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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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1期-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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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的工作安排了以后,文华就把县指导组撤了回去。从下坪回县城,大约要一个半小时;所以从早上九点出发回到县城还不到十一点,文华就去了办公室。他拿着茶杯到行管科去弄一杯开水,刚好办公室的郑主任也在那里。郑主任这次没有安排下去搞指导,是因为机关的事多。郑主任见文华回来了就上前来拍了拍文华的肩膀说,文主任这下干得有成绩哇,工作做得很到位,说不定还真要推个乡长起来哪。郑主任笑了起来,行管科的正副科长也都笑得脆响。文华无形中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仿佛做了强盗似的。郑主任与文华的年龄不相上下,都是三十大几的人。郑主任对文华小声说,你过来一下。文华就跟郑主任进了办公室。郑主任待文华落座,就对文华悄声说,你上次说的那事,恐怕有点麻烦了。文华被他搞愣住了,他问什么事。郑主任说,其实也是小事一桩。上次你不是来了两桌同学么?郑主任刚说了一半,文华就明白了。他说,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我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郑主任明白他指的是行管科长小覃,官虽然不大说话很灵。文华也在气头上,他反问郑主任说如果换了别人,有谁会惜这两桌饭钱?郑主任说,不说这么多了,我想办法给你扯平就是。文华说,我自己掏腰包算了,谁叫自己没本事。
  这事要说到“十一”放长假。文华的一帮同学说要来看看山景,顺便也来看他,文华作为东道主,是没有理由不接待的。况且他文华也是在这地头混了个一官半职的人,所以必须在面子上过得去。文华除了接待他们吃住外,还与司机小胡商量把豪华桑塔纳弄出来用了一天。行管科长小覃晚上去宾馆截住了小胡,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小覃科长狠狠干了司机小胡一顿,闹得文华丢尽了颜面。
  文华遭到这一闷棍,自然是觉得太晦气。他回到家里时,妻子张红还没有回来,他也懒得去做饭,就开了电视看体育节目。一会儿张红回来了。张红的脸色很难看,见面后问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说这段时间在乡下如何,而是发牢骚问,你在外面到底搞了好多的扯皮?文华不知道张红说的扯皮是怎么一回事,刚要问她,他就猛然想起,办公室郑主任给他说的那事。于是他就问张红,是不是行管科覃科长对你说了啥?张红说,岂止是说了啥,差点没把我的脸皮子剥光。那天张红正与单位的一班人下班回家,一路上是有说有笑,可就在分道的路口上,张红被覃科长和一个小姐叫住了,说是餐馆的几笔账单位不认可,这账只好让文华自己想办法。覃科长说完就把这个小姐介绍给张红说,这是云凤餐馆的李小姐,具体她和你说。李小姐大约20岁上下,她倒是觉得很难为情的。张红听了覃科长的介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在同事的面前,遇着这等事,不说没面子,也至少说明自己的男人家无能吧。坏就坏在那帮同事以为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都还围在张红的左右。张红为了摆脱这场尴尬,回敬覃科长说,这事与我无关,他在乡下,有什么事你们找他去。说完她甩头就走了,她边走就听见了那帮同事也在嘀咕说,也真是,在大街上,像讨债似的,多不像话。这时的张红只差落下泪来。她发誓要等文华回来后跟他闹个明白。
  张红带气地述说了这一经过,情绪也一时难以稳定。脸上是血红血红的。文华看了也有几分的难为情,他十分理解妻子,不要说生生气,就是骂他一顿,他文华也是觉得有理由的。原因都在于自己。文华与行管科长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小覃是从竹园乡调上来的,两年前去参与考查的就有文华。他们明说是去调查春耕生产情况,实际就是去了解覃世元的德能勤绩。调查中,文华觉得这人反映不是很好,比如,他负责建那个蓄水池,总投资才十万元,而各项招待费就用了近三万元。文华认为,这样大手大脚,咱这么一个清水衙门不在他手里几下就掏空了?他把这些意见如实地向机关党组作了汇报,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人手眼通天,不仅很快调来了,在机关的欢迎宴会上,覃世元过来敬文华的酒,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希望今后在你心目中建立一个好印象。这时文华才知道出了问题,他无形中又得罪了一个人。事实证明,文华在以后的工作中常遇着些不顺。比如,别人出外开会有专车,他没有,外来客人送了些物品,他没有得到过等等。文华以为最不该的是他把这事也扯在张红的身上。
  文华只得原原本本地把这事的经过说与妻子张红听。这时张红才知道,这些账单是接待了他那帮同学的。张红觉得他那帮同学不错,很够朋友,张红与文华多次到省城,别人是车接车送的,那份真诚实在让张红感动。张红从里屋拿了两千元钱,递给文华说,你明天把那账结了。这时文华才真正感觉到手中无权的尴尬和无奈。如果这次胡振清说的是真的,这些事还用自己去操心吗?但他今天依然是两手空空。
