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寒风便吹得人直打哆嗦。朱黑儿就问还叫别人吗?和尚说别叫了,人家那边也就两个人。虫子正不愿跟他们去,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打听,便说那我就别去了吧,我回去看电视。朱黑儿说虫子你傻!我带你去的地方,可比看电视好玩多了。虫子说那去哪儿啊?朱黑儿说你别问,到了就知道了。虫子就不再问了。朱黑儿又说你今天帮了我,我怎么也得报答你啊。三人转出了住地,绕到后面上了小路,就直往后洼村奔去。于是虫子就有点明白了,心头便开始噗噗地跳。越往前走,路灯越暗。和尚领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家住户门前。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见他们来了,便和和尚打个招呼,将他们带进了院里一间小屋子。
小屋里暖烘烘的,与外面寒风刺骨形成强烈的对比。虽没有暖气,却烧着好大一个蜂窝煤炉子,炉上坐着一壶开水。一个女人正斜倚在床头,嗑着瓜子看电视。那电视屏幕大约只有十四英寸,但放在床尾的木架子上倒也恰到好处。女人只穿着秋衣,见他们进了屋里,连忙站起身来。女人说朱哥好久不见,还真想你呢!我没穿外套,所以没去接你。边说边用水壶里的水给沏了三杯茶。朱黑儿却迫不及待地搂住女人亲了一下,说燕子,我想死你了。
燕子使劲推开朱黑儿,说朱哥你净骗我,想我怎么不来看我?朱黑儿说,说实话吧燕子,朱哥这阵子没钱。燕子说呸,谁信你。还不知都把钱给了哪个相好的呢!便不再理他,回头对虫子说这位哥哥,屋里窄,来坐这儿吧。虫子便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坐了,转过身来,却见和尚也正抱了领他们进屋的女人在啃。朱黑儿看得有些眼气,便一把抓住他强行拖了过来。朱黑儿说和尚你别只顾自己爽,把我们弄来晾在这儿!和尚便嘿嘿地笑,说好吧,我来把话说清楚。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是外地人,在这里也没个家,凑在一起高兴高兴。大家挣的都是血汗钱,不容易。跟雪儿燕子都说好了,过年了她们也要奉献一点,今天半价优惠。
和尚说话的时候,虫子便偷偷地打量两个女人。她们年纪都不大,不过二十岁左右。模样儿说不上好看也不难看,但身段都有些偏胖。像这样的女人在后洼村里有十多个,她们租了房专挣民工的钱。过年之际大都回家了,却不知这两位为什么没走。这地方虫子来过一次,他自己当然舍不得花钱玩这个。那一次虫子手气好赢了不少钱,朱黑儿一高兴,除了分他五十块钱,还带他来快活了一回以资鼓励。虫子就在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女人身上,胡里胡涂地便葬送了处男的初夜。但虫子那时候的确也很快活,一直弄了那女人三回,干得她嗷嗷乱叫。
当下和尚说罢,便问朱黑儿有没有意见?朱黑儿说没有,与和尚交换了一个眼色。朱黑儿让虫子穿上外套,就把他叫到门外去了。朱黑儿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虫子,说兄弟这个先拿着。你在外面待一会儿,我们完了事再叫你,也挑个女人玩玩。说罢朝虫子笑笑,扭头便进屋去了。没过一瞬,和尚便与雪儿出来,一起进了隔壁屋子。
虫子不敢走得太远,便只在院子里院子外不停地转圈。虽然冷得有点够呛,但虫子心情却相当好。尽管来的次数有限,但虫子还是有点儿喜欢后洼村。这地方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由于有了燕子这类女人的存在,便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城里头那些歌厅舞厅,虫子从来没去过。朱黑儿说那种地方一进去便要成百上千地花钱,虫子一听就肉痛。女人就是女人,这里的和那里的还能差到哪儿去?谁那地方还能长出一朵花来?虫子一边溜达一边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见朱黑儿开了门招手叫他进去。虫子一进屋,朱黑儿便问和尚还没出来?虫子点点头,说没。朱黑儿说这狗日的有本事,我都弄两回了,他比我还凶!想了想又说,虫子要不你就跟燕子玩玩吧,女人都一样,没什么挑头。虫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黑儿早已转身走了,还砰地关上了门。临走时还扔下一句话,说虫子你抓紧点。
虫子心里有点矛盾,又想省下这五十块钱来,又想和女人玩一回。正犹豫间,燕子却已偎了过来,说这位小哥哥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没来玩过?虫子说,我不想玩。燕子就伸手在虫子下面摸了一把,说都那么硬了,还说不想?虫子有点脸红,只恨自己那里不争气。想想又说,我没钱。燕子便格格地笑,说小哥哥你别哄我了,快点来吧。燕子刚刚办完了事,脸儿还是红红的,虫子被她拨弄得浑身发热,便咬了咬牙说,我只有二十块钱,你干不干?燕子这回便住了手,仔细打量虫子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小哥哥我看你硬比女人还爱钱呢。来吧哥哥,今天过年,妹妹就不跟你计较了。虫子听了这话暗自高兴,也不客气爬上去便爽了一回。
躺在床上歇息的时候,虫子盯着燕子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燕子眉眼之间,竟然长得有几分像小燕。只是比不上小燕漂亮,身材也没有小燕高。虫子被自己这个发现吓了一大跳,再仔细琢磨,竟是越看越像。如此一来身体便又有了反应,于是再度上马匆匆忙忙又弄一回。燕子虽然年轻身体也结实,但前前后后被弄了四回,这时也早已乏了。便像只猫,乖乖地趴在虫子身边。虫子就说燕子真对不起,都把你弄成这样子了。燕子便苦笑了一下,说女人不就是让男人弄的命么?只是小哥哥你太急了,做这事急不得的。急了做不好,你不好我也不好。虫子说我是怕他们,他们在外面等我呢。燕子说等就让他们等吧,刚才你不是也等他们了吗?虫子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燕子半天,觉得她那模样也太可怜,冷不丁便冒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来。虫子说小燕,你为什么要来干这一行呢?燕子便有些不解地望着他,说小燕?谁是小燕?我叫燕子不叫小燕。虫子明明知道叫错了,便不说话也不解释。燕子便苦笑了一下,说你问我为什么干这一行?给你说句实话吧,小哥哥。为了生活,没办法啊!有办法谁愿意干这个呢?虫子听了这话,心里便觉得很不是个滋味。燕子干这个,或许也就和虫子出来打工一样,原本都是很无奈的事。
