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7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江文艺 2004年第07期- 第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柳彩凤40来岁了。身材不错,丰满但没发胖,半老徐娘的她就老是花枝招展打扮得像个新媳妇。一对不安分的水眼见了顺眼的男人就放电,还莫名其妙老脸红。特别是她的笑非常特殊,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缠绵,好像里面装了很多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意。可它还真是挺管用。难怪外国文学教研室的女讲师钟晓岚有次在系办当着柳彩凤的面开玩笑说:我们柳主任的笑声和香水味征服了系里众多男士。当时柳彩凤听了就笑骂钟晓岚你个坏东西,还在办公室里追着钟晓岚打。旁人都看得出来,柳彩凤其实很高兴听这种话。当时柳心里确实很得意。尽管也有人说柳彩凤的笑,其实是那种很愚蠢的青楼女子的浪笑。
  管他的,不是窃贼就好。摸黑站在教研室里也不是个事,刘烽就想干脆先下楼去。
  这时教研室同事却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响。特别是东北大汉邓胖子,远远就高声大气说着什么。刘烽就看到对面系办的灯突然熄灭。里面人显然听到了外面声响。
  刘烽赶紧打开教研室的灯,定定神,尽量若无其事的样子。
  邓胖子们进教研室时,刘烽还故意大声说:“都来啦,我也刚到。”大家当然不知。待人到齐,刘烽还特意将教研室门掩上。当然是想让肯定惊慌失措的那对男女溜之大吉。邓胖子还说关什么屁门呢。刘烽还解释说关门安静些。
  开会时大家谈得很起劲,刘烽却好久静不下心,总在想那两个不知溜了没有。邓胖子忽然发现刘烽走神,说你小子睁着两个大眼睛想啥心思?刘烽才赶紧收了胡思乱想。
  散会出来后,对面系办静无声息,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事,好些日子刘烽没对任何人提过一个字。直到那次和张建桥喝酒。
  起因很简单:刘烽一本书获了省里奖,张建桥便嚷着要请客。省级政府奖虽说不上显赫但非常管事。比如现在多如牛毛的学会经常评奖,但全国性学会奖也比不上地方政府奖。别说省级,市级奖也比学会奖值钱一百倍。学会奖属民间性质。连正式科研成果都不算。
  两人平时相处不错,又都是学术少壮派,刘烽自然一口答应。
  当天便到校门口一家餐馆喝酒。喝开后免不了海阔天空。其实那事还是张建桥扯起。张当了副主任后经常要去系办,很快就看出陈得志和柳彩凤关系非同一般。张说好多次下班后,他发现那俩人总是磨磨蹭蹭不肯走,不是这事要处理就是那事没办完。张建桥哈哈一笑,说傻瓜都看得出来,还想蒙我?又说小吴聪明,下班就赶紧走人。刘烽当时已经喝高,也想着只是朋友间聊聊好玩事,就忍不住说起那天晚上的发现。由于心理作用,刘烽并没绘声绘色,只是说了个大慨。但事情本身具有爆炸性,张建桥一听就两眼发亮,听完后哈哈大笑,还说刘烽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刘烽没忘反复叮嘱。张还像武林豪杰发下毒誓:你还不信我?再传是狗娘养的。
  哪知没过几天,刘烽就感到事情不对。有天刘烽去系办,陈得志和柳彩凤都在。陈见了他不仅不理还沉着脸。而柳不仅不理刘烽,还毫不掩饰深仇大恨的模样。柳决不喜欢刘烽这种书呆子,但以往见了刘烽还算客气,哪像现在这副恶婆娘样?显然反常。
  
  刘烽隐隐感到张建桥没守信用。又怕自己做贼心虚,也不好去问。
  但这种感觉很快得到确认。一天下午刘烽到操场打篮球。文艺理论室的罗老师也在。罗一见刘烽便忙跑过来,一脸神秘把刘烽拉到球场边,竟是询问陈柳的“精彩细节”。吃惊的刘烽问听谁说的,罗老师就说别装傻了,你是发现者还不知道?系里人都知道了。感到大事不好的刘烽不禁有些气急败坏:“胡扯!”见刘烽发怒,罗老师也有些不满,觉得刘烽不够朋友:“算啦算啦,打球打球!”刘烽气得哪里还想打球。
  还说什么?肯定被张建桥这家伙也卖了!刘烽当即就去找张建桥。
  这种事当然不好在人家家里谈。刘烽就将正好在家的张建桥喊了出来。
  张建桥属于那种典型的人貌分离者。矮矮胖胖的有副憨厚面孔,实际上却极有心计。一看刘烽气呼呼,张立刻明白何事,那张显得憨厚的面孔便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装出一副百事不知的样子,还笑呵呵的:“刘烽,什么事这么急呀?”
