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睡懒觉呀?”
我当即本能地问询道:
“是谁呀?”
对方却轻柔地反问道:
“楚江,我是谁,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我一下子愣怔在那里,觉得对方是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后来,尽管我一再追问对方到底是谁,可对方始终是语焉不详,只是一个劲地让我猜她是谁。惟一露出一点蛛丝马迹的是,对方竟然在电话里这么说:
“楚江,你的宝贝女儿小竹如今肯接受我买的雪糕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匿名电话,因为对方在电话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亮出她的姓名,没有亮出她的身份。
通话结束后,我忽然想起一桩久远的往事——好像也是这么一个气温骤降瑞雪将至的季节,也是这么一个慵懒而迟缓的星期天,我曾给别人打过一个匿名电话,只是不知道那个匿名电话那时是否被识破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是别人给我打了一个匿名电话,弄得我是一脸的惊喜和慌乱。
可能是惊喜和慌乱相交辉映的缘故吧,我竟然弄不清楚,同是来自星期天的前后两个匿名电话,这中间相隔的时间是多久呢?
是一年吧?
还是十年呢?
下床后推开玻璃窗,我仰头看见冬天的太阳,脸上布满的不是白亮的霜雪,而是流光溢彩甜润乖巧的笑容哩。
今晚你来不来
■ 王 君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老五,但又离不开他。他总是把他那些不要的女朋友介绍给我,好像我是收破烂的,让平时不怎么自尊的我很伤自尊。这不,他又举着一张报纸向我小跑着过来,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这时候学生们正一群一群地往校外涌,像一群欢腾的羊。
老四!天大的好消息,你看报纸。老五气喘吁吁,周正的脸上满是汗珠。我比他大一岁,我们这一伙总是称他老五,称我老四。
我狐疑地拿过报纸,正反看了看,交给他说,你会有什么好消息?你有好消息,今天的太阳就会从东边落。学生们看见我们,羞涩地跟我们打招呼,我们装模作样地回礼。
我夹枪带棒地讥讽他,因为事出有因。就在前天,他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折腾了我大半夜没有一点结果,还拉着我到广场瞎逛,逛完了用我的手机到处打无聊电话,是女的就挂断。是男的就用极黄色的语气说,宝宝!起来屙尿哇!嘘——。等等,后来有个男人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凭你的电话我马上就可以抓到你!女朋友哈哈大笑,遂解放我,直叫开心,回家。
我问他为什么把这样的女朋友不留给自己受用而介绍给我?他说我现在是要找老婆,而你是要找女朋友,我们俩本质不同,你不觉得找这样的女朋友很够刺激吗?
你看看中缝。老五执拗地说,怪不得你没有老婆,原来你这么宝气,二极管搭了铁。二极管搭铁是我们发明的专用名词,意思就是脑子有了毛病 ,脑壳里进了水。
你以为你是谁,好像有老婆似的。我至少还有个前妻,恐怕你现在还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童男吧?
我这样跟他斗着嘴的功夫,匆匆地看了一下中缝的内容。原来是个征婚启事。大概意思是,某女,深圳私企女老板,美少妇,觅忠诚男士为偶。
我把报纸扔给了他,问,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下来?
不是馅饼也是陷阱,就是陷阱你怕什么,你一个男人你怕什么。你想,这女老板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刊登了一个征婚启事,说明她有意这里的男人,觉得我们这里的男人够味道。凭你这样一表人才,城里的第一美男子,是绝对有把握的。
你为什么不去?你也是全城里第二美男子呵!
你好好地看看条件,人家要的是一米七五以上,我有吗?你看看,我有吗?我也想呵,我有这样的条件还轮得到你吗?老兄!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还是感谢上帝吧,尽管没赐给你了一个好脑袋,但还是赐给了你一个好身板吧。你瞧你这一身的腱子肉,你看你这副猿猴般的手臂,我要有你这么一个好身板,早就搞掂了一连的美女呀,富婆呀洋妞呀统统一网打下。老五在我面前上窜下跳地游说,一副肝胆相照的哥们样。
他惟一的缺点就是矮了点,但他的个性却逗人喜欢,什么场合缺了他还真不行,俗话说就是没有热场子的。
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征婚启事,全身心地定格于美少妇这三个字眼。眼里浮现丰满性感的女性胴体,她们在我的眼里晃动、俏笑,让我魂飞魄散,手脚麻软,躁动不安,汗水一下子就流满了脸颊。
这时,老五傍了傍我的手臂,朝我眨了眨眼睛,小声说,看,你的麻烦又在跳舞!
