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1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当代-2004年第1期- 第6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呛芗苫淇量痰模量塘耍鹑司突嵊懈旱#钪帐芪:Φ娜词亲约骸K姆秸胧嵌缘模偎魅《喾钕祝庋鹑瞬呕岜;に蠹也拍芟喟参奘隆!�
  西门想,也许小雨也是这样在猜揣他的。她一定在心里感慨,这个男人真可怜啊,到这个年纪了还想起找女人。这个时候,他的家庭已非常稳定,他的生活也非常平静,当然,他找她不是为了寻求刺激,他的目的也不是占有,就像有些人说的,他这类人,喜新而不厌旧,保守又蠢蠢欲动。都是岁月惹的祸。青春离他太远太久了,过去的美好现在只会像夜游一样在他的梦中出现,他想留住这些,想借她来追忆和怀旧。他做这些也不是毫无顾忌,他是有考虑的,有考虑他才不至于乱搞。他既考虑自己的形象,又考虑别人的感受,最主要还是考虑影响。这都是他的身份决定的。像他这个年纪,如果不是很糟糕,应该都有个一官半职,这也给他的活动提供了方便,他跑到上海来,不是很冠冕堂皇吗?至于她可能会向他索取,这个他应该有思想准备,他也应该清楚,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切都是需要。他的态度她知道,只要不过分,他还是比较乐意的。他这种人,大钱可能没有,小钱应该是有一些的,而且他觉得,适量的付出,对稳定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那种双层的旅游列车,西门正好坐在上下层的接连处,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经过,也不大有人坐,这便于他思想。但此刻,西门的思维被一种声音打断了。这声音在他的周围嗡嗡着,在列车上撞来撞去,他起先不注意,以为是列车的广播在响。但这个声音却在顽强地荡漾,而且越来越清晰,西门不得不停下自己的思路,眼睛像雷达一样搜索左右。 
  他的周围什么也没有,座位空空的,后面的小卖部也没有人影,只有不远处的车门旁,一个姑娘亭亭而立。她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他怎么没注意到?她站在那儿做什么?在看门外的风景?明媚的自然,多么美妙,太阳多辉煌,原野含笑,千枝复万柯哟,百花怒放,丛林草莽间,万籁俱唱,人人的胸怀哟,奔腾雀跃……这当然不是姑娘在吟诵,这是一首西门小时候就烂熟在心的诗。那么,她是在唱歌?她的嘴一张一合的,肩膀在有节奏地起伏,她的胸腔在里面打开,扩张,腹部在收缩,控制,她的架势像在唱美声,那声音是她发出来的吗?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还是一般的音乐爱好者?不管是学生还是爱好者,在列车上唱歌就让人浮想联翩。她这样噢噢啊啊地唱了一会儿,突然收了声停顿下来,她大概想起了什么,转身朝楼上自己的座位走去。 
   噢,她想起了自己忘在座位上的挎包。她是个勤勉而抓紧的人,她想唱歌了,就跑到楼下来,车门旁是个好地方,一块空地,没有磕绊,就像学院里的练声房,她可以无拘无束地尽情发挥,而列车的轰鸣声,正好作为伴奏训练了她。也许,她的老师就是这样跟她说的:你的声音如果超越了嘈杂,没有被淹没,能够独立出来,那声音就开始有品质了。但她得先把挎包拎回来,不然,她会魂不守舍的。 
  她重新回到车门旁。她的肩上多了一个挎包,但仍旧挺胸收腹地歌唱。她这个样子很有趣,西门想,这肯定是绝无仅有的,就像一个小说的题目。她唱的果然是美声,咿咿呀呀的,美声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它们不在一个音域,不是一种品质,不管怎么混,美声很容易就突现出来,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油,明明白白。 