  “还明知故问?那天喝酒说的事,你怎么不守信用?”刘烽口气自然不好。
  “喝酒说的什么事?什么信用?”张建桥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刘烽愤然了:“你别装傻,陈柳的事我只对你说过,现在都知道了,不是你是谁?”
  张终于有些脸红但仍矢口否认:“我怎么会说?是不是你无意中又透露给谁了?”
  刘烽说你真无赖。张也就翻了脸,说你怎么说这么伤感情的话?结果不欢而散。
  接下来,刘烽发现系里不少人见了他都有点阴阳怪气。更恼火的是现在流传这事竟然都说刘烽在造谣中伤。这还是邓胖子告诉刘烽的。刘烽听后真是要气疯了。
  人若倒霉,喝凉水也塞牙,大白天也会撞鬼。
  有天系里发人头奖。小吴负责发钱,每人一份都用信封装好。没拿的在等,但拿了的也不走。教师平时难得聚集,有个机会便喜欢聊聊天。系办热热闹闹有好多人。
  这段日子刘烽从不去系办。这天领奖金他也有意晚去,一进系办见还有那么多人,就想到教研室去坐坐再来。他刚转身,不巧柳彩凤刚进来,赶紧躲闪但两人身体还是相触。由于刘烽闪得快,两人只是肩膀触及一下。没想柳“哎哟”一声就势歪倒,然后带着哭声连连责问刘烽:“你干吗摸我的胸呀?你干吗摸我的胸呀?你干吗……”
  由于事出瞬间,起先谁都没注意。柳一叫一哭,又一副贞节烈女不堪侮辱的模样,竟惹得不少男教师过来怜香惜玉纷纷安慰,还都以异样眼光看刘烽。扮演大众情人的柳,其高明就在人人都以为她对自己情有独钟。刘烽的发现打破了这种幻想。即使猜到陈柳有一腿,也不愿承认而反倒同仇敌忾。结果就像小吴说的,刘烽真成了中文系的“人民公敌”。
  刘烽先是发愣,继而七窍生烟说不出话,干脆冲出了办公室。
  很快有了新说法:刘烽是道德败坏的伪君子,明明自己是个登徒子却还嫁祸于人。大约是想柳彩凤想疯了,丧心病狂到吃她豆腐也不顾场合。
  办公室风波的第二天下午,刘烽就接到书记何仁的电话,要刘烽立刻到他家里,说有“要事”相谈。
  刘烽当然明白何事。他也正在考虑向组织说明问题,当即便赶去何仁家。
  已有些秃顶的何仁早已候着,见了刘烽非常热情,先是连声“坐坐坐”,然后给刘烽泡了杯“这是上好的龙井茶”,再后就递给刘烽一棵精装玉溪:“别急别急,抽支烟再说。”
  刘烽刚燃了烟,睁着一双发亮的小眼睛的何仁却急不可耐地开门见山了:“刘博士,你不要怕那些风言风语,中文系有人就是不正经,包括个别领导。”何仁猛吸一口玉溪,话锋一转:“但一定要拿出证据,刘博士我知道你受了冤枉,你是聪明人,但恕我直言,读书人就是有些迂,缺乏社会经验。”何仁又猛吸一口玉溪,接着便耐心启发,请刘烽细细描述两件事:其一是传得沸沸扬扬的陈柳新闻,其二便是办公室里发生的“揩油”事件。
  刘烽也听说何仁与陈得志一直有矛盾,只不清楚深到了什么程度。
  说来,何与陈的矛盾也和我们的时代变化有关。何与陈都是文革中毕业的大学生,就是俗称的69、70届大学生。由于闹革命没学到东西,又被称为“老工农兵大学生”,以区别后来真正的“工农兵学员”。这两届文革毕业的大学生基本朝两个方向发展,一是当了政工干部,一是文革后重返业务。何仁就属于前者而陈得志属于后者。这种历史分化导致了明显结果:前者除少数人确实爬上去了,多数就不得志。何仁就属于不得志之列。后者,除特别勤奋者学有所成,多数人业务也是一般。陈得志就属于这一般。但即使一般,在重视学术的时代,陈得志日子当然就比何仁好过多了。况且陈还沾着仕途。何仁尽管不得志,但由于没学术专长,就反倒把小小权力也看得很重。
