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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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2006- 第1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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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旧书的老大爷多给我一块钱

  我患肝炎;公社有医院;我几次向医生申请能否住医院治疗。这位认识我的医生每次都说:“无床位。” 我问得多了;他才说实话;是公社领导不让我住院。我没办法;只好到石家庄的医院去看病。那天 ;下着雪;我找了十多本我喜欢的小说和一些技术书籍;记得有托尔斯泰的 ;《安娜二卡列尼娜》、《复活》; 有莫泊桑的《俊友》;有大仲马的《三剑客》等;还有一本俄文原版的《生物学》。我把这些书卖给石家庄的一个旧书店;那位收书的老大爷一眼看出我是一个小知识分子;说:“这些书你不要了?”我说 :“没办法;我生病急需要去医院。”他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这些书可以卖5块钱;我给你6块钱;你去治病吧!这十多本书我替你留着;过些时候你有了钱;我再退给你。” 我又遇到一个好必人;我用了3块钱;在火车站附近的是小旅馆住了两晚上。在石家庄中医院我意外地见到了当年在苏州上中学时的同学;她现在已是医生了。她为我开了一点中药(当时中药很便宜) 。就这样;我的甲肝在这些好心人的帮助下;加上我年轻;身体基础好;竟奇迹般地好了。

  这些往事过去快半个世纪了,当年关怀我的老大爷们已经作古; 就是我的那些伙伴也进人古稀之年。我忘不了他们;因为当他们为我做出善举时;他们并不想取得任何回报。若干年后;我当了副县长、副省长;我曾几次去看望他们。我们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回忆过去的往事;但他们从没有向我提出什么要求; 要我为他们办过什么事。他们只是说:你当了“ 大官”;没忘记我们就好。他们只是凭着一颗善良的心不单单是同情。恶人是环境造成的;就像苏联伟大的园艺学家米丘林讲的那样: 什么样 的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生物。

  人有两面性;以我七十多岁的经历来看;还是好人多。但在特定的环境中;尤其是在那种非正常的政治环境中;就会产生一些非正常的人。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6期P13 
 

   
   

平静 
朱利生

  半山小学有9个老师,天天吃饭,上课,晒太阳,端着水杯说事、聊天,日子本来过得很是平静。

  上级见半山小学9个老师教5个班,心血来潮让他们请个代课老师,每月只有300块钱,寒暑假不拿工资。

  300块钱1个月,鬼才来。9个老师月月八九百,都不够用。

  但却真有人来,叫阿梅,她家里穷,还带着孩子。9个人都笑。

  据说阿梅只读到初二,9个人又笑。看这教育局弄的,300块钱,不如每人多挂两节课,分了。

  但想归想,谁也没明说。谁肯为300块钱折腰?分到脚下,也只抵得几个烟钱。

  300块的阿梅,说来就来了,也正儿八经地上课,改作业,管学生,和900块的老师平起平坐。

  日子开始不平静。因为只读初二的阿梅教书仿佛是博士后,300块像拿了3000块。学生都围着阿梅转,一个个笑得小太阳似的,成绩呼啦啦地长。9个科班出身的老师彼此照面,都是说不出的尴尬。

  日子真是不平静,高谈阔论忽然少了很多味道。阿梅只得300块钱,还是教育局发的,但9个老师都像阿梅抢了自己的钱似的,都冷冷地躲着阿梅。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过半年,上面一不小心分来一个大学生。大学生一脚戳在这山旮旯里,生生把个阿梅给戳走了。

  学生昏天黑地地哭,9个老师莫名其妙地笑。什么世道,还是硬本本吃的饭长。

  平静又开始回来,太阳又晒得有趣起来。

  大学生工资1000多,却不满这里,天天阴着脸上课,有时干脆不上。学生听他的课如听天书,都想着阿梅老师,成绩像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倒。

  9个老师却奈何不了他,他的本本硬,工资多,不像300块的阿梅。误人子弟,但那是教育局的事,不是老师的事。

  9个老师只是气,凭什么混日子也得1000多?这日子真是没法平静!

  大学生也有自知之明。他不知怎么找到阿梅,让阿梅替他上课,把工资都给她。他自己,却跑到广东去了。

  阿梅不要1000多,她只要有课上就很高兴,学生们也很高兴。这比什么都值。

  阿梅最后只得700,是大学生坚持给的。剩下的,都归了学校的小金库。说好了,小金库只9个老师分,阿梅不分。

  走了一个人,来了一个人,课没多上一节,工资却平白无故长了,真是好事。9个老师照样吃饭,晒太阳,喝水,聊天,心里隐隐地笑,盼着年终来临。

  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可是这样平和的心情没有持续很久。一个消息打破了半山小学的平静——那个连小学生都教不好的大学生进了一家公司,据说一个月工资就5000多元。

  9个老师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傻——人家在外面发财,自己还傻呼呼地帮他守着“铁饭碗”,真是傻得不能再傻。