  第二天一早,文华在街上吃完早点,就往云凤酒楼走去。他一路走还在想着昨晚张红的那脸怒气。作为一个男人混到这种地步也是够惨的了。他这么想着就走到了那条步行街上。他正要出步行街去云凤酒楼,突然有人叫他了,而且这声音很美,是女人的。文华转过脸来,他就看见一个少妇款款走来,步子是碎急碎急的那种。那女人到离他只有几米远时,他才弄明白,原来她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大学同学路冰。文华见到她时,心里着实打了个寒战。仿佛腿也成了棉秆似的在晃悠。路冰在大学时不光容貌姣好出众,身材高挑,而且多才多艺,那时她就在省报上发过散文。要说最美的还是她的那一腔歌喉。那时校园里正流行唱“信天游”、“黄土高坡”,她往台上一站,活脱脱是一个李玲玉第二,全场的集中点就在她那张清秀性感的脸上。而那时路冰很会吊起别人的胃口,她一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高喊再来一个,她从来不会满足大家的要求,而是非常洒脱地走到后台去。这就更加激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
  文华与路冰走近还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一次中文系与外语系搞联欢,双方互拉节目,中文系是大系人才多,节目自然也多,绝对不会输给外语系。但文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这次活动中出名。外语系的文艺部长拉节目时乱点鸳鸯谱,居然一下子就点到了文华。这时文华全身来了一阵汗。他暗叫天哪,这不是出尽洋相?路冰是中文系的文艺部长,她走到文华面前,冷静地对他说,去吧,没事。路冰使了一个眼色,神态却很美。文华从路冰眼里看到了一种力量。文华匆匆走上了台,其实他这时还没有想好拿个什么节目。文华出生在大山里,那儿虽然僻远,但有很多的土玩意儿,比如南曲、柳子戏、傩戏、五句子。文华想,他唱洋玩意儿绝对唱不过那帮子,就来土的吧。文华就唱了一段母亲常唱的采茶歌:姐妹们忙采茶,茶歌飘山崖。喜鹊叫喳喳,茶叶嫩油哒,采茶姑娘云中走,头上插山花,双手快如剪子夹,脸上笑眯哒。这调里有许多的装饰花腔,文华完成得非常出色。他自己也觉得是母亲常唱的那调门。从这点来说他十分感激母亲的爱好。文华以为这些从各地来的新青年不会看重这土调子的。不想台下的欢呼声四起。这时他已经蒙了。他让外语系的文艺部长堵在了台上,非要再来一调不可。几则采茶调子下来,文华就成名了,都夸耀说那调美呀。路冰是乐感极强的那种女孩,她能从那高亢野美的花腔中听出那青山绿水来。她觉得文华的家乡太美了。没有绿亮亮的山、清凌凌的涧水是温润不出这一调采茶歌的。
  联欢会结束后,路冰就找到了文华,这叫文华大出意外。想不到自己跟母亲学的那几嗓子野调,居然还叫美丽漂亮的文艺部长开了眼界。路冰说,你唱得太好了,我仿佛看到了你秀美的家乡,那里有山有水,也有翠竹密林吧?文华说,是呀,只是我的家乡太穷,我母亲不知在山坡上要唱多少遍采茶歌才凑得起我在这里的半年花销。路冰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只是觉得那曲调是从民间流传下来的。越是这样才越能打动人。她还知道了文华的母亲就是一名唱山歌的高手。
  以后,路冰主动提出与文华排演节目,有时是对唱有时是合唱,他们合作得相当完美。那年的元旦,中文系与驻军联欢,佳节已到,思亲倍切,他俩为了配合主题,就排了一个对唱节目:“母子情两地书”,在那种氛围下,他俩首先是感动了自己,文华和路冰两眼噙满了泪水,传送出的却是字字真情,让台下的官兵无不动情落泪。那些军人也是娘生的呀,常年在外,在这佳节,谁不牵挂远在故乡的白发老母呢!节目结束的一刹那,路冰与文华紧紧地拥在了一起,台下如浪的掌声,是对他俩表演最真诚的赞美。
  好长时间以后,文华都不敢相信,自己那一刻怎么会在众人的目光中,有那份胆量走上前去与路冰拥抱的。文华虽然与路冰合作节目,但也感到路冰像是一座冰峰,虽然很美,但只能远远瞻望,没有超乎常人的本领是万不能登上去的。闹不好会粉身碎骨的。
  以后的事,也似乎印证了文华的判断。到了大三,文华虽然还是常和路冰一起排节目,也搞联欢,但他发现路冰已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激情了。文华没有很直接地问路冰,他知道即使是问了,路冰也并不一定会道出原由来。
  真正解谜的还是文华自己。文华发现每周六的下午必定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前,路冰很从容地从宿舍走出来,又走过那条林阴道,再出校门。路冰将要靠近那轿车时,轿车里就会走出一个着西装的男子,笑脸相迎,然后开了车门,等着路冰上车。
  文华明白了,虽然他并没有向路冰表白过什么,路冰也没有对他作出过任何承诺,但文华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他甚至想象,路冰早已在一个男人面前,或是被动,或是主动地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文华好长时间都不想主动接近路冰。路冰也没有主动地与文华接近,两人就这么淡然地对峙下去。
  路冰约上文华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文华不知路冰想干啥,于是他早有了戒备。路冰不是本市人,她约文华去的地方是她小舅的家。这几天她小舅和小舅妈都因公出差了。路冰就把文华约来了。文华跟路冰走进那栋高楼,他实在不知道路冰会干什么。
  他俩进了房门,路冰立马关上门,抱着文华的脖子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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