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别人看见”,何仁又“唉”一声,“只怪你自己,当时不当机立断,现在老天也帮不上忙。”整个谈话刘烽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听何仁一个劲的絮絮叨叨。
最后何仁说:“这件事,看来你只有自认倒霉了,没有证据就千万不能乱说,否则别人就会告你造遥中伤。”何仁送刘烽出门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书记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刘烽极为沮丧。不过他已经感到书记有难言之隐。
确实事出有因。原来何仁和刘烽谈过话后,曾直接找过陈得志。何也清楚,即使他坚信刘烽,即使刘烽敢出来说明经过,但终归是孤证。孤证,不要说没法律效力,从日常经验看也得不到支持。但因为痛恨陈,又想求官不到秀才在,何仁就还是决定试探,看看陈的表现如何,说不准有意外收获。没料到刚开了个头,平素有些女人腔的陈得志立刻暴跳如雷:说你当书记的说话可要负责,刘烽造谣中伤,你不认真处理反而捕风捉影,什么意思?一下就将何仁逼到墙角。何当然明白陈不在乎自己,但没想到如此恶劣。可刘烽孤证这个事实又使他无法发作。陈说完就拂袖而去。
这还不说。一个钟头后黄老太太的电话来了,训孙子似的将何仁说了一通。
如此,你教何仁怎办?
事后有人说刘烽命中注定有劫。也是,刘烽当初如果答应当系副主任,就不会再兼教研室主任,那天晚上就不会提早去教研室;如果著作不得奖,就不会和张建桥喝酒,也就不会失言。如果当时干脆捉奸拿双,结果也会完全不同,哪像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烽气时也有些后悔。为工作方便,教研室主任都配有系办钥匙,当时若狠狠心,待同事来后,再借口拿材料去系办,看你柳陈两个往哪里跑?不过这只能是自我发泄罢了。
也听闻此事的教研室同事王小平有次碰见刘烽,说你自认倒霉算了,我们家乡有句老话叫劝赌不劝嫖。劝赌可以,嫖是劝不住的。这种偷情的好事让你知道了,不恨死你才怪!
柳彩凤最有力的后台还不是陈得志,而是她的干妈即黄老太太。说起黄老太太这样的非凡人物就还须费些笔墨。在当今大陆知识界,她确实具有一种代表性。
天大原是所理工院校。“文革”后,综合发展成了高校趋势。当时天大的蔡校长很有魄力也有办法:一是赶紧改制,一是招兵买马。果然大见成效。先是学校基础课部单位纷纷摇身一变,如马列教研室变成哲学系,大学语文教研室变成中文系,后又办起新闻系、历史系和社会学系,最后就有了人文学院。但毕竟先天不足。办本科可以,弄硕士点就很难,博土点就暂时想都莫想。也正是学校这种特殊背景造就了黄老太太的辉煌事业。
中文系有个复姓欧阳的年轻教师,曾私下议论黄老太太被人告发,此后便不得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欧阳干脆走人。离开时教研室搞了个饯行。酒桌上,欧阳借着酒兴给黄老太太作了个四句总结:“挂靠博导”、“课题教授”、“学会领导”和“妇女代表”。据说欧阳还有详细论证。由于言简意赅,四句总结很快流传开来,还被戏称为“欧阳定理”。
“欧阳定理”的总结也确实比较到位。
先说“挂靠博导”。黄丽是善出奇兵的人物。在中文系只有本科的情况下,黄丽采取了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先是挂靠本省某校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点去带硕士。该点带头人不仅是她大学同学,读书时还热烈追求过她。后来该点申报博士点成功,秃子跟着月亮走,黄丽竟然也当上了博导,且至今已招了几届博士。老太太学问公认平庸。有人曾说:像老太太这种学问,在北大连讲师都当不上。但那位很念旧情的同学是国内本专业权威。为黄丽能当博导曾到处活动。当时,该校内外同行对黄丽挂靠当博导都颇有非议但碍于这位权威的情面或多年学术交谊,最后还是勉强通过。
想想,在文科先天不足又极想发展的天大,第一个文科博导的分量有多重?校方专门为黄丽开了庆功会,说是本校人文学科的“历史性突破”。那段时间黄丽成了天大明星,很快当上人文学院院长。后来年岁大了才退,但学术地位已牢不可破。这也是老太太至今不退休的原因。老太太自己从不言退休之事,而是经常说: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再说“课题教授”。理工院校有个传统:特别强调科研课题和科研经费。这恰恰是文科老师弱项,文科老师都有些自由主义,著书立说随个人兴趣,不习惯画地为牢。但很会把握时代潮流的黄丽却特别会弄课题。不是弄“邓小平文艺思想与中国新时期文学”,就是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90年代文学”,再不就是“‘三个代表’与文学方向”。 当了博导后更如虎添翼,她牵头的课题前前后后竟弄了五六个。在整个天大也就出了名。
