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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奥列格别墅”,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雪地洗桑拿,木屋尝烤肉,这是最俄罗斯的享受。感谢主人盛情,只好频频举杯。俄罗斯人酒量实话实说很厉害。我们从为中国作家与俄罗斯作家的友谊,为江泽民与普京的健康,直喝到为毛泽东与斯大林开创的中苏友好……我不得不接受近十年来,头一回被灌醉的滋味!
这一夜还没有把所有的酒喝光。当我们告别“奥列格别墅”上路的时候,细心的奥列格从一堆酒瓶里抽出一只酒瓶,还倒出了一小杯酒。奥列格把这杯酒放在斯乔潘面前:“再见了,好好看家,我会回来看你!”听这话,觉出几分感伤。刚才,就在我们上路前,邻家的男主人去世了,奥列格去帮忙,使我们晚出发两小时。村长为我们送行:“唉,现在村里人越来越少了,死三个才生一个。年轻人还都往城里去,空房子越来越多了……”
汽车驶出村庄,回头看,雪花渐渐遮住了我的视线。
瓦尔代
瓦尔代是个迷人的地方,这个位于莫斯科与彼得堡间的小城,只有五万居民,是有名的风景区。瓦尔代在东欧平原中部,湿地和自然保护区,有四百多个大小湖泊,也是伏尔加河和几条俄罗斯大河的源头地区。风光秀丽、气候宜人的瓦尔代,过去是从莫斯科到彼得堡的通衢要冲。现在是最著名的度假地。接待我们的奥列格总把他在这里买的农舍和斯大林的别墅还有普京的别墅相提并论。
瓦尔代的确是美丽的小城,这个小城安静而悠闲。在奥列格别墅为我们做晚餐的图书馆女馆长,也把我们请到她的图书馆做客。市图书馆是一幢两层的小楼,建于沙皇时代,门口钉一块牌子“本幢建筑是俄罗斯政府的财产”。图书馆长属下有二十多人,除了在这幢楼工作的,还有另外的阅览室。女馆长有四十多岁,身材修长,举止优雅,让她自豪的是,在这个只有五万人的城市,图书馆读者人数就有三万。馆长在图书馆为中国诗人举办了一个小型见面会,除了工作人员,还有当地的文学爱好者。见面的会议厅里,有个特别的书架,上面摆着五六排图书,是有关中国的图书和访问过瓦尔代的中国作家的赠书。窗外雪花飘飞,屋内笑声暖人。在俄罗斯腹地的小城,让人感受到文学的力量。主人要求我朗读自己的作品时,我即兴给大家念了刚涌上心头的几句诗:“瓦尔代真宁静啊/坐在瓦尔代图书馆的今夜/我听见书架上/天使们交谈的声音//瓦尔代真迷人啊/看见瓦尔代的姑娘/我说上帝/让我下辈子在这里学习爱情……”
宁静是瓦尔代的魅力,这里处处显出宁静之美。湖水是宁静的,没有结冰的湖面如镜平滑光洁,没有船桨帆影,偶尔有野鸭和水鸟掠过,倏然融进碧水蓝天。树林是宁静的,只有红浆果提醒着这里曾有夏天的热烈。道路是宁静的,几乎没有红绿灯的乡间柏油路,难得看见另一辆车与你在同一条路上享受宽松。最宁静的是湖心岛上的修道院。我们离开城区,向湖区驶去,在没有车辙的雪路上穿过森林,在湖面出现了一座浮桥,这是军事浮桥,大概不再打仗用不上了,便用它搭桥通往天堂。这座有400年历史的教堂以前破败不堪,据奥列格讲是普京总统批了一笔钱,修复这座修道院。刚修葺一新的修道院银色蘑菇形状圆顶,在雪原中,如童话中的宫殿。那些圆顶下的教堂显出俄罗斯东正教的庄重与典雅,气韵高贵而又神圣。
在俄罗斯,近年来教堂越来越成为人们精神生活的中心,同时,教堂也以其历史的悠久展示着俄罗斯文明在世界的地位。这座古老的修道院规模不大,现在修道院内只有七个修士。进入修道院,主体大教堂外部已经翻新,正在整修内部。一位身材高大,面貌清秀,略显忧郁的中年修士陪同我们参观。他很耐心地向我们介绍修道院的情况。我向他提了一个问题:“都是信奉基督,东正教与天主教有什么区别。”大概问题提得唐突,他表示思考一下再回答我。过了几分钟,他认真地向我们讲了他的看法,他说了许多,主要是说他们的教义相同,但精神生活不同。我听得较明白的有两点,一是他说天主教要信徒说出来向神忏悔,而东正教讲求内心的忏悔;二是天主教对肉体生活更关注,而东正教更关注精神。是啊,在今天这个物欲充盈的世界,在这湖中小岛上寂寞的修道院内生活下去,没有精神的宁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图书馆里的精神生活,修道院内的精神生活,都是那么宁静,又是那么充实,充实得让宁静成为瓦尔代的气质。也许,事情正是反过来的,有这么秀丽的湖泊,这么从容的森林,天地之大美正是这份安详自在!正是有这么丰厚的大自然,才让人们去追求自然世界没有的另一种丰富——精神的丰富。
瓦尔代以它的安详宁静,面对着这个喧哗躁动的世界。也许这也是一种俄罗斯品质的基因,我们在俄罗斯的油画中,在莱蒙托夫的诗行中,在舒缓的俄罗斯民歌中,都曾找到过瓦尔代的风情——宁静而自信……
冬日彼得堡
