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依然毒辣辣地照着大地,照着这群疯狂的男男女女。
如果不是刘德正从乡里开会回来,这场闹剧不知该在何时结束。刘德正是村支书,每天都去乡里开会,开完会就到饭店里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就到树林里乘凉。今天,他刚回来就赶上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
“干什么,干什么?快住手!”他以为是谁家打架,急忙喝斥着,走上前去。
外层的人看到支书,急忙往后退,里层的人还在拥挤。看到喝斥没起作用,刘德正从路边上捡起一根树枝,没头没脸地抽打起来。吃了痛的人刚想骂娘,扭头看是支书,吓得急忙往后撤。
人们终于全部散了开来。
戴红肚兜的女人很显然受到了惊吓,她抱着肩膀站在那里,眼中闪出惊恐的光。
看到女子的刘德正吃了一惊,他只感到眼前一亮,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经历过的女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却从没有见过如此美艳的女人,美得让他的呼吸都有点儿急促。可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就醒过神来,冲着人群大骂起来:“我日你娘,没看见她是个傻子吗,欺负傻子算什么本事,娘的,滚!”
看到支书发了怒,围观的人们猢狲般散去了。
“宁宁她娘,回家拿两件衣服去。”刘德正威严地说。宁宁是他的女儿。
3
支书的一顿臭骂,让围观的人们感到索然无味,他们这才感觉到阳光的炙烤。在阳光的暴晒下,一群男男女女懒洋洋地回到了树林中。没有一个人敢嘟嚷半句,也没有一个人敢再待在现场。在他们心中,除了支书的威严,还有自觉理亏。蝉儿的叫声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耳畔,在大树林里,人们第一次感觉到蝉叫声的嘶哑和焦灼,他们的心中也都是火烧火燎的,一种难以压制的东西拼命地涌动着,随时就要爆发样地涌动着。他们感觉到了一种饥渴,一种难以言说的饥渴。
到了树林里男女自动分开,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领地。男人们第一次没有脱光衣服,女人们也第一次没有光着脊梁。他们都默默地坐着、躺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女人们总是健忘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刘全的嫂子开口说:“这么好看的女人傻了怪可惜的!”
僵局一被打破,马上就有人附和,紧接着,树林中又热闹起来了。
“是啊!”有人感叹道。
“这个女人从哪儿来的呢?看样子不像咱们这地方的人。”
“恐怕是城里人吧?”
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刘德正家的来了。大家急忙围过来探听消息。
“穿上衣裳了吗?”
“这女人是哪里的?”
“她是怎样傻的?”
对于大家的提问,德正家的并不回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像故意在吊她们的胃口。最后看到她们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慢吞吞地说:“你们别看这女人傻,她并不全傻,她还记得她家的电话号码呢!我们家德正按号码打过去,那边人说,她傻了好长时间了,整天疯疯癫癫的,也治不好,就不再管她了。”
“她家的人真狠心,一个大活人,说不管就不管啦,要是我非给他拼命不行。”
“俺家德正心软,有心想把她留下来,可我不愿意。一个傻子,留她有什么用。”
“咋没用,德正叔左边抱着你,右边搂着她,给你干一会儿,再给她干一会儿,哈哈……”刘顺家的说。
“胡吣,你德正叔是那样的人么?”
“德正叔!”刘顺家的冷笑一声,“德正叔是好人,谁家娘们儿不知道。听说德正叔每次出门回来你都脱了裤子让他试试,有没有这回事儿。”
“你瞎说!”德正家的红了脸。
“我怎么瞎说,依德正叔的年龄,一天也不过就一次,次数再多就抬不起头了。”
“要是德正兄弟把她留在家里,可就能天天抬头了。”刘全的嫂子说。
“哈哈哈……”所有的女人都笑了起来。
“不跟你们说了,没劲儿。”想到大家都在取笑她,德正家的站起来,一扭一扭地走了。
“唉,大兄弟家,看紧点儿,别让德正兄弟天天抬头。”刘全的嫂子大声说。
看到德正家的走远了,一向不爱多说话的少英家的突然说:“既然这女人没人要了,不如就在咱村里给她找个家算了。”
说完又向着四奶奶说:“你说呢,四奶奶?”
这话正对四奶奶的胃口。四奶奶有一个独生儿子根柱,长得五大三粗的,脾气也好,可就是稍微缺点儿心眼,平时如果不和他仔细交谈还真看不出来。四邻八乡说媒的没少骗了他酒喝,眼看四十多岁了,家里还没人。
“是啊,四奶奶,干脆把这个女人弄到你家根柱的床上算了。”
“就是不能成夫妻,根柱这辈子也算尝到女人的滋味了。”
四奶奶本来就发愁儿子的婚事,眼看儿子娶媳妇是没指望了,现在送上门来了一个比儿子还年轻的女人,为什么不把她弄到家里,给儿子做媳妇呢?
