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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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7期-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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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当然立刻告诉柳彩凤。柳则立刻到她干妈那里哭诉。张建桥则干脆小人做到底,瞒着陈得志而悄悄传播。一传十,十传百,结果人文学院也几乎无人不晓。后来就接连发生了前面说的哪些事。最终就导致刘烽在中文系职评会上的落马。
  这就要回头说说职评会过程。
  评审会由陈得志主持。但谁都清楚黄老太太是垂帘听政的角色。评议其他人用了不多时间。6位教师走过场的述职只用了个把钟头。由于将破格申报者放最后,开头便很顺利。对正常申报者的评议,半天不到就完事。但讨论破格申报者时就复杂起来。确切说,为张建桥开绿灯而给刘烽亮红灯却花了很多时间。
  黄老太太提议先讨论张建桥。有些评委便会心一笑。
  陈得志抢先发言。老调重谈但说了个多钟头。接着有几个评委附和,把张建桥说成一朵花,就占了半天。为一个申报者花费如此时间,在中文系近年职评会中是破天荒了。
  第二天上午继续。一开始陈得志就问:“关于张建桥同志,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家都摇摇头。确实无法再锦上添花。陈看了看黄老太太,两人会心一笑。
  没想到教外国文学的谭教授突然开口:“昨天评议张建桥。好的方面谈得多,但依据学校硬框枢,张建桥明显是弱了,我担心即使报上去,也可能难以通过。”
  陈得志立刻接话:“这点谭教授尽可以放心,黄老师和我都是学院和学校的评委,黄老师又是文科评审组负责人,我们会尽力解释,我想也没有任何问题。”
  张建桥平素很会为人,确实没得罪一个评委,包括谭教授在内。陈得志这么一说,再啰嗦就是自讨没趣。谭教授也就不再说什么。尘埃落定,张建桥显然会顺利通过。
  黄老太太笑了,喝了一大口参茶。无论上课开会,老太太从来自备参茶。
  于是轮到刘烽。气氛立刻有些紧张起来。这回陈得志没有抢着发言,坐那儿满脸严肃。会场一时沉默。
  黄老太太又慈祥地笑了,说大家畅所欲言吗,实事求是就行。
  沉默便被“兄弟在国外”打破。
  “兄弟在国外”是胡教授的绰号。肥胖的胡教授曾得陈得志帮助,到亚洲某小国讲过半年课。名曰“访问学者”,其实就是教外国人说中国话。回来后,他却逢人便炫耀这次出国经历。很多场合他都巧妙地将话题往这分面引导,弄得别人哭笑不得也都烦了。旧中国有帮留学生喜欢以“兄弟我当年在国外”开谈,有人便套用给了胡教授,“兄弟在国外”的绰号自此在中文系流行。人们还常以此互相打趣。后来只要胡教授一开谈,人们便窃笑。
  “兄弟在国外”有些兴奋:“学校一再强调,对于破格申报要严格把关,关于刘烽,我认为就要从严要求。刘烽问题不在学术水平而在道德败坏,这不是小问题。”说着胡教授又开始了他的特有引导:“现在的年轻教师有个误解,认为国外自由,可以随便乱说,其实不然,我在国外时……”结果这位老兄啰啰嗦嗦竟拉扯了四十多分钟。
  见“兄弟在国外”又开始老把戏,评议张建桥发表了委婉看法的谭教授实在忍不住了:“胡教授强调道德品质不错,但现在究竟是不是刘烽乱说并没搞清楚,事情没有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轻易评判。”谭教授一说,“兄弟在国外”有些挂不住,一张胖脸顿时红涨。
  黄老太太立刻解围,“我觉得胡教授和谭教授说的都各有道理”,又响亮地喝了一口参茶,语气开始强硬:“不过我还是要强调我多次说过的观点,现在风气不好,不少教师看轻道德,以为业务好就一切好,这非常有害!为人师表者,学术能力再强,道德品质不好就不行。”老太太又喝了口参茶,接着道,“刘烽业务是不错,但他无中生有,事后态度又一直不好,对这样的年轻教师还是要从严要求,也是对他的成长负责。”
  谭教授也来气了:“据我所知刘烽并没到处乱说,只对个别同志讲了,没有确凿证据就说也是不负责,但也不至于上升到道德品质问题吧?”
  也没想到谭教授会在这个时候犯犟,还公然对抗黄老太太。会议气氛陷入僵硬。
  始终没发言的陈得志这时突然开口:“鉴于刘烽的问题比较复杂,我建议大家再回去认真考虑一下,今天上午先休会,下午再继续,看这样行不行?”