  根据她的样子和节奏,西门断定她在唱咏叹调。在这个回家的路途上,有一种内容让他猜猜,是非常有意思的,他也热情高涨,乐此不疲。咏叹调是美声中的皇冠,现在虽然也有不少人在学美声,但那都是小儿科《举杯吧朋友》,谁敢不知好歹地触摸咏叹调,没有身体和力气,唱破了肺都不知道。她是去哪儿考试吗?一路上她都舍不得休息。和小雨一样,她也是个有志青年。西门喜欢这样的姑娘。 
  列车到了一个小站,姑娘不得不停了下来,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她的身边经过,但这并不影响她,西门看见,她很自觉地把自己分离出那个环境,很专注地给别人打手机。她是给男友打电话吗?这一点好像毫无疑问,因为她的表情里有撒娇的成分。她会说些什么呢?说自己忘词?记不住?怎么背也没用?她在埋怨男友?说他一点也不体谅她?夜里好几次吵她?弄得她头昏脑胀的?西门笑了起来,他们也像他和小雨吗?也那样欲罢不能?也是意犹未尽?西门想,不能尽兴的夜晚是最折腾人的。 
  列车继续南下。这时候,姑娘从包里拿出了歌谱,也许,她的男友告诉她,记不住就看歌谱唱嘛。西门觉得,她手捧歌谱引颈高歌的样子,就是美声的风范。这样想着,她的美声就像金属敲击一样,清晰华丽起来。 
  远远的,西门看见姑娘手中的歌谱一节一节的,疏密有致,像细浪一样向前澎湃,只有五线谱才有这样的韵律。那些音符像顽皮的小蝌蚪欢快地游动,有几下,弄得姑娘嗡嗡的唱不上去。姑娘把胸腹调整了一下,好像给喉咙打开了另一扇通道,好像给声音来了一个助跑,她的声音便颤悠着翻飞上去。她唱得很漂亮。 
  但姑娘忍不住又在下一站给男友打电话了。这一回,西门又把他们的通话猜了猜。像他和小雨一样,他们也去贪吃了一把新疆烧烤,享受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节制的,当时只叫爽,现在上火了,与喉咙计较了,在她关键的时候声音有点干。她要男友赔她嗓子,男友爽快地问她怎么赔?是赔她一百个甜吻,再烧她一把?还是赔她一百个冰激凌,把热火降下来?西门看见姑娘暗笑着关了手机,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幸福啊! 
  再次启动列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西门感觉到了肚饿,就在身后的小卖部里拿了一盒方便面,他要的是多多妙海鲜,这种面稍稍的清淡一些。姑娘也过来要方便面,小卖部剩下的就是康师傅香辣,她犹豫着。服务员说,要么,你去问问那位师傅看,不知他愿不愿意跟你换?服务员说的师傅,就是西门。西门没有回头,耳朵和心里却准备着,坐等唱歌姑娘过来换面。西门想,与人接触总是有很多契机的。对于唱歌姑娘,他是有很多好奇的。 
  师傅,我能和你换一盒面吗?西门果然等来了姑娘,他故意说,可以啊,不过,你能说说你的理由吗?姑娘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嗓子坏了,我还要到一个地方去唱歌,我怕砸了事情。西门怜惜地噢了一声,说,这个理由倒是不能拒绝的。而我的喉咙,就像阴沟一样,又有什么要紧呢。姑娘笑着谢了一下。西门又说,你唱的歌我听着不一样,你唱的是什么歌?姑娘说,是赞美诗,基督的赞美诗,海宁晚上有个唱诗会,我是去那儿演出的。这事西门觉得新鲜。 
  海宁是下一站的一个小镇,西门知道,这地方以生产皮具闻名,但信奉基督他没有听说过,而且还不是偷偷地信,还大张旗鼓地举办唱诗会,有年轻的姑娘从各地赶来,心里满载着奉献和虔诚!真是每人有每人自己的活法,每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不是活得滋滋有味呢。 
  面条吃起来的时候,西门和姑娘已经很熟了。姑娘问西门,你能陪我去海宁吗?西门问,去干吗?姑娘说,陪我呀,我的那些伙伴都有人陪,我只身一人,我觉得很别扭。西门说,我怎么陪呀?姑娘说,怎么陪都行,你就算我的男友吧。西门笑了一下,犹如得到了恩惠。这句话西门没有深究,他觉得这个姑娘有意思,事儿多。他还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咕咕了两下,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去,去,干吗不去? 
