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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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3期-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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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谱中还有一篇林至写的《重修孝肃包公墓记》的文章,记述了南宋庆元五年,即一一九九年,包公诞生二百周年的时候,淮西路官员见包公墓被严重破坏,惨不忍睹,遂拨公款进行了一次重修。修复后的包公墓,“祭享有堂,墓道有门”,“植艺松桧,立表树阡”,规模还挺大,“缭以周墙,方一百五十步”。 
  这篇《重修孝肃包公墓记》,使得程如峰的思维顿时活跃。有一道耀眼的亮光划过脑际,一下子把他纷繁的思绪照得彻亮。 
  他想:既然包公墓早在南宋庆元五年之前,就曾经遭到过严重的破坏,破坏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那么,今天清理出的包公墓志石碎成五块,且中有凿孔,包公夫人董氏的墓志石也裂成七块,就都不奇怪了。 
  不过,他又想:既然包公墓曾经遭到如此的破坏,那么,是否在南宋庆元五年重修之时,就已经把真正的包公墓给搞错了呢?否则,我们今天怎么可能会在位置卑下、埋葬草率的一座小墓之中,清理出了包公和董氏二人的墓志铭呢? 
  总之,读到这篇文章后,有一点程如峰已经坚信,这就是,被吴兴汉编为“一号墓”的那座小墓,显然不会是包公夫妇二人的原葬墓,而只应该是遭到了一场变故之后的迁葬墓! 
  他甚至可以确认,被包氏后裔世世代代年年岁岁祭扫的主墓,就是包公夫妇二人的原葬墓。 
  程如峰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困惑着清理发掘小组的那许多异常的情况,也就烟消冰释了。比如,一棺两铭的问题不仅变得清晰起来,而且,反过来又成了支持这种结论的强有力的证据。正因为它不是包公的原葬墓,也不是董氏的原葬墓,所以才会出现有两合墓志石,却只发现一个人的遗骨;同样,董氏的墓志盖才会少了一角,而在那座小墓中也无法找到。 
  程如峰回到合肥以后,一个完全偶然的机会,他又听一个包氏后裔说,桐城县一个叫包先国的人也偷藏有一部包氏家谱。那人告诉他,扫“四旧”时,包先国是将谱藏在屋后的石洞里,藏谱的箱子里因为包了一块生石灰,既吸潮又防虫,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他依然不放心,又把箱子秘密地悬在山洞的深处,绳子上还捆了一束老鼠刺。这样一来,就是老鼠也啃不着谱箱。 
  程如峰立马去了桐城。在包先国的帮助下,他又看到了二十四本的《包氏宗谱》。这是属于桐城一支的包氏支谱。桐城包家的一世祖叫包裕祯,为包公的第十三代孙,当过玉山县令,致仕后,由合肥前往桐城,时间大致是元代中期。由于出自同一渊源,在各支系分出之前的部分,也称“谱头”。各支谱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所以在宗谱即便失传的情况下,有了支谱,仍可以看出总谱的基本内容。 
  现在,用舒城包家洼的《包氏宗谱》去对照桐城的《包氏宗谱》,程如峰注意到,桐城谱修于清朝光绪三十年,即一九〇四年,舒城谱修于民国七年,那已经是一九一八年。可以看出,桐城谱比舒城谱又早了十五年。谱头不但内容相同,其中的人物画像、祠墓绘图,舒城谱都是从这部桐城谱中翻刻而来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中间,仅仅只有十五年之差,包公墓图上绘制出的祭奠摆设,就又少了一对烛台、一对石虎和一块墓碑。这种不同的墓图,正好反映出了历史上的变化。 
  从光绪三十年,到民国七年,中国的历史上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太平天国起义。从太平天国的教义看,它承认上帝,却是把庙宇和祠堂都视作“妖”的。他们所到之处,此类建筑均全部烧毁,夷为平地。合肥地方志上就有这类记载,众多的庙宇和祠堂就在那段时间无一幸存。另据《宋史·礼志》规定,宋朝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死后墓前准许设置石人两个、石虎两只、石羊两只,并且,可以享用望柱——即天安门金水桥前那样的华表。包公生前曾任枢密副使,官至二品,当然应该具有这些石象生。桐城谱的包公墓图,基本上反映了这种情况,只是少了一对望柱。 
  这对重要的望柱,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程如峰的思绪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漂游。他想,自包公入葬的一〇六三年,到桐城包氏支谱续修的一九〇四年,八百多年间,大的改朝换代就有金兵南下,北宋灭亡;元兵南下,南宋灭亡;农民大起义,元代灭亡;满清入关,明代灭亡等四次之多。在这诸多的社会动乱之中,包公墓被破坏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读着这些已经发黄变脆的陈年家谱,程如峰深切地感受到,其中记载的又何止是包氏一个家族的真实历史呢!巴尔扎克说过:“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不用说,比小说更真实的包氏家谱,透过它,对我们去认识自己民族被深藏的“秘史”,其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程如峰对保存了这么一份珍贵的历史遗产的藏谱人,打心里钦佩。 
   
  第七章一个真实的包公 
   
  程如峰兜了这一圈,重新回到大兴集的黄泥坎,拿出铁杵磨成针的耐心和蚂蚁啃骨头的劲头,把有着五十一行的刻文、两千二百多字的包公墓志铭整理出来。 
  由于墓志遭到严重的破坏,三千多字的志文有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已无法辨认。虽说这只能是个残篇憾文,但通读下来,我们还是会被其中陈述的故事,深深感动。这里,不仅有对包公一生经典的评价,还有大量生动的故事,甚至把许多故事的细节都做了绘声绘色的交代:天长巧断牛舌案、端州为民掘井取水、庐州板打阿舅、池州昭雪和尚冤案、开封府正门放告、清理惠民河河障、六弹国丈张尧佐…… 
  可以说,这是当今人们能够读到的,记述包公生平政绩最真实可靠、最翔实生动而又最具权威性的一篇文章了。刻有这文章的志石虽断裂为五块,依然不妨碍它的价值连城! 