  遗憾的是陈得志不体谅何仁。不仅不体谅,还常以系主任负责制在何仁面前摆谱。何当然痛恨陈的盛气凌人但又无可奈何。你总不能拿态度作文章吧?还有个关键原因,就是黄老太太很欣赏陈得志。有大树遮挡,陈就更不在乎何仁。何仁时常还得顺着陈。
  何仁早就风闻“陈柳事件”,也意识到这是个打击对手的难得机会,但他不敢轻举妄动。经验告诉他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惹。弄不好偷鸡不到蚀把米,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因此这段时间,何仁不动声色悄悄地对整个传言进行了细致分析。关起门来深入研究时,何仁烟量大增,常常抽得昏头涨脑,一对小眼睛也常熏得睁不开。心情也不断变化,有时兴奋异常,有时又很沮丧。他绝对相信刘烽,知道柳不是好东西,断定陈肯定沾了腥,但就是苦于无证据。本想直接找刘烽了解,但担心刘烽发书呆子脾气不合作。更怕陈得志知道后会抓辫子,说你书记还相信传言?现在好了,众目睽睽下出了事,书记出面就顺理成章。
   现在就是要找到让人信服的证据。否则无法向上级反映。他必须要让刘烽说得非常细致,从中找出一言九鼎的杀手锏,刘烽最后还必须站出来。如果这事坐实,陈得志日子就不好过。尽管如今对这类风流事儿不怎么当回事,但至少是个丑闻。
  刘烽自然明白书记为何这般热情,且一副大抓“新动向”的样子,显然想借此煞煞陈。蒙冤的刘烽虽然气愤但并不想为人利用。可再这样忍辱负重就更难办。想想后,刘烽决定破釜沉舟,干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书记交底。
  刘烽说时,何仁不断插话,问得非常仔细,还在本子上不断记录。这么边谈边问边记,一下过了两个多钟头。刘烽觉得谈得差不多了,几次想告辞,可何仁坚决不放,硬是谈到吃晚饭时间。何仁还不理睬刘烽的谢绝,硬是亲自给刘烽下了一海碗面再加三个荷包蛋。弄得刘烽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来还有趣些,看着刘烽吃面,何仁一边说“慢慢吃啊”,  一边又不停顿地启发,“再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没有?”
  谈过话后刘烽反倒轻松了,想着这回组织总要公正处理。谈话后的好几天。刘烽尽量不去系里更不用说去办公室。除非有课,上完课也立刻走人。免得节外生枝。
  大约过了一周,有天何仁终于打电话要刘烽来系里一趟。
  刘烽直接去了书记办公室。正在门口等着的何仁有些神情紧张,一见刘烽就赶紧把他拉进来。何仁自已则像小偷似的向门外左右探望了好一会,才转身赶紧关了门。
  刘烽有些一头雾水,木木站在那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何仁先说“刘博士你坐”,可刘烽还未坐下,他却长叹一口气,“唉,刘博士,复杂呀复杂”。又叹气:“刘博士,你知道什么叫孤证吗?就是一个人说的不作数,这种事不仅要捉奸拿双,而且一定要别人看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