我顺着他的眼神一望,心里的美景瞬间飞走了,我的心口一阵阵发紧,全身的汗毛也竖了起来。我忙说,快走!不要让她看见了。
他所说的麻烦并非真的麻烦,而是我的前妻白小菜。我的前妻白小菜正在古树下跳舞,神情很安详也很正常,与平常我在学校上课时碰到的她没有什么两样。正因为这种像水一样的平静和安详让我感到很不平静,让我想了上个礼拜对她的承诺。那天她问我今晚你来不来?我说下个礼拜吧!我那天也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跟她重温旧梦,她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一两次要我与她做爱。本来做爱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一切都熟门熟户不费周折。但我的前妻却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她有时会点根小香烛放在胸口上,不让你乱动,害得我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似的任她宰割。有时会买很多鲜花放在床上,后来鲜花经过我们的碾压后,花汁四溅。总之,我的前妻是个非常非常小资的女人,但有时又是一个非常非常大众而又世俗的女人。比如让我发誓不爱任何女人,如再看到我跟哪个女人就对我不客气。比如还让我背着她上卫生间,她又不穿拖鞋,剩下的事都得我替她完成。如果是在婚前做这些还可称之为浪漫,可现在这是哪儿跟哪儿呵!男人喜欢追逐喜欢刺激喜欢新的东西,老是重复这一套让我有吃剩饭的感觉。每当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白小菜呀白小菜,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这哪里是什么爱,这分明是折磨我嘛。长此下去我怎么受得了,我又怎么能办得到?我已经跟你离婚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是想干什么嘛?想和我好也要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对呀,总不能剃头佬的担子一头热吧。这些我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丝毫也不敢在她面前流露,说出来不仅很伤她的,而且还违反了我们的离婚条约。离婚条约第三条规定,男女双方离婚后必须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既是好朋友,好朋友有了生理需要,你能袖手旁观吗?当然,我也是需要的。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为了维护和平,也为了维护一点我自己的利益,只好采取表面合作、暗里抵抗的政策。但我那群哥们却是感觉得到的,因为我常常在喝了酒以后发泄那么一点蛛丝马迹出来,给他们制造笑柄。这正所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人人都有不好敬的佛。表面看起来我是无忧无虑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波涛汹涌在心中。
我为什么跟我的前妻离婚?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真实的原因。我们不离婚我们去干什么?彼此熟悉得好像左手和右手,没有激情也没有感觉。后来就找了个理由离了。具体理由记不得了,好像跟她每天下午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操场边跳舞有关系,好像也不是。从结婚的时候她就有这个习惯了,她不选择早上和晚上,单独选择下班的时辰跳舞,且并不是跳那种健身舞,而是专业性比较强的,一举手一投足有时很夸张,有时又很挑逗很性感很浪漫,一会儿像在海里摸鱼,一会儿又像与人做爱,一会儿就像从一个时空跳跃到另外一个时空。如果放在一个特定的场合下跳舞一定很美,但是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未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为此校长和她谈过一次话,而她却是大眼一瞪说,我一个专业的舞蹈老师在操场边跳跳舞怎么啦?一是可以美化环境,二是可起宣传作用,三可健身。国法校规并没有规定我不能跳舞,我也看不出我错在哪里。校长你没有表扬我那是你是非不分,清浊不明!瞧瞧!我的前妻还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呢。
校长无言以对,过了几日,还和大家一起去观望了几次,断定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年青人什么不做?跳跳舞也算是个好事罢!以后也睁只眼闭只眼的算了。校长都不再说什么了,谁又敢喝着盐水说话——闲言闲语地干吗?再后来她竟然还有几个追逐者,有几个学生跟着她有事没事地学着。
我的前妻就只有按她的嗜好一日复一日地在操场边的古树下跳动着她自认为很美的舞蹈,身上穿的她自己做的服装,黑色,腰上挖了几个洞,透出里面结实而健康的肌肤,目的是让人想入非非,但没有达到,最起码我没有。她的耳边挂着耳机,一个漂亮的随身听系在腰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哎,其实白小菜也算很美的。老五一边看着白小菜,一边对我说。白小菜也并不是我前妻的真名,这个名字也是在我们酒后的时候取的,我醉眼朦胧地指着面前的一碟小菜说,我的前妻就像这一碟小菜,我想吃就吃,不想吃随时可以换掉,有什么了不起!然后我又像一个大款似的喊了一声,老板,换碗泡菜!大家哄堂大笑,气氛热烈一浪高过一浪。
听了老五的赞美,我心里稍稍舒服了些。故作高姿态说,女人如衣服,朋友如手足。你有意,我可让妻呵!说完我俩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白小菜向我们走来,她分明透过穿梭的人流看到了我们。她喊我,声音很大,我没办法听不到,于是我站住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要问我今晚你来不来。我换了一副笑脸,装着可怜兮兮对她说,老五今晚请客,我又不能不去,你看?
白小菜狐疑地对老五说,你又有什么事要请客?该不是又是你要过生日吧?
老五说,这次不是我过生日,是我的……我的……别看老五平时一副机灵相,关节上他总是卡壳。
是他的学生过生日,请我们。我急中生智说。
白老师啊!管老公就要像放风筝似的,会放的会让风筝飞得高高的,但线还在自己的手中。特别是像你们这种情况的。老五边笑着边对白小菜说道。
听到这话,白小菜愣住了。趁此机会我与老五耳语道,我们只有荷叶里包鳝鱼,溜之乎也!
晚上依然是四五个人在一起喝酒,还是我们五剑客,这是学校的校长跟我们取的外号,口气里大有揶揄之意,但我们并不理会,当之无愧地受之。这天晚上,我并没有喝多少,任他们狂轰滥炸,以手罩着酒杯说,多乎哉不多也!多乎哉不多也!几个又是一阵大笑,不管我用孔乙己的这句名言是对还是不对。后来我就讲了令我心动的深圳女老板的征婚启事,几个人又为我出谋划策了一番,制定了一套可行的方案出来。几个人都大大地陶醉了一番,好好地为这个方案庆贺了几杯酒,然后开始憧憬,那个说老四你将来成了大款一定不要忘了我们这群哥们,还要用飞机把我们接到深圳去陪你喝酒,当然你是大款夫人,说话算不算得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