彼得堡应该是俄罗斯最美丽的城市了。它坐落于东欧平原的西北角,扼守着芬兰湾的出口。早年看过《彼得大帝》这部苏联影片,知道是彼得大帝开创了俄国海军力量,从此,俄国人从这里走向世界,完成了东方帝国之梦。在苏联时期,改名为列宁格勒,现在又改过来了,城市改为了彼得堡,但还有列宁格勒州。因为州议会是左派掌权,所以还保留着列宁格勒的名字。车进彼得堡,映入我的眼帘,头一个深刻的印象,就是竖立在街头的列宁塑像,列宁格勒走了,列宁还没有走。
列宁格勒有美丽的老城区,在老城区不能随意拆旧房,也不得随意盖新楼,大概快到2003年建城三百年纪念活动前夕,处处都在粉刷楼房。从1703年修建涅瓦河心兔岛上的彼得—保罗要塞开始,沿涅瓦河两岸一组组风格鲜明的经典古建筑构成了这座世界名城的风景线,数百座大大小小的桥梁,把涅瓦河水系中的彼得堡连为一座“建筑群博物馆”,在这些建筑珍宝中最明亮的一颗,就是冬宫。冬宫是沙皇的故宫,现在是国立埃尔米塔日美术馆的一部分。
陪同我们的奥列格带着他的介绍信,我们从冬宫的工作人员后门进入宫内。冬宫内部有一千多间房屋,最早的设计师是拉斯特里尼,是典型的巴罗克式建筑。宫内收藏着三百万件艺术品,大部分是世界各国最著名艺术家的作品(我们在彼得堡还参观了俄罗斯博物馆,那里收藏的是六百年来俄罗斯艺术家的珍品)。我们无法将三百万件珍宝一一过目,博物馆的导游把我们带到最值得看的艺术品面前,有卢本斯的《酒神》,有拉斐尔的《圣母》,有达·芬奇的《圣母喂奶图》,有提香的《裸女》,伦勃朗的《浪子回头》和那幅著名的《希腊神话中的裸女》,这幅油画在1980年,被一位精神病患者用刀子划破,修复这个疯子的刀口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和最著名的世界名画亲密接近,有时只有十厘米,真让人心旷神怡。不小心鼻尖离得太近,展厅就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守在油画旁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责难,冲我笑一笑,再摇摇头。这些看护工作人员,几乎全是女性,这些娜塔莎们大多上了年纪,沉静地坐在椅子上。我对此感到一种人生的怅惘:啊,画上的裸女依旧丰姿迷人,岁月没能改变这些名画的风采,而守着它们一辈子的娜塔莎们已经老了,她们的岁月是融进了这些画中?还是被观光的人们带走了?
从冬宫出来,身旁一位同是前来观光的中国人问我:“看完了博物馆该看冬宫了吧?”真不能怪他,冬宫完全就像一个艺术殿堂,不像我们中国皇帝的故宫,基本上一个巨型私家宅子。不好说孰优孰劣,但文明的差异显而易见。中国人到彼得堡还有一个必去之处,那就是阿芙乐尔号舰。这艘巨型战舰还停在涅瓦河上供人参观。风雪中走近这艘“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克思主义”的大功臣,不禁感慨万千。百年沧桑,在这块土地上,阿芙乐尔的炮声给这个世界一个新纪元,也是在这块土地上,阿芙乐尔还没有沉没,在炮声中诞生的苏维埃却成了历史的过去一页了。在军舰的码头旁,也有一排出售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卖玩具套娃的小伙子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招揽生意。原来这个旅游点几乎全是中国游客前来观光。是啊,列宁格勒没有了,苏联成了过去的政治名词了,而列宁和十月革命,冬宫和阿芙乐尔,仍然是中国人没有丢弃的教科书。
在彼得堡的活动,除了观光,还有与作家们交往,我们访问了彼得堡大学东语系,在作家俱乐部与诗人见面,谈好把彼得堡诗人最新诗作带回北京在我们《诗刊》发表……忙了一天,吃晚餐已经是十点钟了,就在街边的一家餐馆吃饭。刚上了菜,饭馆的小舞台跳出来两位脱衣女郎,表演起脱衣舞来。这里不是夜总会,脱衣舞脱进了普通餐馆,我们只好匆匆吃了一点东西离去。同行的韦启文认真地向奥列格提出:“下次别上这家饭馆了!”我倒替奥列格说了一句:“列宁同志都没有办法,奥列格问谁去?”到了饭店,我看见一些打扮妖冶的女人在大堂晃动,便提醒同行的韦启文:“明天早上八点半以前,谁敲门也别开。”
当敲门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地消失时,我对自己说:是啊,看了一天,看的是彼得堡,看的不是列宁格勒了……
文学俄罗斯
俄罗斯永远显示着文学的光荣,文学也永远给俄罗斯带来荣耀。在访问俄罗斯的日子,我们深深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文学巨匠们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