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 1998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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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 1998年第二期-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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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上帝如果承认错误,承担责任,那他就不是绝对真理的化身;如果拒绝认错,推卸责任,那他就不是自由意志的化身。但无论如何,他都将不成其为上帝。即便果真是上帝,却被自己的创造物弄到“左右不是神”的地步,其神性也要大打折扣了。
  上帝如果不是神,又是什么呢?
  也许,上帝是个艺术家,人则是他的恶作剧。
  的确,在创世神话中,上帝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更像一个艺术家。他首先像个诗人,因为他用“话语”创造事物;其次他像个画家,因为他第一天就说“要有光”;最后他还像个雕塑家,因为他用泥土塑造了人。那么,他创造这一切,有什么目的没有呢?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做出来以后“看着是好的”,就凭着兴致做下去,简直就是“为艺术而艺术”。看来,上帝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天才的、极富创造性和创造力而又有些孩子气的艺术家。
  艺术家是容易犯错误的,上帝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上帝的错误,却犯得有些蹊跷。如果说,他仿照自己的模样造出了亚当,还只是表现了一种可以理解的孩子气(孩子都喜欢画自己的模样或写自己的名字);他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夏娃,也可以看作是艺术家的别出心裁(艺术家都喜欢标新立异);那么,他造蛇,就不可理解了。蛇既不好看,又不好玩,造它干什么呢?
  事实上,蛇并不是从什么“别处”窜进伊甸园的,它就是上帝的创造物。《圣经》上说:“上帝所造的,唯有蛇比田野的一切活物更狡猾”。蛇既然是上帝造的,它的狡猾如果不是上帝所赋予,又是从哪里来的?它去诱惑夏娃如果不是上帝所派遣,又是谁唆使的?
  更可疑的是,蛇诱惑人的时候,偏偏上帝“刚好”不在场。上帝不是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的吗?为什么恰恰在这关键时刻不在场?是无意的疏忽,还是有意的躲避?为什么亚当和夏娃刚刚吃下果子,上帝就出现了?是偶然的碰巧,还是事先的预谋?如果是碰巧,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如果说是预谋,那么预谋的目的是什么,蛇又为什么会受到惩罚?
  说句不怕上帝笑话的话,这可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何况还有那只果子。那只上帝禁食却又在蛇的诱惑下被人所食的禁果,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对人构成诱惑?蛇为什么要引诱人去吃它?蛇哪来的本事,能够打破上帝的禁忌?蛇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又知道吃了它有好处,为什么自己不去吃?
  再说,蛇又怎么会知道伊甸园里有那种果子呢?
  这又是一个谜。
  禁果,正是本案的第二个重要疑点。
  (未完待续)

  变幻躯体尺寸的渴望——虚构躯体之二

  
  ? 南 帆
  灯下随笔
  (4)……稍过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我的左腿上蠕动,轻轻地向前移着,越过我胸脯,几乎到了我的下巴前。我尽力将眼睛往下看,竟发现一个身高不足六英寸、手持弓箭、背负箭袋的人!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至少有四十个他的同类(我估算)随他而来。我大为吃惊,猛吼一声,结果吓得他们全都掉头就跑。后来有人告诉我,他们中有几个人因为从我腰部往下跳,竟跌伤了。
  ……我正竭力在篱笆间寻找一个缺口,忽然发现一个当地人正从隔壁的田里朝台阶走来。这人和我看到的在海水中追赶我们小船的那一个一样高大。他有普通教堂尖塔那么高,我估计他一步就是十来码。……
  ——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
  许多时候,人类对于自己的躯体尺寸并不满意。古往今来,他们不断地渴望修订躯体的大小与形状。当然,人类的生理现实不可能轻易地妥协,这种企图不得不转移到想象的空间……这即是文学之中一批小人国与巨人国的故事。
  通常,将自己想象成巨人是一种快乐的游戏。一步跨过了八个台阶,树梢上的果实在腰际晃动,凶猛的狮子或者老虎如同小狗一样从胯下钻过,种种悬崖峭壁失去了昔日的高度和险峻……这时,世界仿佛变得小了,人类的自信与躯体尺寸共同扩大。这是多么壮观的一幕。
  然而,另一些精明的经济学家宁可作出相反的想象。他们的深谋远虑隐含了对于人类前景的担忧:人口正在急剧膨胀,地球的生存空间十分有限。恶性竞争已经开始。如果人类的躯体可能缩小一半,那么,粮食、能源以及种种有关的危机将迅速缓解。这个意义上,难道还有什么比小人国更值得憧憬吗?
