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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要再次见到穆医生?在去往医院的途中,我想了想:最初,接近穆医生,是为了把郝音单独留给父亲,同时,也是为了给可怜的穆医生一点类似于维生素B:的营养,但现在呢,这样到医院看病,并不会增加父亲接触郝音的机率,况且,医院里的穆医生,显然是圆通且自给自足的——他并不需要我,那么,我去的目的到底何在?算了,不必如此严厉地拷问,去了便去了吧。
穆医生还是那个白大褂里的穆医生。他沉着地新换了一盒苯海拉明,又另加了外搽的药膏。我主动让他看我的腰部与下肢——虽然不好看。但我还是撩起衣服,暴露出部分肌肤——他大略地扫了一眼,职业的司空见惯,“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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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在淮海路怎样横穿街道
作者:于晓威
我说过,你如果想通过搞文学来讨女孩儿喜欢,千万不要选择写小说。写小说发表太慢,你上次跟人家讲过的一个沧桑的故事,等到发表出来,人家早已经把那次见面忘了;再说,写小说人的性格不适合跟女孩儿萍水相处,他们太讲究构思,深思熟虑,谋篇布局,等到下决心热爱一个女孩儿时,她们早已经跑到别人怀抱了。也不要选择写散文,写散文的人容易流露真性情,感情这东西一较真,就没什么乐趣可言了。你最好选择写诗歌,写诗歌的人一般都热情奔放,情绪像诗歌一样具有跳跃性,这对女孩儿们足够吸引,再说,诗歌这东西发表快,实在不行还可以当场朗诵或吟哦来献给女孩儿。这些都是你要好好想一想的。
但是那一次,在淮海路上的一家咖啡店里,我们六七个人正围在一起闲聊,一个我初次见面的女孩儿说她喜欢读小说。
“女孩儿”这个意思——按照惯例,就是指还没结婚或是结了婚还没生小孩儿的人。我需要在这里说明,是因为在她用小匙搅动咖啡的时候,我看见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精巧的戒指。而此前同事们都在打趣说,她将来肯定会生一个男孩儿。
她说她喜欢读小说。并且,读过我写的小说。
因为那次聚会是一个专题聚会,在座的人又没几个懂文学的,所以我俩的话题没有深入进行。有两个同事还有其他事情,当晚的聚会只好九点多就结束了。
临离座时,她跟我要了手机号码,我想这无非是她想表露第一次见面的礼貌吧,就随口说了出来。
不知道她把它存在了手机里。
一行人走出店门,淮海路车水马龙,高楼林矗,灯光无数。我们想横穿街道去对面的站牌那里乘公交车,但是面前的车流确实太密了。
几次跃跃欲试均告失败之后,有几个同事彻底失去了耐性,我们只好顺街绕到很远处的天桥,从那里走了过去。
过了两天,我的手机接到她的一条短信:“我们究竟要对世界做多少改变?”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因为这个命题太大了,就只好用一种类似循环定义的方法回答她:“世界究竟要改变我们多少?”
我觉得她挺聪明。
当然我的回答也不赖。
她再没有回话。
到了下午,我给她打电话,我问她:“在做什么?”
“在忙。”她说,声音淡淡的。
“什么时候请你喝咖啡。”
“嗯,再说吧。”
电话就撂了。
那一阵子我难得轻松。来上海这家办事机构两年了,日子每天都在缝纫机轧动一样紧张的状态下度过。我所在的小镇,是福建靠近鼓浪屿的一个地方,叫港尾。同样是临海,那里的海风比上海吹得缓慢多了,而且混合着风的气息。每天傍晚,我都愿意独自到海边看日落,我的身边一侧是温馨的湿地,另一侧是山坡上的羊场和牛场。彤红的夕阳融在深蓝的海色里,衬着山的暗影和点点白帆,像是一帧凝重的油画。如果不是为了谋生,我真愿意一辈子呆在那个小镇。
我知道她在淮海路一家上海著名的百货公司做化妆品营业员。我回忆了一下淮海路的咖啡店,应该靠近黄陂路的那一家比上次去的更好。这样又过了两天,我约她。她在电话里说:“没时间。”
我说:“见个面不行吗?”
她说:“为什么要见面呢?打个电话不也挺好吗?”
我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吧。有空再说。”
我决定忘掉她。虽然我还不到三十岁,但类似的情境我见得太多了。一般来讲,在偶然的场合下跟女孩子见过面,哪怕心存良愿,过后也要忘掉。这就像乘火车时,对面坐了一个你自认为彼此心照不宣的淑女,哪怕相互陪伴了漫长的旅程,下了车各自走散就是。如果离开了特定的窗边,离开了特定的行进中的地板,双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你还想追逐人家,那就俗气了。
差不多一周后,在我去宁波出差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我还躺在被窝里,浴室里的手机响了。那是我昨晚淋浴时忘在洗面台上的。我走过去,接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理睬人家啊?”是她的声音。并不清脆,有点慵懒,但是富有弹性。
“没有啊。”我承认我脑袋不灵便,再说刚睡醒。
“那我打电话你这么久才接?”
“我在睡觉,手机不在身边。”
她那边没动静了。
“你在哪里?”我问。
还好这回她不是撂电话。“我在家里啊,在睡觉。”
“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们吃饭去吧。”
“去哪里呢?”她想了一下说,“裕通路有一家蛋糕城,我们去那里吧?”
