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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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1期-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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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恐后地拿房卡,他们兴高采烈,眼睛和嘴巴都意味深长。有几个先拿到房卡的,在走向房间的通道里已亲热起来,还没进入房间就按耐不住扭打咬嘴。西门再看姑娘的神色,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慌乱,就是突然安静了。接着,姑娘和西门也拿着房卡向房间走去,气氛有些别样。 
  西门倒要看看姑娘会怎样表现。他觉得自己的表现还是可以的,她应该感激他。但姑娘一进房间就抢占了洗手间。这样,西门只得坐在沙发上静等她出来,他听到姑娘在里面用厕的声音,听到了洗手的声音,听到了漱口刷牙的声音,听到了反复搓擦毛巾的声音,他想,她出来后会怎么样呢?但她就是不出来,后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她还是没出来。西门奇怪起来,蹑手蹑脚过去,勾起手敲门,里面立刻像遭了劫一样,呼天抢地的一声。 
  西门说,你怎么啦?姑娘说,啊,我肚子疼。西门说,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姑娘说,以前也经常这样。西门说,需要我帮忙吗?姑娘说,噢,不不。西门说,是不是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姑娘说,不用不用。西门停了停,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另外开个房间。这一下,姑娘没有声响,好像这正是她想说的意思。 
  西门轻轻带上门,叭嗒一声,自己把自己关在了门外。他沿着通道往外走,突然觉得,在这个五月的行走中,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使命,他应该结束了,他要不结束,自己都会笑话自己。他走到大厅,没有去服务台另开房间,当然也没有去找医生。他相信,这会儿姑娘的肚子已不医自愈,她已经从洗手间里溜出来,正躲在房间里得意地窃笑。 
  西门径直朝宾馆门口走去,几辆出租车像鲨鱼一样包抄过来,他走向最先抵达的那一辆,他告诉司机他要到他居住的那个小城。截上一个长途让司机轻易露出了兴奋,司机说,本来要一百的,现在,八十吧。西门说,你当我是乡下人啊,六十。司机说,你要是白天,我五十也开,我可以在那边截一个回来,可现在是晚上,我截鬼啊,我要白白放一个空趟。西门没有再说下去,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开起来,外面黑咕隆咚的,没有什么景致再吸引西门,神一下子就挺不住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问自己: 
  明年五月,他还要不要出来? 


谁最厉害
津子围 
  津子围:60年代出生,已经发表作品近300万字,多篇作品被翻译到国外,多部获奖。现居大连。 
   
  刑事警察罗序刚破了十几年的案子,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做起事情来竟然那么弱智,那么小儿科。半个小时前,罗序刚让吊眼儿去“干”童大林,现在,罗序刚后悔了,他要立即找到吊眼儿,阻止他的行动。 
  罗序刚给吊眼儿打电话,吊眼儿的手机关机,罗序刚明知道手机关机了是挂不通的,可他还是不停地挂,他的期望是:吊眼儿的手机没电了,他正在换电池。罗序刚一连给吊眼儿挂了十几个电话,手机里不断重复一种声音,无论中文还是英文,都是: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就一会儿的工夫,罗序刚的头嗡嗡直响,嗓子发干,手心潮湿。 
  半个小时前,罗序刚把吊眼儿叫了来,给他布置任务。吊眼儿是社会上的混混儿,号称黑白两道都混得开,不过,到了罗序刚面前,吊眼儿就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蹲过监狱,按警察的说法有前科,即便是现在,也算不上是干净的人。他是罗序刚手里的一个眼线,类似港台警匪片中的“线人”,就是说,如果他还算有“组织”的话,罗序刚是他真正的领导。刚一见面,罗序刚脸色铁青,让吊眼儿倒吸着冷气。吊眼儿不说话,他从未见过罗序刚生这么大的气,所以,在搞清罗序刚生气的原因和意图之前,吊眼儿什么话都不敢说。罗序刚沉默了许久,然后对吊眼儿说,都说你凶,现在,到用你的时候了。吊眼儿张着嘴,本想说什么,一想,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吊眼儿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一个小老板。”罗序刚补充说。吊眼儿还是没听明白,不过,他用表忠心的口吻对罗序刚说:“哥你有什么事就吩咐,小弟一定两肋插刀,肝脑涂地……”说的时候,吊眼儿还将小拇指在舌头上舔了舔,然后伸在面前:“掉链子是孙子!” 
  罗序刚说我现在有个仇人,是个小老板,你收拾收拾他,怎么样?吊眼儿明白了。按理说,警察和他是两条道上的人,而罗序刚安排的是违法犯罪的事儿,也与他警察的身份不相符。吊眼儿没立即回答,眼皮有疤痕的眼睛快速眨了眨。 
  见罗序刚之前,吊眼儿以为罗序刚要他调查前不久发生的一个案子。这一段,吊眼儿不愿意见到罗序刚,是怕自己也搅到案子里去,他觉得,有的朋友可以得罪有的朋友不可以得罪,有的朋友得罪了就增加了自己的风险。吊眼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罗序刚会安排他干这样的事儿。吊眼儿想了想,笑着拿出一棵烟来自己先叼上,然后,递给罗序刚一棵。 
  在气头上的罗序刚已经不在意这些细节了,他接过吊眼儿的烟,问:有问题吗? 