   
  (5) 
   
  西门决定陪下来,跟姑娘去一趟海宁,反正已经出来了,多一天少一天不影响他的安排。他喜欢这样出来走走,心里存着一个目的,愉悦都在路上,这样的境界属于内心世界比较丰富的人。当然,开始的时候,他也是没有什么目的的,目的是逐渐逐渐才清晰起来的。这都怪事情发展的趋势。后来,西门在审视自己的行为时觉得,虽然跟姑娘去海宁有点突兀,但也是因为有了前面的一些挫折,他希望自己有一次完美的行走。他想,原来自己的行为依据就在这里。 
  在海宁,西门扮演着姑娘的男友,他是个有灵气的人,比较容易进入角色。和在上海相比,西门觉得,还是在海宁更踏实一些,这是因为他在海宁肩负着任务,任务完成得好,也就意味着姑娘欠了他一份情,至于这份情他能回报到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他为姑娘拎包,给姑娘递水,和其他来自各地的男友一起,在座位上津津有味地议论在台上走台的姑娘,他做得不露声色。在海宁,此项信仰有着不错的群众基础,教堂的规模也很上档次,眼下,西门还看不出这个舞台的辉煌,但西门相信,到了晚上,它的气氛一定像公元前那个平安夜一样温馨。 
  晚饭是组织者安排的,西门很自然的被编入了姑娘一桌。对于适应角色,西门还是得心应手的,最经典的细节是:当姑娘夹菜时,西门伸手去刹住桌中的转盘;还有,悄悄地俯身耳语,提醒姑娘那盘萝卜条不能吃,你看它的颜色白得异常,一定是用药水速泡而制的。旁边的同伴说西门,你这样会宠死她的。姑娘拿眼瞄了一下西门,会心一笑。 
  有了西门的姑娘心也安定了下来,她唱歌不再用歌谱了,这使得她晚上的演唱非常干净。舞台上,灯光像树林里的太阳斜射过来,在管风琴呜呜啊啊的过门中,姑娘一身素色长裙,双手掂着裙裾,像天使扇着翅膀,飘然而至。只有这时候,西门才真正欣赏到姑娘唱歌的样子,她的胸腹收束得很精致,她的肩颈摆放得很松弛,嘴巴张得很美,发音很圆润,那是能够穿透墙壁的美声,西门觉得,如果声音能看得见,它这会儿一定在夜幕和云层里飘舞—— 
  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 
  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 
  他倾其所有体恤我们, 
  他是我们的恩主…… 
   
  我平时当靠救主, 
  遇难时求主保护, 
  我信心虽还不足, 
  我主会给我领路…… 
  这是非常精美的短句,西门白天在列车上看到的就是这些。白天他和姑娘的距离较远,他以为这么有规律的排序就是五线谱,但姑娘唱的美声是毫无疑问的。夜渐渐深了,时间在一步步捱近,西门觉得自己的目的越来越清晰了。如果是小雨,可能还比较清醒,这个唱歌的姑娘,只会越唱越糊涂,越唱越离谱。西门一直不明白,还会有痴迷于这种行为的姑娘,他接着姑娘的唱词在心里说,这么黑的天,我就是明灯,我能拯救你,我给你领路。 
  住宿在海宁宾馆,也是组织者安排的,这地方对举办这样的活动很舍得花钱,一人一间豪华客房,噢不,是一对一间,像接待贵宾结婚度蜜月。西门在大厅里远远地看着他们,那些来海宁唱歌的人在服务台争先恐后地拿房卡,他们兴高采烈,眼睛和嘴巴都意味深长。有几个先拿到房卡的,在走向房间的通道里已亲热起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