  如果人类的躯体与周围的一切共同按比例扩大五倍或者缩小三倍,所有的戏剧性都不会出现。世界不一样了吗?可是,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既定关系依然如故。事实上,人们暗中期盼的是个人的躯体奇迹。个人的躯体奇迹可能为自己迅速地制造一个崭新的社会地位。
  躯体是一个原始的、然而又是绝对的尺度。躯体尺寸的改变意味着力量对比的变化。政治关系、经济体制、军事设施、文明礼仪已经重重迭迭地插入每一个躯体之间,规范躯体的相互交往。躯体的肌肉力量远不像原始社会那么重要。可是,仍然有两副躯体赤膊相见的场合。这时,高出对方三十厘米就足以改写两个人之间的征服与被征服、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
  格列佛先后游历过小人国与巨人国——利立浦特与布罗卜丁奈格。
  前者是一个袖珍型国家。那里的人仅有六英寸,格列佛只能将他们托在手心对话。格列佛一口就能吃掉利立浦特的一只火鸡,一只手就能将利立浦特与之交战的邻国舰队拖回来,利立浦特皇宫失火,格列佛情急之中撒了一泡尿,三分钟之内将火浇灭。
  布罗卜丁奈格恰好将一切颠倒过来了。那里的巨人声音大得像水磨,一记耳光足以打倒一队欧洲骑兵。布罗卜丁奈格的老鼠甚至比格列佛还要高大。格列佛碰巧见到保姆给孩子喂奶。保姆的乳房有六英尺高,周长十六英尺,乳头有格列佛的半个脑袋那么大,上面布满了黑点、丘疹和雀斑。格列佛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乳房更让他恶心了。
  从利立浦特到布罗卜丁奈格,格列佛体验到了变幻躯体尺寸的一切秘密。
  格列佛在游历之中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发现:道德与躯体尺寸成正比,智力与躯体尺寸成反比。
  利立浦特的那些小人儿精明之极。他们的数学与机械学十分出色。他们不仅能迅速制造出运送格列佛的机器,而且精确地计量出格列佛的食量相当于一千七百二十八个利立浦特人。看来,躯体体积的缩小并没有削弱智力的贮量。
  可是,智力往往是道德的对立面。精明的很大意义就在于,维护自己的利益,并且不惜欺压他人。利立浦特人的机心、嫉妒、派系之争以及繁文缛节背后的过份自尊都是智力过剩的结果。所以,这个袖珍的国家并不太平。有趣的是,格列佛对于小人国的反感与《镜花缘》不谋而合——《镜花缘》之中小人国的社会成员言辞狡猾、机智以至于奸诈。
  相对地说,布罗卜丁奈格的那些巨人忠厚得多。他们的不义之举仅仅是,将格列佛当成奇特的展品收取展览费。布罗卜丁奈格的君王同样博学,但是他坚决拒绝那些有害的知识。当格列佛讨好地献上欧洲人的火炮技术时,他竟然向格列佛大发雷霆。这些巨人们宁愿保持简朴。
  利立浦特和布罗卜丁奈格当然是乌有之乡。有趣的是想象的逻辑:为什么斯威夫特将忠厚分配给那些巨人们?这里再度显示了人类对于强者的恐惧。如果巨人的躯体之上丧失了道德的绳索,那么,谁还能抵挡他们身上为所欲为的狂暴力量?
