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涟。营长耐心安慰她:孩儿她妈,别哭了,孩子也长大了,还求什么呢?你看,现在我都破格提拨为团长了,转业到地方也是县级干部了,难道一个县级干部连那个都不如?
一桌人笑翻了。有人捂着嘴嗤嗤嗤;有人埋着头,却能看见肩膀头在一耸一耸,把桌上的碟子勺子颠得咣当响;有的人站起来要往沙发上倒,说怕滚到地上闪了腰……一个局长嘴里发着“咯儿咯儿”的声响,手指小棍儿一样直戳张局长的额头,你呀你呀,你不就是县级干部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借机发牢骚?想让处长同情你,不给你处分?
张局长也哈哈笑着,内心很满意现场的气氛。他满脸灿烂地去看王处长,却发现王处长面无表情。王处长是今天的主宾,位置最高,这种庸俗的段子,他怎么好和下级一起大笑?张局长理解。不笑不说明问题,因为一人讲一个笑话是王处长答应了的,这说明王处长今天的心情不坏。心情不坏,那个事也就会大事化小了小事化了了,想到这里张局长就又得意得像一个做了巧事正等着父母表扬的小孩,再次对着这个省里来的处长,笑得露出了二十颗白牙。
王处长面无表情,他的心没在段子上。他对这些段子太熟悉了。如今的人聪明,心中的话,不直说,用各种方式表达出来,嬉笑怒骂,作践自己,兼着声讨社会。比如张局长,他其实就想说自己工作如何不容易。他的心被刚刚收到的手机短信牵跑了,短信是闵子楠发的。在张局长开始故事时,他看见闵子楠轻轻下了座位,冲他淡淡地笑笑,利索地朝门口走去,随后短信就到了。
短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对不起,我走了。
五
正式处理决定在二天就出来了。对八中、九中两所学校的招生行为提出严肃批评,要求立即整改,重新修订招生方案,要求禁止公开发布学生高考成绩排序和录取红榜,禁止出喜报、挂横幅、公布录取人数、上线人数,各校的招生广告必须经市教育局负责审批。打架事件涉及的老师因是职责所限全部免于追究。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快开学了,闵子楠却没有再在学校露面。有小道消息告诉校长,子楠去了外省的一所体校,给一群四五岁的小姑娘当体操教练。
(选自新浪博客blog。sina。)
责任编辑:杨中标
戴红肚兜的女人《芳草·网络小说月刊》2009年2期崔志轩
1
玉林村村西的大树林是玉林村人们的避暑胜地。这里二十多年前原是生产队的打麦场。包产到户后,有人说,闲着这么大的地方怪可惜的,要是种上庄稼一年也能收入好多呢。于是,一片大场便被划成了数十块,按人口的多少分到了家家户户。大场分开了,却并没有人种庄稼,原因是这里离村子太近,就是种上庄稼也免不了让猪羊糟蹋。开始还有人在这里打打场、晒晒麦,后来有人种上了树,再后来满麦场都种上了树,麦场也就名存实亡了。树越长越粗,越长越高,一派蓊蓊郁郁、遮天蔽日的样子。即使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树林内也满是荫凉。
树长大了,到了该砍伐的时候了,却没有一家去砍。大家的心中都有一个算盘,自家的树砍了,就等于给别人家的树木让出了地方,别人家的树木就会长得更快、更好、更高大。这样一来,倒成全了乘凉的人们。从春末一直到秋末,这里满是乘凉的人,老老小小、男男女女。
不过,除了孩子,男女之间还是有一个界限的。东边离村近的是女性的专属区,成年男子入内是要挨骂的,因为这里有很多女人是光着脊梁的。特别是一些年纪大、辈分大的女人,更是肆无忌惮,就是光着脊梁也敢在大街上走,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女性的专属区域。尽管这样,还是有一些男人冒着挨骂的危险,蹭到禁区的边缘,瞅一眼,然后迅速跑开,目的就是一饱眼福。村里的老光棍儿东正就是其中的一员。有一次,老光棍儿东正磨蹭的时间太长,表现也特别失态,他不但瞪着眼睛看,而且还和一些风流的娘们儿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手脚也无规则地晃动着。年纪最大辈分也最大的元宝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边大声喊着东正的名字,一边光着脊梁走了过来:“东正,你奶奶个脚,你吃你娘的奶没吃够吗?来,奶奶的奶让你吃。”说着,便托起自己那早已干瘪多年的奶子。旁边一些辈分大的女人也随声起哄,纷纷托起自己皮囊一样的奶子喊道:“东正,吃我的,吃我的。”仿佛东正就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东正这才吓得落荒而逃,身后女人们的笑声也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样一个女性的世界里,女人们的嬉闹是没有分寸的。少英家的刚嫁过来,第一次到这里乘凉时,刘全的嫂子就把她吓得好长时间没敢再来这里。
那天,少英家的刚在一棵大树下坐下,刘全的嫂子就靠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问:“我少英兄弟昨晚上日了你几回?”
