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白的一番话,使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决定不提张伯伯托我带钱来的事,因为我担心老人家会怕触霉头,还好李老先生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叫人弄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粥,也弄来了一些小菜,招呼我吃。我吃得津津有味,从来没有想到可以用粥来招待访客。
老先生问我张伯伯在台湾生活的情形,我告诉他张伯伯在军中时当然很苦,退伍以后,生活稍为改善了一些,最近是很舒服的了,不愁吃,不愁穿。
老先生说他苦了一辈子,因为他是个农人,却不能种田,亏得他太太始终对他非常好,他的家人也一直没有嫌弃他。
我告诉李老先生说张伯伯的两个儿子都是工人,但孙子都受了良好的教育,其中有一位还是新竹清华大学电机系的学生。
老先生一听到这些,忽然兴奋了起来,他说他的儿子们都是农人,但有一个孙子快上大学了。这个孙子极为聪明,县政府给他奖学金,使他能到城里的高中去念书,他今年高三,模拟考的分数非常高,一定可以进入重点大学,现在是寒假期间,孙子放假,现在虽然不在家,但马上就要回来了。
总算看到了这个聪明的小子,他说他的分数应该可以进北京清华大学的电机系,我劝他万一进不到清华,进入交大也相当好了。这位年轻人对我这位来自台湾的访客极有兴趣,他透露了他的一个愿望:听张惠妹的歌。他告诉我他的宿舍里有张惠妹的海报。
我灵机一动,将我的羽毛衣脱下来,送给了这位年轻人,我这件羽毛衣极为漂亮,是我太太买给我的,我太太很怕我有糟老头子的模样,所以经常替我买一些穿起来很帅的衣服,可惜我已白发苍苍,再帅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就不帅了。年轻人立刻穿上了这件羽毛衣,果真奇帅无比,他说将来一定要在清华园里穿这件衣服照一张相。而我呢,脱下了羽毛衣,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李老先生看出了这点,他去屋里找了一件棉袄送给了我。
老先生和我道别,他叫我转告张伯伯多多保重,也叫我问候张伯伯的家人,希望大家都能安居乐业。
棉袄又跟着我飘洋过海,我见到了张伯伯,他很高兴李少白现在生活得很好,但是他对于那位不知名的恩人心里有无限的亏欠之情。我无法劝他看开一点,我没有经历过那一场可怕的战争,也许无法了解老兵的想法。
张伯伯在新竹清华大学念书的孙子正好来看爷爷,他一眼就看上了那件大陆乡下人穿的棉袄,苦苦哀求我送他,我发现他穿了那件棉袄,的确很酷。看了这位台湾年轻人的样子,我立刻想起了那位即将在大陆上大学的年轻人。
真羡慕张伯伯和李老先生的两个孙子,他们都有好的前程,他们如果相遇,一定是在非常愉快的场合,也许会在张惠妹的演唱会,也可能是在一个行业的会议中,他们绝不会像他们爷爷们那样,在寒冷的战场上见面了。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24期P08
收收捡捡
余世磊
对于一个家 ; 特别是一个农 家 ; 有个人 ; 经常收收捡捡 ; 日 子过得就不一样了。
鸡永远不懂家的规矩 ; 刚刚 扫净的一块地 ; 突然拉下一摊屎 来。猫倒是懂些规矩 ; 但是太淘 气了 ; 一个空酒瓶、一只旧鞋子 也够它玩上半天 ; 到处都是它的 玩具。老鼠这个贼 ; 胆子是越来 越大了 ; 夜里等人上了床 ; 就会出来偷吃的。什么也没偷到 ; 居 然生了气 ; 碰落了脸盆 ; 扳倒了 木桶 ; 乒乒乓乓 ; 故意弄给人 昕。扛着一把锄头出门 ; 提着一篮青菜田家 ; 每天进迸出出 ; 难 免有个出乱的时候。挖完菜地 ; 只顾去摘青菜 ; 把锄头忘在了菜 地 ; 某日忽然想起 ; 怎么可能再找到那把锄头 ? 最怕家里再有个 生活马虎、记性又差的人 ; 不是 找不到鞋子 ; 就是找不到衣服 ; 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 走时又不关上衣柜的门 ; 生怕夹了自己的 尾巴。如果十天不收不捡 ; 真的 不敢想象 ; 家会乱成什么样子 ?
