。但是;邱云峰一点做科长的感觉都没有;越是被人看重;越是心情抑郁。因为他科长的职责不在工作上;而是要当好两个科员秘密感情的保护伞;不致败露。因为老姚已接近了退休的年龄;他不能让这么一位辛辛苦苦了一辈子的小人物毁在自己手上。他刚刚进入官场;他的悲悯情怀还是很发达的。
邱云峰还有一块心病。
自从他当了科长之后;李曼灵陪同贾局长出差的机会多了。对这;贾局长有很磊落的理由;在一个公开的场合他曾经说过;李曼灵是机关事务部的干部;工作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她又是单位里的一朵花儿;机灵能干;我不带她又能带谁?如果哪个女同志有意见;就长得漂亮一些;在这个竞争的年代;漂亮也是机会成本嘛。
机关这种地方;好发议论;好生是非;越是在暧昧的情况下;越是这样。但是;什么事情一旦放在了透明的状态;反而得到理解;得到认可。李曼灵陪领导出差的事情也是这样。人们把它看成是领导的一种现代风范;无可厚非。如果哪一次没有李曼灵的陪同;人们反而感到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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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葛菲偶有议论;在一个邱云峰隐约可以听到的地方;她对身边的同事说道:“咳;这种事情;如果人家的先生都没什么担心;别人有意见有什么用?”
葛菲那个同事很厚道;说:“葛菲;你可要嘴下留德;人家李曼灵可不会那样;她是个很单纯的人。”
葛菲朝着邱云峰远远地瞥了一眼;装作不察的样子;笑着走开了。
葛菲的话起到了一种提示作用;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之所以意外地被提拔;一定跟李曼灵有关。
他想到自己的新婚之夜。
那个浪漫的时刻;李曼灵居然没有出现处女的潮红;他不禁心中一沉;呜哝了一句。李曼灵怯怯地问道:“你要说什么?”他摇摇头;“没什么。”他觉得;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为了掩盖自己的表情;他随手把卧室的灯关了。
两个人沉默在黑暗中;承受着很复杂的煎熬。
后来;李曼灵轻轻地啜泣起来。
邱云峰把李曼灵拥进怀里:“你这是何苦呢;我又没说什么。”
李曼灵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你不说什么比说什么还令人难受。”
邱云峰究竟是处在爱情之中的;担心这种不良的情绪会败坏了他们今后的生活;便重又把李曼灵拥进怀里。
后来李曼灵曾告诉他;那一刻她非常感激他;因为他把她揽进怀里的时候;用的劲儿很大;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他们也曾心平气和地讨论过这事;共同找出了合理的答案——因为农村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女孩子在发育期;甚至是在特殊的日子里也要干很重的农活;很有可能是抻了、扭了。这样的推理;邱云峰本人也是相信的;因为他本人也是农村出身;知道农村女孩在出嫁前一般都是很规矩的;她们把这看做是自己最后的身价;是儿戏不得的。
因此;邱云峰努力让自己朝着好处想;时间久了;也就真的淡化了。
但是;这毕竟是一种隐痛;条件具备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大痛;且变得不堪忍受。眼下的邱云峰;越来越倾向于一个世俗的判断;那就是:李曼灵是不贞洁的。
一天;当李曼灵甜蜜而羞涩地告诉他她怀孕了的时候;他竟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冷地说道:“打掉!”
李曼灵追问他为什么;他反问道:“你还不清楚?”
李曼灵恨恨地说:“你将来是要后悔的。”
邱云峰冷笑一声;说:“现代人都讲究摸着石头过河;谁会考虑将来?咱们不过是小人物而已;也就别那么奢侈了;只要每一天都活得不委屈自己就行了。”
李曼灵也不想委屈自己;一气之下;真的把孩子做了。
从这以后;李曼灵变得特别讲究穿戴和打扮;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化妆品也是很名贵的那种;身上的气味既洋气又时尚;无论邱云峰用多么挑剔的嗅觉品评;也再也闻不到一丝一缕麦秸的味道。她每月的开销很大;有的月份还透支;弄得邱云峰不得不去干预。李曼灵说;我的生活你别管;你只需看好你的钱袋就行了。邱云峰说;好歹咱们也是个家庭;不能不有些积蓄。李曼灵说;我又不需要对谁负责;攒钱干吗?