少英家的当即羞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英兄弟正是当年,一晚上日五六回吧?”刘全的嫂子接着问。
“老不正经!”陪同来的少英的婶子急忙过来解围。
再来这里的时候,少英家的已经成了母亲,怀中就抱着正吃奶的孩子。
女人的地盘往西三十米是男人的领地。这里纯一色的男人,连顶小顶小的小女孩都没有。在这样一个幽暗的林子里,男人们是无所顾忌的,天气特别闷热的时候,他们往往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他们随意地躺在地上,闲扯着他们的话题。他们谈论的多是庄稼活计、打工挣钱的事,这里最永恒的话题是挣钱,是如何挣大钱。在林子里商讨完了,回家再和女人在饭桌旁商量,在炕头上商量,在被窝里商量。但是,商量的最终结果却是——钱是有本事的人挣的,像自己这般嘴脸只有弄庄稼、弄自家女人的本事儿,根本不配挣大钱。沉默几日后心中还是痒痒,于是再去商讨其他挣大钱的事。商讨来商讨去,最后商讨得女人厌烦了,骂一声“笨蛋”。男人若是怕女人的,也就忍气吞声了事,偏有不怕女人的,两口子半夜打架的事便成了第二天女人们的热门话题。虽然有时也谈一些得意的往事,可谈完之后大多是沉默,一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模样。
位于林子边缘的女人是看不清男人们的,而男人们却能够看清女人们的一举一动。男人们云山雾罩扯上一通后,侧身睡在地上,望着或想着心仪的女人,朦朦胧胧就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出一番清醒时永远也做不出的事来。
2
把男人们从香甜的美梦中吵醒的是一群孩子。
孩子们永远是不安分的,他们整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他们不但喜欢凑热闹,而且喜欢制造热闹,哪里热闹哪里就有孩子们的身影,哪里有孩子们的身影,哪里就有他们制造的热闹。
“傻子!”戴红肚兜的女人最先出现在刘佳的视野中,她感到特别吃惊,不觉张口叫了起来。在她的感觉里,一个大女人在路上不穿裤子或裙子,只戴一件红肚兜乱跑,那肯定是傻子。虽然在夜里她经常见到娘赤裸着身子被同样赤裸的爹压在身下,并不停地呻吟和扭动。可在大路上见到赤裸着下身的女人还是第一次,所以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女人是傻子。
“傻子来了。”刘佳感觉到喉头发紧,但其他的孩子还是听到了她发颤的声音。
“傻子来了,”仿佛一只大手把孩子们全体晃动了一下,他们全都打了个哆嗦,然后集体发出一声呼喊,“快跑。傻子来了!”
孩子们跑了一段路,有几个胆大的一边跑,一边偷偷往后看,戴红肚兜的女人似乎并没有追赶他们,他们的心稍稍地放下来,脚步也渐渐慢下来,最后竟停下,等待着穿红肚兜的女人走近。
戴红肚兜的女人走到胆大的孩子们附近时,一些在树林中乘凉的女人也得到了信息。她们是最见不得这种新鲜事的,听说大路上有光腚女人,都拼命地跑了过来,头顶上的太阳似乎好像也不那么毒了。她们边跑边系着纽扣,光腚女人提醒了她们的尊严,短短一瞬间,她们都成了圣女,缺一个扣子不系都仿佛亵渎了她们的贞节似的。她们的汗水滴滴答答地洒在了地上,洇湿了衣裳。但她们仍然快速地跑了过来。
孩子们的惊叫当然也吵醒了男人们,美梦中赤裸的女人不见了,多好的事情给搅散了。“妈的!”他们很厌恶地说。紧接着,树林中女人的奔跑让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懒洋洋地站起来,穿上衣裳,眯着眼睛跑出了树林。
尘土飞扬中,戴红肚兜的女人自顾自地走着,口中还咕哝着什么。烈日对她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她的皮肤反射着凝脂一样的光,这白玉般的光刺得所有在场的男人睁不开眼。男人揉揉眼睛,眼睛模糊了好一阵儿,这才真正看清了这个戴红肚兜的女人。
看得出来,女人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而白皙。头发是染过且拉直的,金黄金黄地垂下来,瀑布样儿的。眉显然是精心修过的,细长细长,让人想起春天刚刚长出的嫩嫩的柳叶。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呆呆地望着前方。挺直的鼻子下画着清晰的唇线,使嘴唇显得更加丰满。红肚兜高高地鼓起来,似乎里边随时会飞出一对白鸽儿。
女人的红肚兜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做工的精致让以刺绣自负的刘全的嫂子自愧不如。
如果这个女人穿着正常,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也会数不胜数,更何况女人是赤裸着下身的。修长的大腿,以及大腿根部生长着的茂密的丛林,更让男人们心往神驰。
“哎呀,哎呀!”老光棍儿东正喘息着,口水流得老长。
“东正,上啊!”有人不怀好意地推着老光棍儿说。
东正吸溜一下口水,扭头喝斥道:“滚,我上你娘。”
人们都大笑起来,老光棍儿也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了。忽然,老光棍儿趔趔趄趄往前冲了几步,险些撞到戴红肚兜的女人身上。人群中再次发出哄笑。显然,是老光棍儿身后的人恼怒地推了他一下。
老光棍儿的举动仿佛提醒了人们,人们笑着、闹着,拼命地把老光棍儿往女人身上推。“干什么,干什么!”老光棍儿惊慌地叫着、躲着,可他哪里躲得过那么多的手,最后,人们终于把老光棍儿按到了女人身上。有人甚至把他的头按到女人胸脯上。“吃啊,东正,吃啊,香不香?甜不甜?”东正晕晕乎乎的,幸福得一声不吭。
人群又乱了起来,男人们互相推搡起来,女人们也加入了其中。所有的男人都愿意别人把他往女人身上推,有的甚至借力拼命地撞击着这美丽的女子。女人们也疯狂了,她们把不是自己男人的男人推到了女子的身上,同时发出尖厉的呼喊,好像被男人们撞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混乱之中,究竟是谁撞了谁,谁亲了谁,谁又在谁的胸部或裆部抓了一把,全然不知。
太阳依然毒辣辣地照着大地,照着这群疯狂的男男女女。
如果不是刘德正从乡里开会回来,这场闹剧不知该在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