这工夫有人在外面敲门,便听朱黑儿在外面叫了起来,说虫子你还没完么?虫子连忙翻身下床,慌忙中掏出二十块钱递给燕子,却被燕子一把推了回来。燕子说算了吧哥哥,就算妹妹让你过个年了!虫子竟也不再客气,便将二十块钱揣了回去。虫子说那就谢谢你了,燕子。穿好衣服便出了门。
在往回走的路上,虫子满脑子都在想燕子的事。想着燕子便又想到小燕,想着小燕便又想到桃子。想到小燕和桃子,便想到她们过了年要去南方打工的事。小燕和桃子去打工,该不会去是打燕子她们这种工吧?于是虫子心里就开始扑腾扑腾地跳,跳着跳着便乱成了一团,紧接着浑身便开始起鸡皮疙瘩。
一回到住地,虫子又被朱黑儿拉了去扎金花。虫子心里有事,玩起来心不在焉便频频出错,竟连连败走麦城。朱黑儿在旁边见了急得乱骂,却也没见有啥起色。最终只好一脚踢开虫子,叫他滚回去睡觉了。
大年初一晚上,虫子又去小卖部给家里打了长途。刚一拨通,就听到小燕说喂,找谁呀?虫子听了小燕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像燕子,便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小燕连问了几声你是谁呀?便有些不耐烦了,说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啊。虫子回过神来,赶紧说小燕别挂,我是虫子啊。小燕说虫子闹了半天又是你啊,你怎么不说话呢?虫子说我,我,我,却又没了下文。燕子便格格地笑起来,笑罢还学着他的腔调,说虫子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啊?虫子说小燕,我要找桃子,你帮我叫一声好么?小燕说叫她啥时来接呢?虫子说我就在这儿等她,二十分钟够不够?小燕说差不多吧。虫子说那就劳驾你了,小燕。等我回来再好好谢你。小燕说你怎么谢我呢?虫子说你说吧。小燕想了想,说虫子现在我还没想好,等你回来再说吧。到时你可不许耍赖。
虫子家离梁主任家只隔一个垭口,虽然不远,但一来一回要走十来分钟。小燕去叫桃子的时候,虫子就想,老是麻烦小燕传电话,回去该给她们家买点什么东西才好。正想着小燕的事,突然间脑海中竟又冒出了后洼村的燕子来,于是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虫子不能想像桃子和小燕也变成燕子那样。桃子是虫子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小燕是虫子喜欢的女人,他不能容忍那种情况发生。所以虫子便不惜血本,腊月十二刚刚打过电话,今天又打。平时虫子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他心疼钱。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虫子又拨通了电话,那边果然就是桃子接了。桃子说哥哥,你有什么事这么急呀?虫子说桃子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你去南方打工的事,无论如何等我回来再说好吗?桃子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虫子说我今天就去请假,万一晚几天回来,你也等我好么?桃子说你别让我老等,哥哥。好几个人说定的事,我等你别人可不等我。虫子说我尽量争取早点回来,但也不敢肯定。桃子没说话,却好像在和小燕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桃子才说哥哥,你要是正月二十回不来,我就没法等你了。虫子说不行,桃子你要等我。桃子说我们都交了钱,托人去市里买火车票了。虫子无话可说,心里却又急得要命,便说那,那,那,却什么也没那出来。桃子说哥哥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么?虫子说我听清了。桃子说那你还有什么事?虫子说没事了。桃子说那我挂了啊?虫子说那你挂吧。于是桃子就挂了。
虫子放下电话,什么也没顾得上想,扭头便去找木工班的毛头儿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谁知毛头儿一听就拉了脸,说咦,真他妈怪了,年还没过完,你已经是第五个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假的了!虫子听了便有些吃惊,说是么?怎么会呢?毛头儿说虫子,木工班总共十几个人,要是一下走四五个,你说这活还怎么干?虫子便唯唯地说,我真的有事啊。毛头儿说你家里有什么事?虫子便信口胡诌说我妈病了,都让人抬到县里住医院了。毛头儿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虫子你是老实人,你说什么我都信。虫子说毛头儿我真没骗你,你多帮忙啊。毛头儿说我想帮你,可谁来帮我呢?都走了活派不下去咋办?虫子说我只要十来天时间就行。你一抬手,我悄悄地走了又悄悄地回来了。毛头儿说公司说如果不请假走人,就算辞职。万一有人去告了,我哪担的起这个责任?虫子说我妈病那么重,我非得回去一趟不可。毛头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找马头儿说去吧。虫子说如果马头儿不让走怎么办?毛头儿说那我也没办法啊。虫子看看事情毫无希望,蔫蔫地转身便走,却又被毛头儿叫住了。
毛头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虫子半天,才说虫子我看你老实,给你说句要紧的话!如果家里真有急事,你要找马头儿,可别空着两只手去!他不像我,明白我的意思了么?虫子看毛头儿倒是一副真心同情他的模样,便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