  从墓志文中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包公之所以能够成为人们心目中的清官典型,绝非空穴来风,他在生前就已是有口皆碑之人。 
  “宋有劲正之臣,曰包公。”吴奎撰写的这个墓志铭,开篇就气势夺人,接下来说到包公在当朝和邻国中的影响,吴奎用了两句十分精彩的话:“其声裂表爆天下之耳目,虽外夷亦服其重名;朝廷士大夫达于远方学者,皆不以其官称,呼之为公。” 
  寥寥数笔,便把一个人人敬重爱戴的清官直臣的形象活脱脱勾勒出来。 
  包公一开始就以孝敬老人而闻名州闾。天圣五年,即公元一〇二七年,包公二十八岁考中进士,且得进士甲科,初命大理评事,再任建昌知县。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得此大邑,一个知县月俸十二至二十二千缗,禄粟三至五石,收入不算太低。但是包公父母均年事已高,老人家希望住在家里,不愿意跟儿子远去,为了照顾双亲,包公竟恳请上司辞去知县一职。上司知情,顾念他一片孝心,就改调包公到和州,因为和州邻近合肥。可是,包老大人和老夫人连和州也不乐意去,仍叫包公独自上任,见父母心意已决,包公便毫不犹豫地辞去了官职,他“乐处乡里,不欲远去”,回到家里侍候父母,直到双亲撒手西去,包公又“居丧毁瘠甚,庐墓终制”。直到了三十八岁时,才去外地任职。因此,包公比一般官员入仕晚了十年。 
  从政较迟,包公做官的时间相对地说也就比较短,算起来,前后只有二十七年。在这二十七年当中,包公的工作被调动得十分频繁:先后出任过天长县的知县,端州、瀛州、扬州、庐州和池州等地的知州,以及江宁府和开封府两府的知府;出使过契丹;先后供职于工部、刑部、兵部及礼部;在财政部门,他就担任过判官、副使、转运使,一直干到三司使;在监察部门,他也出任过监察御史裹行、御史、知谏院、谏议大夫、御史中丞;还率领过北宋的军队,擎帅旗卫戍边关;最后做到了枢密副使,成为中央政府的宰辅,并在这个职位上去世。 
  包公的官职,不能算高,最高不过是中央主持军政工作的副长官,这在当朝的官僚中,远不及富弼、韩琦、文彦博等人显赫;论舞文弄墨的才情,显然也不及同一个时代的欧阳修、司马光、苏东坡等人的出类拔萃;而且,在当时改革的潮流中,其理论和实践的建树,更无法与同期的范仲淹和王安石等人相提并论。可是,就是这位看上去并不特别显赫的封建官员,却能够在同时代的历史人物中脱颖而出,成了对中国历史文化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深有影响的一位人物。这其中的奥妙,在吴奎为我们提供的包公墓志铭中,便可窥知一二。 
  孝亲不为扬名,忠君不为显才,心中意中“无欲”,这便是包公为官处世最基本的态度,也是他能成就为千古英才的根本所在。 
  无欲,并不是不想有所作为,只是不热衷于功名利禄,淡泊于个人得失。 
  想想看,包公为奉养双亲十年亡宦,这是一种多么从容安详的人生态度,同“虽下流庸较,犹数日月以望贵仕”之辈,是何等鲜明的对照啊。包公做官虽越做越大,但他处处却是“确然素守”,时时“期以勉循”。在端州任职时,端砚天下闻名,但他“岁满不持一砚归”,近水楼台不取月,其清正之名,在当时就家喻户晓。他做官做得相当大时,仍十分地节俭,生活“一如布衣时”。即便回到家乡当官,“亲旧乘势扰官府”,包公依然不徇私情,立命正法,“自此亲族皆屏息”。后来到了“素号难治”的东京汴梁做开封府知府时,其执法如山的浩然正气,更是朝野一片赞赏声。开封旧制,告状的人不得直接进入大堂,状纸要由知牌司收转,收转之中敲诈勒索便常常发生。包公破了这个规矩,他命令打开开封府的正门,凡告状者可以直至庭下自道曲直,以致“吏不敢欺”。 
  学有远识,心无私欲,确实是包公区别于绝大多数封建官吏的最重要的地方。程如峰查阅过与包公同时代的许多名士大家对他的评价,足见吴奎撰写的墓志铭,并非出于他和包公曾经是同榜进士,后又同为枢密副使的挚友之情。 
  朱熹就称包公“复为京尹,令行禁止,立朝刚毅”。 
  欧阳修称他“清节美行,著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 
  刘敞称他“识清气劲,直而不挠;凛乎有岁寒之操”。 
  奉敕编纂历史巨著《资治通鉴》的司马光也称赞他:“仁宗时,包拯最名公直。” 
  翻开《宋史》,有关包拯的文字,更是闪烁其间:“公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苟合,不为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 
  包公从政时,上距太祖开国已有七八十年,建国时期的那种勃勃生机,励精图治的风气,正在逐渐消失。官员冗滥,吏风颓败,土地集中,赋税繁重,民不堪命;再加上法令松弛,特权猖獗,政权已经面临巨大的危机。而文武官员又大多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只顾贪图物质利益和精神生活的享受。已经是民不聊生了,政府仍然“恩施于百官者惟恐不足,财取于万民者不留有余”。特别是吏风每况愈下,“一人得道,鸡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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