“早晨去吃蛋糕?好像不大对劲儿。”我说。
“那我们去天潼路吃肠粉吧?”
“天潼路?太远了啊……你家在哪里?”
她说了一个路名,原来离我的住处并不远。
“这样吧,不如我下去买一些食品,给你送过去。”
她接下来说她家具体的××号××单元××室,我却怎么也记不住。这样她又把电话撂了。
半分钟不到,我的手机接到一个短信,是她把详细的住址,写在了上面。
我去到她家的时候正要敲门,才发现房门已经提前开好锁了。
她竟然还躺在卧室的床上。她的房间并不大,而且还稍微有点儿凌乱。不过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却显得那么安静,洁雅,让整个房间变得十分亮丽和清爽。
她说这间房子是租的。
我问,你怎么还不起床?
她说昨晚跟同事喝酒,喝多了,现在只是感觉到饿。
我把买来的食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长沙发坐了下来。过一会儿,她起床了,穿着睡衣,从卧室径直走到沙发这边,吃我带来的那些食品。她吃东西的时候样子很雅,也很餍足。我可以细心地观察她。她比我初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美,而且更有亲和力。她的目光很纯净,眉毛修长而自然。她的鼻梁虽不够挺,却线条流畅,恰到好处,显得可爱。她似乎隐藏着一股笑意,从她白皙而端庄的脸上,我能够看出来。
我问她,这座房子只她一个人住吗?
她说当然不。她的丈夫在杭州的一家公司上班,跑通勤,每周回来一次。
我们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算是浅尝辄止。我那时才知道,她和她丈夫都是北方人,她跟随丈夫来到南方工作,却又喜欢上海,所以不愿住杭州。
她问我,我的小说为什么总是有一种忧郁的情绪在里边?
我说我也不清楚。
看来她是真读过我的一些东西。
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作家的职称上面。我得说,我不是职业作家,我只是一个公司的职员,写小说是业余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取得作家这一职称。
她问我作家的职称怎么分类?
我说从一级作家到四级作家。我是中级职称,对应的是三级作家。
“一级作家就是一流作家吗?”她好奇地问。
“那不一定。”我如实说。
“哦,我知道了。”她用吸管吸着原装苹果汁,笑着说,“一级作家不一定是一流作家,但三级作家一定是三流作家!”
我也忍不住笑了。
从这以后,她就开始叫我“三流作家”了。
她要用纸巾擦嘴,我离茶几更近,于是我替她拿了。递给她的时候,她不知在想事还是怎么的,似乎并没有伸手来接。我一激灵,轻轻为她拭去嘴角的果汁。
她的眼睛微微阖上。
她的嘴唇那么湿润而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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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忍不住吻了她。
她没有给我舌尖。我想这已经足够了。这曾经是我做梦也不敢想得到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虽然有点儿闷热,但我还是看见一阵微风将碎蓝花的窗帘吹动了一下。另有一只泥塑的小猪在窗台上,几支旁逸斜出的插花遮住了它半只眼睛。
地板是暗旧的颜色。有一刻,我的目光只能落在她的拖鞋上。
她似乎害怕我继续有所动作。事实是,我的双手已经不自觉钳住她的腰了。她挣扎着站起来,甩了一下干净而柔美的长发,说:“我该走了。约好了十点之前到我姨家。”
她这是下逐客令了。我有点尴尬地站起来,刚一迈步,脚下的拖鞋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真不好意思,拖鞋带儿断了。”我连忙说。
“没关系。”她看也没看,毫不在意地说。
我们向门外走去。在走廊里,她突然喊住我:“喂,三流作家,我说没关系的意思就是,你应该把那双拖鞋给我扔出去。”
我只有拎起拖鞋照办。
我们第二天下午在“伊藤家”会面。她休班。“伊藤家”是老牌日式料理店,我们去的分店在淮海路中环广场三楼。我以为店面很小,进去后感觉竟还宽敞。服务小姐用日语跟我们打招呼,她其实是看得出我们是中国人的,这样做也许只是为了彰显她很好的日式口语。
我们找了一个带榻榻米的包间坐下来,有窗,这样可以看到淮海路上繁华的景象。我点了一条红鲷活鱼,按正宗的日本料理来做。她点了一份神户牛肉,烤吃。之后,我又要了培根芦笋,寿司拼盘,豆腐海带汤和日式凉面。点酒水的时候,我征询她的意见,问要日本清酒还是韩国真露。她想了想说,还是喝梅酒吧,喜欢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服务小姐笑吟吟地问我们,梅酒要杯装还是瓶装?
要瓶装。我和她几乎同时说。
这是没错的。杯装酒往往要加冰或水,味道变了,而瓶装的才原汁原味。再说,在伊藤家,瓶装酒喝不掉可以让饭店帮着保存,他们会记住顾客姓名并编上号,留待你下次来喝。
就在菜肴陆续上来的工夫,我坐在那里重温了一下窗外的地形。是的,我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跟历史或时间有关的事物。距此往南,大约三个路口,是中共“一大”会址;大约六个路口,是邹韬奋故居;往西南,约十分钟车程,是孙中山寓所,寓所的主人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