  躯体的尺寸不仅是一个生理事实,同时是一个社会事实——永远如此。
  (5)雷震子……方吃了杏子,又寻兵器,不觉左肋下一声响,长出翅来,拖在地下。……不防右边又冒出一只来……雷震子飞腾,起于半天,脚登天,头望下,二翅招展,空中俱有风雷之声。
  ——许仲琳《封神演义》
  飞翔是女性的姿态——用语言飞翔也让语言飞翔。女性都已学会了飞翔的艺术及其众多的技巧。几百年来女性只靠飞翔才能获得任何东西,女性一直在飞行中生活,悄然离去或者在需要时寻找狭窄的通道和隐蔽的岔道。
  ——埃莱娜·西苏《美杜莎的笑声》
  ……邓九公与众将立起,看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然无影无踪。
  ——许仲琳《封神演义》
  人类很早就征服了海洋与河流,游泳技术让人们的躯体自由自在地浮游于水面;但是,人类无法征服天空。谁能够踩住空气一步步地往上走呢?
  人类久久地仰望天空发呆。碧蓝的天空透明无垠,人类的目光不可穷尽。这产生了无限的魅力,诱使人类遐想。人类想象天空存在了一座天宫,那里有琼楼玉宇,一大批相貌各异的神仙脚踏祥云,飘然往来。人类多么想进入天空——想飞。
  飞是人类的千年梦幻。
  人类也知道,动不动就驾起云彩,腾空而去,这不太现实。更为可行的想象显然得到了飞禽的启发——长出一双翅膀来。胳膊就是翅膀的支撑骨架。的确,曾经有人自制一双翅膀绑在胳膊上,张开翅膀从悬崖上往下跳。这是飞的实验。当然,《封神演义》之中的雷震子获得了理想的解决方式。他不过是吃了两个甘美的杏子,肋下就哗啦地生出一双翅膀来了。
  其实,天空又有什么呢?天空一无所有——除了自由。的确,飞翔就是体验一种自由。超越所有的地面障碍,无拘无束地俯仰盘旋,这就是天空的真正意义。神仙的日子之所以让人羡慕,不就是因为他们摆脱了尘世的羁绊吗?
  女权主义的理论家发现,女性对于飞翔的幻想情有独钟。敦煌壁画之中“飞天”的形象集聚了女性的梦想。飞的感觉即是身轻如燕,无往而不至;飞是一种体能的解放,也是一种智慧的解放。飞的冲动时时活跃在女性的意识之中,伺机逸出。以男权文化为中心的社会环境之中,飞的冲动无宁说暗喻了女性对于自由的渴望。一些女权主义者甚至抱怨说,男权文化的森严罗网扑灭了她们飞翔的本能。
  如果自由是真正的主题,那么,退而求其次或许也能够得到考虑。上不了天空就入地吧。像土行孙一样钻入地下,这就赢得另一种自由。光线无法透入地下的世界,但是,地面上的喧嚣也将遭到拒绝。这是土行孙们所能享受的快乐。(未完待续)

  夜雨孤灯乱翻书

  
  ? 段怀清
  灯下随笔
  读书生涯中,免不了会有这样一些时候,枯坐灯下;意懒神滞。百无聊赖之中,听夜雨秋风在窗外飘摇。每逢此时,我总习惯于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经”书,默诵静思片刻,便能入定,原本不宁的心绪,一会儿便被眼前书中那一行行或厚朴坚定、或凝重庄严的文字充满,而且,往往还会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这夜雨孤灯中袅袅地生长出来。这样的时候,窗外的风雨似乎也幻化成一片天籁,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清明澄彻的世界之中,眼前的“俗”物也仿佛放射着圣洁的灵光,如水般地流溢在你的四周……所谓“境由心造”,大抵如此罢。
  我不是任何形式上的信徒——没受过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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