  既然出现令人尴尬的僵局,又都有些疲倦,好些评委便点头,于是陈就宣布散会。
  但黄老太太没有走而是去了书记办公室。之后,老太太又连着给几个评委家打电话。
  下午出现了戏剧性场面。谁也没想到何仁一开始就抢着发言,而且颇为激动:“关于刘烽,我觉得黄丽教授的看法非常正确,一个教师首先就是要为人师表,刘烽无中生有,客观上已造成恶劣影响,现在文学院教职员工都在议论,弄得我们很被动。我作为中文系书记,首先就要讲政治,讲正气,讲道德,要按三个代表思想去看待事物。”一气竟讲了半个钟头。何仁不是正式评委,只是出于书记列席的惯例而参加。
  何仁也有自知之明,从不随便发言,这次真是破天荒。黄老太太满意地看着何仁,陈得志也浮出和缓微笑,又有三个评委先后接着长篇大论,都明显拥护黄老太太。会议几乎形成一边倒。  
  谭教授自然不服。其实他为刘烽说话没有丝毫个人因素,完全出于不平。刘烽学术这么过硬,陈柳事件又根本没弄清楚,这样对他不是太不公平么?可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没意思,于是也就不想再纠缠,只气鼓鼓说了句:”我还是保留个人意见”。
  见大家都不再说话,黄老太太看了看陈得志,陈心领神会:“没补充意见就投票”。投票结果很快出来:9位评委投票,刘烽只得3票赞成,另外是5票反对和1票弃权。按规定,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才行,刘烽半数都不够。自然没通过。张建桥却获得7票赞成,反对和弃权各一票,因此顺利过关。
  刘烽从小吴那里拿回申报材料后就直接去了人文学院院长办公室。赵院长恰好在。50多岁的赵院长高大结实却一副翩翩学者风度。他热情接待了刘烽。
  赵是改革开放后较早出去的留学生,在美国获得社会学博土,回国后在北京工作,很早就当了博导。因年迈父母退休在本地,老人不习惯北方生活,身为独子的赵就有回来念头。天华大学人事处知道了这事,立刻大下工夫。黄老太太因年岁已大,赵引进后就直接接手人文学院院长一职。由于调来不久,他并不很了解中文系情况。但对刘烽还是有所知道。一则刘烽是中文系学术尖子,二则那个沸沸扬扬的传言也早有所闻。
  听了刘烽诉说特别是看了刘锋材料后,这位学者立刻感到有问题。刘烽是中国古代文学博士,专业方向是元明清文学而专治明清小说,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学遗产》和《文艺研究》这几家国家级刊物时常露面。在全国同行中也是年轻的知名学者。这样一个勤奋而有才华的业务尖子,怎么会通不过呢?其中当然有原因。
  还有件事赵院长无法告诉刘烽,而这件事在中文系职评会也被隐瞒。
  为增加评审的公正性,申报教授的材料先要隐名送校外专家,即通常所说“通讯评议”。关于保密性的通讯评审,不同学校的处理有所不同。比如,若通讯评议的赞成票没过半数,有的学校就以否决处理,申报者就不能再参加本年度校内评审;有的学校则只将通讯评审作为一种参考。天华大学便采取后者。刘烽材料的通讯评审很好,五个通讯评委不仅都投赞成票而且充分肯定。张建桥情况则不理想。五个通讯评委,只两票赞成,两个弃权,一个不通过。但由于天华大学只作参考,因此并不影响张建桥进入校内评审。
  通讯评审虽只作参考,按道理就应该让基层职评会委员知道结果。否则无法参考。然而问题也出在这里。既然只作参考,基层处理就变得灵活。即可以参考也可以不参考。学校人事处只会把通讯评审结果传给系职评主任陈得志。陈和黄老太太商量后就决定“不参考”,也就是隐瞒通讯评审结果。托词早想好:不要受别人影响,该怎么评就怎么评。老太太当时还说:我们也有权威学者,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老太太这个“我们”其实是指她自己。中文系开职评会时,当时也有评委询问通讯评审意见,结果被陈得志以上述托词轻易挡回。大多评委听了还很高兴,以为自己真成了“权威学者”,顿时觉得高大了些。
  
  赵院长却不这么看。通讯评审如此反差,竟然好的落马差的出线,这本身就是讽刺。但他不能说。按规定通讯评审意见也不能告诉本人,二则说了也不利于解决问题。上级可做协调工作,但不便直接干预基层意见。因此他只能安慰刘烽别急,让他来想想办法。
  赵院长果不失言。进一步了解后,很快就知道黄丽是个关键,于是专门登门拜访了老太太,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和支持。碍于登门拜访,老太太当面还是同意了赵院长关于复议刘烽的建议。由于破格申报不占人文学院指标,大家也都同意复议刘烽。
  事实上黄老太太对此极为不满。素来倚老卖老的她不咽这口气,于是耍了两面派。
  她自己不出面,而要陈得志去找校长,说新来的赵院长不尊重基层组织,擅自作主。但校长经过了解后,觉得赵院长做法更合理,依然问意复议刘烽。
  碰了钉子后,别说陈得志不舒服,老太太更恼羞成怒,觉得校长不给她面子。于是秘密展开了说服学院评委的工作。这手最为厉害。若生米成熟饭,校长也无话可说。
  学院于是重新评审刘烽。复议会发生了激烈争论。主持会议的赵院长首先解释了基层的评审结果。为了尽量不触犯在场的黄老太太和陈得志,赵院长不仅语言非常委婉,甚至还批评了刘烽有些个人事情处理得不好。但爱惜人才的他也非常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看法:按学校文件,刘烽破格申报完全符合条件,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让他过。
  照说赵院长是非常注意地顾及了黄老太太的面子,但没想到赵院长话音刚落,黄老太太就立刻接话,基本还是她在中文系职评会上的观点,但说得更加严重,几乎就把刘烽说成了一个道德极度败坏的人,甚至于就根本不配当人民教师了。老太太声色俱厉地说了一大通。虽然没有直接反驳赵院长,但对赵院长毫不客气的挑战是显而易见的。赵院长也非常惊讶,他想到老太太可能会有所不满,但没想到老太太的态度会这样激烈。
  由于必然要涉及到陈柳的桃色新闻,陈得志事先就溜了出去。
  老太太说完后,会上就出现了争论。有的附和老太太,有的赞同赵院长,也有人谈些折衷的话,但更多评委是不发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老太太和赵院长这种立场鲜明的龙虎斗,只会导致复杂微妙的情形。毫无疑问,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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