再说“学会领导”。学界有种流行说法:研究古代文学的瞧不起搞现代文学的,研究现代文学的瞧不起搞当代文学的。意思是越历史的越有研究价值也不易研究。当代文学以前不算专业,文革后却成了显学。吃这碗饭者不仅猛增而且还成立各种学会。这些学会年年聚会,雷打不动热火朝天。有个当代文学学会,年会已开遍祖国旅游胜地,就差台湾没去。该学会领导正在开动脑筋看如何登陆台湾宝岛。黄丽就是这个学会的现任会长。如今老太太戴满桂冠:两个学会的会长,四个学会的副会长,七八个相关学会的常务理事。马太效应非常明显。老太太每次填写教师情况表,“学术团体任职”一栏总是满满。
至于“妇女代表”更是当之无愧。老太太不仅年年是天大“优秀共产党员”,还多次当过市劳模和省三八红旗手,最辉煌一次是当上全国优秀教师,进京受过中央领导接见还照了相。这张人头密密麻麻的珍贵合影,如今就挂在老太太家的客厅正面墙上。这幅照片被老太太放大一倍,挂在墙上就像一幅长长画卷。有人说过一个笑话:说谁去老太太家都先要经过一个考试,老太太准会把来人引至那幅画卷前,让来宾从密密麻麻的人中找老太太。据说这个例行考试让很多来宾眼睛发晕,老太太则眯着鼓眼在一旁笑眯眯耐心等待。
老太大还有个高招:专招有权有钱的学生。其门生,既有当省委宣传部长的也有做市委书记的,还有好些个公司经理。这些“桃李”所带来的隐形实惠连傻瓜也知道。
对老太太的桂冠满头,除远走高飞的欧阳,其他人当然也有议论。中文系有个喜欢说怪话的教授,退休前曾在全系会上阴阳怪气说:中文系全体教师都应该向黄丽教授学习,黄丽教授代表了当今中国最正确的学术道路。在场的老太太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又无法发火,只能强作大度嘿嘿一笑。按中文系常规,这位先生本可反聘一至二年,但老太太说系里教师多,要让年轻人多锻炼,这位先生便只有回家抱孙子去了。
关于黄老太太的厉害,有人曾比喻是“中文系的慈禧太后”。心气高得很的这个慈禧太后可不好交道。但柳彩风却把老太太安抚得言听计从,最后竟拜为干妈。柳当系办主任也全得于老太太关照。柳最早是天大后勤部门工人,后来不知从哪里混了张野鸡大专文凭,拖人找关系就调到中文系当了办事员。到中文系后,一下就看出黄老太太的份量,就很快巴结上了。之后一切便如鱼得水。早在小吴来之前,老太太就让她升了系办主任。
柳安抚老太太的手段主要有两条:
一是舍得钞票。柳彩凤其实完全可以呆在家里当阔太太,但她觉得闷在家里没意思。柳的老公姓尹,原也是天大后勤部门的一个小科长,后来下海成功,就成了公司老总。钞票自然大大的有,不过小蜜也大大的有。尹总的信条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总向其狐朋狗友吹嘘自己的“理论”。说来尹总也不容易。人家是宰相肚子,自己固然无限风光,但也不怎么管老婆风流。柳虽浮浪,作为女人也恨丈夫艳事,但想老公器量如此,也就彼此彼此。不过花起老公的钱来那就不用客气了。
柳彩凤请干妈到市里最豪华的发厅洗头,做一次头发就几百元。黄老太太还有个女人不多见的嗜好,就是特别喜欢喝酒。老太太不喝一般的酒,要喝就是中外名酒。柳给老太太送酒,不是茅台、五粮液就是酒鬼,不是人头马就是大将军。倘若请老太太吃饭,那准是本地最高级或招牌菜最出名的酒店,基本上不是五星就是四星。
二是善于奉承。老太太特喜欢听奉承话,往老走后尤其。对于争先恐后拍马屁大有人在的老太太,奉承话也听得多了,但似乎谁也没有柳彩凤深谙老太太心理。比如柳就总是说干妈怎么总那么年轻,哪像过了六十的人啊,看上去顶多五十。有次老太太穿了一身特别鲜艳的衣服,柳竟然恭维说:“干妈,你看去只有四十呢?”说得老太大两眼发光。口里虽道彩风你别笑我老太婆了,满脸却笑开了花,好一会儿合不上嘴。
客观说老太太以前对刘烽也还可以。陈柳事件后则立刻改变。不用说柳彩凤起了关键作用。系办风波前,老太太还专门找刘烽谈了次话。素来居高临下的老太大和人谈话有个特点:她只管说你只管听。老太太倾向非常明显,开口就说小刘你要注意,没证据凭什么说人家乱搞男女关系?还说小刘你个现代年轻人怎么这么封建?一点不尊重别人隐私?还说小柳说你再在外面乱说,她就准备法庭上见。最后老太太还警告,小刘你现在正破格申报教授,千万要注意影响。
当时,别说无法向老太太解释来龙去脉,即使能够解释而老太太有这个耐心,刘烽也清楚不可能根本改变老太太的看法。她和柳彩凤的关系决定了一切。但如果表示完全服从老太太,态度恭敬,事情也可能发生一些变化。居高临下惯了的老太太,有时还喜欢恩赐下属。遗憾是处于气愤状态的刘烽没抓住这个机会,除了只能是含混辩解,最后还对老太太说了句最不应该的话:“至于评职称,我相信学校文件,也相信评委会尊重客观事实。”
老太太听了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只意味深长看了看刘烽。那对鼓眼却闪出了锐利。
事后回想老太太警告,刘烽也感到不妙。他起先确实没往职称问题想。现在有些如梦初醒。看来张建桥做小人就是因为职称问题。否则实在不必做这种出卖朋友的龌龊事。
张建桥尽管有前面说过的那些优势,但还是难得轻松。因为按硬条条刘烽胜数太明显。破格不占指标但要求也更严。别人按部就班好多年,你呼啦蹿上来,谁都心理不平衡。所以—个单位的破格申报者决不能多,确切说越少越有把握。此外人多就有比较。少而精的原则和心理,往往使排在后面的人凶多吉少。这就是说刘烽已对张建桥构成直接威胁。
挡住刘烽才会更顺利。张建桥也就是因此出卖刘烽。出卖朋友毕竟不光彩,他还是经过了激烈斗争。找陈得志时就还犹豫半天。但利益最终战胜道德。由于时间、地点和事情本身的准确无误,张只稍稍透露刘烽所言,陈得志就确信了。在张面前,陈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