女人是禁不住怂恿的,更何况是四奶奶这样的一个寡妇。儿子就是她的所有,就是她的一切。为了儿子,就是让她割下身上的肉也毫不含糊。几十年来,除了媒人上门来的时候,她会痛痛快快地拿出钱来置办酒菜外。她从不舍得乱花一分钱,平时头痛发热,她从没有找过医生,新衣裳更没舍得扯过一件。她把每年的收入攒起来,十张一块的换成一张十块的,十张十块的换成一张一百的。她就这样苦熬着,积攒着,预备有一天给儿子娶媳妇用。究竟有多少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知道,一百块的大票塞满了三双棉鞋。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天上掉下来了个女人,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她知道机会错过就不会再回来,错过这个机会就可能让她后悔一辈子。她就这样决定了,儿子那里根本就不用商量。在她的家中,她说的话儿子从没有反对过,她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
“根柱,根柱,过来。”四奶奶对着西边大声喊叫着。
“唉。”听到母亲的叫喊,根柱马上穿起衣裳走过来。
当根柱走到离女人们的领地十几米的地方,他站住了:“干什么呀,娘?”
“过来呀,根柱,给你说个媳妇你要不要?”刘全的嫂子大声说。
根柱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因为娘告诫过她,不能到这边来。
“根柱兄弟,走,我给你要媳妇去。”看到根柱走到了四奶奶的身边,刘全的嫂子一下子拉住了根柱,不由分说,风风火火地就往支书家走。四奶奶也紧跟了过来。
离支书家很近了,根柱看看身后,跟来的不仅有娘,还有很多女人和男人。根柱心中有点儿怵,他不但怕他娘,还怕其他人,更怕支书。有一年夏天,他从地里回家,听到娘的屋子里传出一种声音,这种声音只有在晚间才偶尔可以听到。他冒冒失失走进去,支书正在他娘身上忙活着。支书看到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气喘吁吁地说:“滚,我日你娘你看啥?再看,我踢死你个龟孙。”他急忙退了出来。从那以后,每次看到支书,他都心慌气喘。
支书家的门关得紧紧的,一群人敲了好一会儿支书才开门出来。
“干什么?”看到这么多人,支书不觉吃了一惊。他当了大半辈子支书,无论村中出了什么事,从没有这么多人堵过他的门子。
“干什么?”看到人们并不像闹事的样子,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手也顺势掐在了腰间。
“傻子呢?”刘全的嫂子问。
“走了。”他没好气地说。
“咋走了?”人们问。
“赶走了呗,难道还要我养活她?”
“往哪儿走了?”
“往北。”
“抓紧追,跑不远,一定能把她追回来。”刘全的嫂子推了一下根柱,根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撒腿就往北追去了。
“你们要干什么?”支书问。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顾得上回答他。他呆呆地看了看飞扬的尘土,转过身,关上门,生他的闷气去了。
4
根柱终于娶上媳妇了。虽说这媳妇是捡来的,可毕竟是女人,并且还是个年轻貌美,让许多男人都垂涎的女人。
“东正,早知道能留下这女人,忘了让你先尝尝鲜了。”树林中,男人们开着东正的玩笑。
“东正,你想根柱的女人么?那天,真便宜了你老小子,那女人的奶子都快让你揣熟了。”
“根柱这缺心眼的东西有福,虽说这女人有点儿傻,可身子好哇。我只说光腚女人好看,谁知道穿着衣服的女人更好看,更让人想。昨天那女人一身红,闹得我心都痒痒了。那胳膊,那腿儿,那脸蛋!啧啧……”他向周围看了一圈儿,看到别人都在笑,就又说,“谁敢说你们的心不痒痒?根柱这个缺心眼的家伙,真有福气呀!”说完竟又叹了口气。
“谁说根柱缺心眼,那家伙一点儿也不缺心眼。你说那家伙要是真缺心眼的话,咋会弄那么好呢?那女人哼唧得让我在外面都受不了。”一个昨晚听房的人说。
“那你也进去呀!”
“我哪敢呐,你嫂子就在跟前呢。”
“那不正好吗,你两口子在外面,根柱两口子在里面。”
“那不地震才怪呢。”
“滚吧你。”
“四奶奶这次破费不少,光席面就摆了二十桌。”
“四奶奶有钱,年轻的时候可是咱村最好看的媳妇呀。”
“好看顶屁用!”
“好看就是钱,是不是,东正?”
东正见人们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急忙说:“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找过她。”
正在这时,只见树林外一个孩子飞快地跑过来,大声喊着说:“警察来了,警察抓根柱来了。”
人们不禁一怔,马上站起来,穿好衣裳向根柱家跑去。
离根柱家还有很远,就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他家门口,警灯一转一转地亮。只见根柱两手放在肚子上,显然是上了铐子。他低着头从家中出来,后面两个警察紧紧跟随。走到警车前,两个警察吆喝了一声:“上去。”根柱乖乖地上了车,两个警察也随即跳上车,关上车门,警车呼啸着扬起一阵尘土远去了。
四奶奶站在门口,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木讷讷的,一副可怜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人们黑压压地站在那里,猜测着、议论着,明知不起任何作用,他们还是安慰着四奶奶,安慰着这位刚刚经历了巨变的无助的老人。
“快去找支书。”有人这样喊。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人们都随声喊着:“对,去找支书。”
大家簇拥着四奶奶,仿佛四奶奶是大家的救星似的。四奶奶的两条腿机械地迈动着,迈动着,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十分的吃力,好像所有的力气在昨天的宴席上全用完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对于生活,她历来默默地承受,用自己柔嫩的身体默默地承受着,不但承受劳动的疲惫,还要承受来自于男人的欺凌。根柱他爹死的那天,她想到了死;一个个男人在她的身上喘息的时候,她想到了死;女人们在背后指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