在我家 ; 收收捡捡 ; 是妈妈 的事情。每天早晨 ; 妈妈起得很 早 ; 喂猪、放鸡。让鸡吃个半饱 ; 然后 ; 撵到屋后的山上 ; 让它们扒 些野食。猪要圈、鸡宜 放 ; 多扒些野食 ; 下出 几个地道的土鸡蛋。鸡 虽不懂家的规矩 ; 但家 的观念却很强 ; 一只鸡 要下蛋 ; 无论离家多 远 ; 都要赶到家里去。 因此 ; 家里的门不要关 上 ; 留下一个口子 ; 或 在墙角掏个小洞 ; 好让鸡回家下蛋呀。把残茶 倒掉 ; 把茶碗摆好 ; 把 猫玩倒的空酒瓶扶起 ; 把老鼠碰落在地的脸盆 捡起。脸盆已经用得很 旧了 ; 这才发觉 ; 又增添了一个伤口 ; 不要说 旧的不去 ; 新的不来 ; 哪有许多旧的可去 ? 哪个习惯 ; 需要什么东西 ; 到老地 方去拿 ; 伸手就是。想一想 ; 特 别是到了农忙时节 ; 一早要去割 稻 ; 却怎么也找不到镰刀 ; 心中 窝着一团火不说 ; 整个农忙时节都会感到不快、不顺。不要把它 们看成死物 ; 恰恰相反 ; 它们活 着 ; 而且也有思想和脾气。你敬 它们一尺 ; 它们回敬你一丈 ; 多个三五年的使用寿命 ; 最后受益 的还是你。它们也长了脚的 ; 你 把它们乱丢乱放 ; 它们一生气 ;
抬起脚来就走 ; 不知道跑到什么 地方去了。再说 ; 一件东西用久 了 ; 摸透了它的脾气和性格 ; 它 也摸透了你的脾气和性格 ; 便有了一份默契。东西丢了 ; 可以再 买 ; 新东西花钱不说 ; 重要的是 找不到那份默契 ; 用起来总觉不 太顺手。去找它们 ; 镰刀和锄头较大 ; 比较容易找到 ; 而顶针和 针太小了 ; 就不大好找了 ; 怎么 也找不到。不过 ; 它们也像我们 一样 ; 有些恋家 ; 不会走出很 远 ; 稍过一段时间 ; 等它们想起 家来 ; 就会回到家里来的。像刚 才扫地时 ; 扫出的那枚顶针 ; 回 到了家中 ; 却又有些不 好意思见人 ; 躲在一个 角落 ; 等人来把它捡 起。有许多找不到的东 西 ; 总是在这收收捡捡 中 ; 突然现出身来 ; 也是在这收收捡捡中 ; 让 我们逐渐懂得了爱护与 珍惜。
生活是一团麻 ; 对 于农家来说 ; 就更乱 了。不要着急 ; 心平气 和 ; 慢慢地捡 ; 细细地 理 ; 就会找出许多头绪来。不说别的 ; 单说收 获一项 ; 四月蚕豆 ; 五 月小麦 ; 六月早稻 ; 七 月丝瓜 ; 八月黄豆 ; 九 月芝麻 ; 十月红薯 ; 拖 着数不清的儿女 ; 陆续 都将回到家中来。在它 们回家之前 ; 一定要先有许多新的可来 ? 帮妈妈扫扫 地、抹抹灰吧 ; 扫着 ; 扫着 ; 扫 帚碰到一个闪亮的东西 ; 那是妈 妈丢失已久的一枚顶针。记得就 在不久前 ; 妈妈要缝被子 ; 翻箱 倒柜 ; 怎么也找不到这枚顶针 ; 找到它却是这么容易。透过木窗 ; 一片亮亮的阳光照进来 ; 阳 光也有表情呀 ; 地扫得是否干 净 ; 看上去 ; 阳光的表情明显不同。上午 ; 到早稻田里游草 ; 回 家歇上一晌 ; 多好 ; 桌上有壶 ;壶里有茶 ; 如果感到饿了 ; 锅里 还放着几块麦粗。那片亮亮的阳光还在 ; 不过稍微挪移了一点位 置 ; 有些依恋不去。是呀 ; 阳光 也喜欢整洁、清爽的人家。
挖了菜地 ; 及时把锄头放回 门后 ; 割了麦子 ; 及时把镰刀放 回原处 ; 缝了被子 ; 及时把顶针和针放回针线筐箩。这要养成一做好安排 ; 腾出箩 ; 腾出筐 ; 腾 出一块地方 ; 腾出一间房子 ; 让 它们暂时住下。将它们脱粒、晒 干 ; 淘去沙土 ; 扬去批谷 ; 接下 来 ; 该装坛的装坛 ; 该人罐的人 罐 ; 该进仓的进仓 ; 该下洞的下 洞。百十来个南瓜 ; 堆放在床 下 ; 不占起居的地方。今年野兽 多 ; 许多南瓜都被啃食了 ; 所 幸 ; 这些南瓜都活了下来。它们 是被野兽吓怕了 ; 今夜和人靠得 这么近 ; 睡得多么安稳夜深 ; 你昕 ; 有许多声音 ; 含混 ; 听不 大清楚 ; 从床底下传来 ; 那是南瓜在说着梦话呢。秋风乍起 ; 莫 说瓜豆就要下市了 ; 黄昏 ; 妈妈 提着一只篮子出门。丝瓜结得正 在兴头上 ; 南瓜藤是已枯了 ; 但藤梢头犹绿 ; 还结了一只秋瓜 ; 最悠闲 ; 是架上的几根虹豆 ; 随 秋风起舞。妈从屋前走到屋后 ; 从菜园走到田埂 ; 老的 ; 嫩的 ;长的 ; 短的 ; 收收捡捡 ; 又摘回 满满一篮。