  于是大家忿然,连夜联名写信,反映大学生擅自离岗事件,强烈要求教育局作出处理,否则也要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代课云云。9个老师以为教育局出面,大学生一定得回来和自己同甘共苦。可是他们很失望,大学生根本不想回来,教育局只好将他除名了事。

  发生这样的事,教育局对半山小学大为恼火,认为花300块钱请一个代课老师根本没有必要,所以阿梅只好第二次离开她所喜欢的讲台。

  1000块没了,小金库没了,阿梅走了,9个老师又回到先前的日子。但奇怪的是,9个老师的心情却出奇地好。

  半山小学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6期P16 
 

   
   

让他把话说完 
朱山坡

  那是2002年的秋天;中秋节刚过;我便接受K市教育局朱局长的邀请;到K市实验中学作演讲。当我坐到主席台的时候;下面已是座无虚席;鸦雀无声。

  我演讲的主题是“全球化条件下的家庭教育” 。除了说一通理论外;我说到了留学。我用了很多的时间回顾了中国留学生的历史;并反复强调诸如19世纪;一批少年留学生远赴重洋和后来他们对推动中国现代化进程的重大贡献这类例子。我旁征博引的目的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一个观点:对留学低龄化不必大为惊 诧。如果我能及时把演讲拉回到”全球化条件下的家庭教育“的主题上来;也许就不会出现令人遗憾的事情。但我太过于自信和自私;终于激怒了一名小听众。

  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右手大声说:“教授;我要发言。”

  这是一个秀美的少年;他就坐在礼堂的中央;因而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并引起了一阵骚动。我中止工演讲; 微笑着示意他:我同意你发言。

  礼堂里肃静下来。大家都想知道秀美少年迫不及待要说些什么。

  “我不同意冯教授的观点。”少年说;“你以偏概全,容易使人误入歧途。”

  礼堂里一片哗然。有人开始低声指责少年;他的父亲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去捂儿子的嘴巴。

  少年扯开父亲继续说:“很多少年留学生到了国外水土不服;生活无法自理;不但学不到、知识还染上了坏习惯。。。。。”

  礼堂里发出了大声的斥责声;大家对少年破坏了这场生动的演讲恼羞成怒;一些学生甚至向他掷矿泉水瓶和书本。少年的父亲震怒了;一把抱住他,在朱局长和校长以及老师的帮助下;终于堵住了他的嘴;并将他拖出礼堂。那少年挣扎着不时发出?我还没说完呢叶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他的手胡乱地挥动着;想抓着座椅;但被座位上的人打掉了。

  我断然不会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最尴尬的应当是我。我大声说:“要拖他走;让他把话说完 !”

  我把话重复了好几遍; 但朱局长和他的属下们并不让少年留下来;很快;他们就消失在礼堂的尽头。礼堂恢复了秩序和安静;面对几个空荡荡的座位;我继续着我的演讲。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演讲精彩打动了昕众;还是听众出于对我的补偿;之后的演讲被好几次热烈的掌声打断,这些看似真诚的掌声使我的虚荣心得到了短暂的满足;我在起立鼓掌的礼遇中顺利地完成了演讲。

  饭桌上;我和朱局长、学校领导和几个骨干教师航筹交错。朱局长说;与冯教授几乎完美的演讲相比;那孩子制造的小插曲便显得微不足道。我说;我真的希望你们能让他把话说完;这对他很重要;同时对我也很重要。 校长说;冯教授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平时成绩还相当不错;也不爱说话;安安静静;安分守己。这次不知他的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打断了教授的演讲;太反常了!我们学校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今天丢脸了;是我们教育不到位;考虑不周;我们向你道歉。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是一个孩子跟一个大人在吵架;但孩子被打发出的哭叫声越来越大。

  校长去了好一会;仍制止不了哭叫声。哭叫声是从一楼的楼梯间里传出来的;楼梯间的门被反锁了;里面的人不肯开门。除了能听到孩子的哭叫和大人的粗暴谩骂外;还能昕到棍棒和肉体撞击发出的沉闷声音。

  一个教师说;那个家长要孩子给教授道歉认错;但孩子死也不愿认错。

  朱局长说;你劝阻家长嘛。

  教师委屈地说;我们都劝了;他都不昕。孩子的家长是学校的一名清洁工。

  我看了看;门是不锈钢的;窗是一个容不得一个头进去的小窗;还是铁的。我踞起脚;透过窗;看到那家长正按住孩子用一根棍棒打他的屁股。我非常恐慌;对他们说:我正是北京来的教授;这位家长;你能让我进去 一下吗?

  那家长抬头看了我一眼;停止了对孩子的殴打。

  “冯教授;他冒犯了你;丢尽了学校的脸面;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了!”家长说。

  我哭笑不得:“孩子真的没有错;你打他是你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应该让孩子把话说完。”

  “我看得出来; 教授是在说气话。” 家长说。

  我哑口无言。

  “你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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