  吊眼儿爽快地说:哥你放心,这事要办不明白,我拎脑袋来见你。要是以往,罗序刚听吊眼儿说这样老旧而滑稽的台词,肯定会笑了。这次不同,罗序刚气透了腔,血液甚至毛细血管里都含有愤怒的因子,他的脸仍铁青着。吊眼儿所以痛快地答应,他大概有这样的心理,罗序刚终于求他了,而且是违法的事儿,这样,他罗序刚才能跟他同流合污,关系才会更近一些,以后,你罗序刚不要总给我讲大道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而更重要的是,在吊眼儿那里,他有了从未有过的“价值感”。 
  “干到什么程度,弄死他还是废了他?”吊眼儿故意说得严厉一些,以示自己真的可以为罗序刚赴汤蹈火。 
  罗序刚咬着牙说:“随便。”不过,他又嘱咐一句:掌握点分寸,既不让他死也别让他残废了,但是,必须狠狠教训一顿! 
  罗序刚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在气头上,人生气的时候就变得不会思考了,成了一只只想攻击的斗兽,起码的技术动作都变了形。按理说,破过无数离奇案件并且是刑警队里公认的知识警察的罗序刚稍微设计一下,就可以把自己解脱出来,既打击了童大林这个“敌人”,还保护了自己。所说的稍微设计一下,包括选择打击童大林的方式,合适的时间、地点,留下哪些证据和销毁哪些证据,这些对于罗序刚来说并不难,即使他不是出色的刑警,在刑警队这么多年,他也耳濡目染了“经验”。要知道,经验从来都是两方面的,破案积累的经验用于作案,同样是有效的。 
  吊眼儿离开之后,罗序刚冷静了一些,脑子也开始转了。这一冷静不要紧,罗序刚开始紧张了。他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让吊眼儿去“干”童大林,不是不收拾童大林,而是要考虑周密一些,不然,吊眼儿出事了他也难逃干系。况且,他并没有想好要把童大林教训到什么“程度”,吊眼儿为了讨好他,并且,认为警察让他干的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完全可能出手过“凶”,引发一起刑事案件。罗序刚开始后悔了,他立即给吊眼儿打电话,不想,吊眼儿的手机关机。 
  罗序刚仔细想了想,记得自己只让吊眼儿教训童大林,没有让他打死或者打残童大林,问题是,一旦动起手来,吊眼儿能掌握好那个分寸吗?一失手,把童大林打残废了或者打死了,问题可就严重了,凭借他对吊眼儿的了解,吊眼儿完全可能干得出来。这样一想,罗序刚越来越紧张,额头的汗汩汩渗出。 
  罗序刚说的小老板叫童大林,此时正在郊外的一个度假村和生意上的朋友踢5人足球,那个场地不大,草皮也不太好,草一球一球的像插了秧的稻田。场地不好加之童大林的体型发胖,没多大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气喘起来,坐在场地边儿喝瓶装饮料。这个时候,罗序刚的妻子小秋给童大林打来了电话。小秋告诉童大林,他已经和罗序刚谈了离婚的事。 
  “他同意吗?”童大林仍气喘着问。 
  “他没说话,我估计这事儿没那么顺利,不过,罗序刚也不可能和我上法院,所以,离是肯定要离的,我的决心已经下了。” 
  童大林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就吱声。 
  小秋说你帮不上忙,你只要在精神上鼓励我就行了。 
  童大林说宝贝你放心吧,我是你永远的大陆。 
  放下电话,童大林的几个朋友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叫老曹的说:给你们出个谜,大家猜一猜,谁最厉害?几个人嘀咕起来。还没等人猜,老曹自己就说了:大林最厉害呗,警察的老婆他也敢干。大家哄地笑了。童大林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童大林和小秋发生恋情并不是因为小秋的丈夫是警察,而小秋是他的初中同学,初中时童大林刚进入青春期,小秋的模样经常在他睡意朦胧之际来袭扰他,他也做了很多幻想,并在幻想中手淫,以致第二天上课无精打采的。初中毕业,小秋考上了重点高中,从此童大林就和小秋分开了。应该说,这些事都发生在童大林这一方面,小秋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童大林还是认为,小秋是他的“初恋”。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小秋是在同学会上,当年一个差等生当了房地产老板,心血来潮,张罗起了初中(他只是初中毕业)同学会,这样,相隔多年之后,童大林和小秋又见面了。见面是在今年春天,小秋已经给罗序刚当了7年的妻子。 
  青年时期是人生的一道门槛儿,从那个门槛迈出去,大家的区别就明显了。如同一盒弹珠落到地上,弹珠会滚向四面八方,拉开了距离和层次。童大林没有像人们常规认为的方向发展:求学、工作。而是走了一条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路子。童大林天生就是个情种,配合他生就的“忧郁”的眼神、细高并挺拔的身材,他很得成熟女性的看好,在女人圈子里混了些年,恋爱经验也飞速成长,成为女人的超级杀手。按他自己的话说,我要看好谁,没有能逃出我“手掌心”的。 
  前些年,童大林在广州和香港混,据说被富婆包养,每天给人家洗脚、磨指甲,还得吃药来满足需求过旺的富婆。当然,这些都是隐秘的话题,童大林如果不是在醉酒并认为面对最知心的朋友,他绝对不会讲出来的。问题是,我们有这样的传统,大多数人往往注重结果而不是过程,所谓成者王侯败者寇,童大林回到家乡这个海滨城市时,他已经是个有钱人了,朋友忽地一下子多了起来。童大林开了一家公司,任董事长和总经理。有意思的是,童大林开公司似乎不是为了赚钱,或者说赚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得有个公司,有个头衔。每天,童大林开着白色的本田雅各在街上转着,只干两件事:谈生意和谈恋爱,只是这两件事不可以混淆,谈生意的“谈”与结果不是必然联系,谈恋爱不同,谈的过程就是消费爱情的过程。 
  同学会上,依然风韵十足的小秋引起了童大林的注意,早年的记忆也开始复苏,并且,奇怪的是,一向不相信爱情的童大林居然觉得爱情是美好的。于是,从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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