花枝招展的李曼灵越来越打眼了;以至于贾大彬都觉得这么一朵璀璨的花朵只开放在小小的局机关真是有些埋没人才了;便极力把她推荐到了区外事办。就这样;贾局长落下了一个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推出人才的美名。
李曼灵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邱云峰的怨气越来越重;终于有一天;他对李曼灵说:“咱们还是离婚吧。”
李曼灵居然平静地应道:“随你。”
但贾局长的反应却异常的强烈;专门找邱云峰谈话。他说;李曼灵有什么错;不就是漂亮些;风光些;对家里的照顾少一些吗?作为现代人;你的观念也要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能固守传统的金屋藏娇;也要鼓励如花美眷服务大众!你不要疑心太重;作茧自缚;要豁达;要有风度。同时我还要提醒你;现在;虽然人们不再对别人的私生活感兴趣;组织部门对干部的婚姻状况也不再看得太重;但是;在考查干部的时候;还是要参考一下的——一个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动不动就闹离婚的人;为人是不是稳重?理性是不是健全?能不能朝着健康方向带动工作?也是值得怀疑的。你现在有很好的发展势头;有希望进入更高的领导序列;所以;从你的政治前途考虑;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离婚。
邱云峰说;谢谢领导关心;但是;在个人升迁方面;我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我看重的只是个人的生活质量。
贾局长截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作为一个在机关里生存的人;生活质量是与官职大小息息相关的。且不说社会地位、价值实现的大道理;就说个人收入这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所实行的公务员制度;工资也是跟级别挂钩的——科级三千;处级五千;局级八千。你要想既不贪污受贿;清清正正地做人;又要有较高的收入;富裕优雅的生活;在政治上不进取怎么成?这不仅是个简单的生活质量问题;而且还是个活得有没有尊严的问题。
贾大彬的话说服了邱云峰。他把离婚的进程搁置了。他想;古语说得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然李曼灵是个交际花;成了公共话题;他自己的话语权就是自己的社会作用和地位;他的官位必须往上擢升。
从这天起;他住进了机关。
他给李曼灵的理由是;他要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不能被家庭的琐事分神。李曼灵说;你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其实是别有用心;在用软刀子杀人。
邱云峰苦笑一下;说;要说用软刀子杀人;也是你下手在先——你跟贾大彬合伙赐给了我一个科长的职务;让我感到欠你一份人情;我不能总是躺在床上吃软饭吧;要用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新的天地;一旦有一天当个局长什么的;腰杆也能硬一些。
李曼灵满含热泪地对邱云峰说;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当科长的事与我无关;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
谢谢你这么谦虚。邱云峰揶揄道。
这样地入住进机关之后;邱云峰感到很落寞;办公室的寂静使他连看一点闲书的心情都没有。他想;办公室里要是有台电视就好了。他于是就跟老姚和小冯商量:“我想自费在办公室里装台电视;不知二位感觉妥不妥。”老姚断然否定道:“绝对不妥。”
他说;你看办公室里装电视的都是些什么人物?都是单位的领导。说白了;别看这么一个小小的摆设;那可是身份的象征。虽然你是自费购置;但是;你安放的地点是公共场所;公共场所是有社会属性的;一点一滴;一枝一叶;一桌一凳;都是身份的证明。你一旦安装就是僭越;就会引起别人的非议;还是不安的好。
老姚说得很对;小冯补充道;你看办公室里的座位;领导的就是沙发转椅;咱的就是普通木椅子。其实那个沙发转椅咱要是硬买;也买得起;但是你买得起;却坐不起——别人会觉得你怪异;自己坐着也感到别扭。所以;在这方面;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邱云峰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只好作罢。晚上;枯寂地坐在办公室里;他不惦念落单儿的李曼灵;却很是思念家里的那台电视。虽然也没有什么好节目;但那些垃圾画面却能充实人的生活。咳;现在的人患了电视依赖症;致使一个简单的分居;也不像原来的那么容易了。
实在觉得没意思;邱云峰就到街上闲逛。街上夜市很多;吃小吃的人也很多。邱云峰就融进了这个消闲的人流;兀自在小吃摊上喝啤酒。他不停地喝下去;喝得屁股很沉;直到夜深人静;人家要收摊子了;他才懒洋洋地朝机关走。那感觉真好;昏昏沉沉的;没心思想别的心思;只想找一张床。
这样的夜晚过了没有多久;看大门的老张就把喝得摇摇晃晃的邱云峰拦住了;客客气气地“请”进了门房。老张说:“小邱啊;我想跟你说两句实在话。”
邱云峰一愣:“您有话尽管说。”
老张说:“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你不要跟小李闹得那么生分;我劝你还是回家住去吧。”
邱云峰以为他每夜晚归给老张添了麻烦;便不假思索地说道:“老张;请您放心;我以后早一些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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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意思。”老张摆摆手;说;“即便是没有你;我每天也是很晚才关门的。我是说;正常人;当然除去领导;哪有下了班不回家;整天泡在机关的?我瞧着你是个本分人;就直言相告;还是回家去吧——机关是个是非之地;泡来泡去;会泡出事端来的。”
有的时候;坦率的话反而会引起人的反感;老张之于邱云峰就是这样——邱云峰心里说;你一个看大门的;尽好自己的本分就算了;干吗这么多事?他冷冷地说:“好吧;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邱云峰的办公室在四楼;爬到四楼的楼口;楼道里竟一片漆黑。这很让他感到惊异;因为办公楼的楼道从来是彻夜通明的;今天是怎么了?正迟疑间;听到楼道的那一头有努力收敛着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退回三楼楼梯的一个拐角。不久那个人就出现了;竟是小冯。她左右观望了一下;表现出一种特别的机警;确认没有情况之后;弄着细碎而快的步子;夜鼠一般钻进三楼西头的一间房子。邱云峰知道;那是单位的女宿舍。他刚要动作;四楼楼道的灯突然都亮了;他又缩回到原处;等着那个人下来。
那个人是老姚。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脚底无声;却大大方方地一直走下去。
邱云峰的酒醒了不少。
进了办公室;他确认;刚才他们二人就在这里待过。
他检查了里屋老姚的床榻;无使用过的痕迹;再仔细勘查;也没发现女人的头发。正因为此;他更认定;他们二人就是在这里待过。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一下子明白了;他们二人之所以反对他在办公室里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