木楼上 ; 专门用来堆放杂 物。天气转凉 ; 把火桶移下楼 来 ; 扫尽尘灰 ; 一段新的岁月由 此开始。冬夜 ; 几个人坐在火 桶旁 ; 有火陪伴着 ; 温暖着 ;
茶越喝越淡 ; 话越坐越多。夜 长 ; 不妨多坐一会儿 ; 拨拨火 桶里的火 ; 依然烧得很旺。同 时 ; 把凉床移上楼去 ; 把蒲扇收进柜子 ; 记住它们 ; 是它们 ; 驱走了多少炎夏酷暑。确有这 样的人 ; 有求于别人时 ; 把别 人看得很重 ; 无求于别人时 ; 甚至懒得看上别人一眼。这样 的人 ; 别人终会把他看扁 ; 同 样 ; 凉床和蒲扇也会把他看扁。 很快 ; 冬去春来 ; 天气转暖 ; 又该把火桶移上楼去 ; 又该把凉床 移下楼来 ; 如此反复。这时你分 明听到 ; 背后有人一声叹息。回过头来 ; 屋内空空 ; 什么人也没有呀。不是错觉 ; 那是时光的叹 息 ; 那叹息的时光 ; 现在又已经 走过去了。
烧柴时 ; 一根较直的木棍 ; 捡起来 ; 不要轻易把它当柴烧 了。这不,虹豆的藤已牵出了好 长 ; 正好做根豆杆 ; 给虹豆搭个 架子。相信自己 ; 是一块料子 ; 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冬天里砍 柴 ; 柴房里已经塞满 ; 再砍回来 的柴 ; 暂时垛在门前 ; 越堆越 高 ; 像一座小山。等到柴房空了 出来 ; 及时把这个柴垛移到柴房 里去。不要自己遮了自己的视 线 ; 不要自己挡了自己的阳光 ; 不要自己给自己设个障碍 ; 不要 自己给自己制些阴疆。
有时间 ; 就把家收收捡捡吧!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24期P42
我们用母爱的翅膀彼此相容
风为裳
普普
2000 年夏天;3 个月大的普普走进了我的生活。粉嘟嘟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乌溜溜的大眼睛;藕一样的胳膊腿。看到我;她会手舞足蹈咯咯地笑出声来。我却没办法喜欢她;她太像那个女人了。
晚上徐源手忙脚乱地给她冲奶粉;徐源手重;不知怎么弄疼了孩子;普普大声哭起来。我翻 过身去;装作没听见。
徐源回到床上;叹了口气。半晌;他说:把妈接来吧;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我冷冷地给了他一句:我受苦受累也就罢了;难不成让我妈也来给你们老的小的当老妈子?
白天;徐源上班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虐待普普。我坐在电脑前不抬头;也不答应;兀自做我的设计。
家里只剩下了我和普普。我 站在她的摇篮边 ; 阳光下 ; 普普 很安静、均匀地呼吸着 ; 偶尔小 嘴一吮一吮的 ; 还像是在吃奶。我伸手摸摸她肉肉的小手 ; 心里 不是不喜欢 ; 只是不能接受。她 不是我的女儿 ; 她的存在只能提 醒我婚姻的不美满与失败。一想 到这些 ; 心里就难免恨恨的。
刚刚在电脑前坐定 ; 普普就 在婴儿房里惊天动地地哭了起 来。我跑过去 ; 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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