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2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江文艺 2004年第02期- 第2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酢�
  他带走了她的信,离开了小县城。这下子,该我遥望雪山了,他在雪山里,只不过像一朵雪花,或一株树苗。只不过,他融入了屹立着的天山雪峰之中。他的身影和雪山重叠了。我多渺小。
  


跪斟
■  彭建兵
  孙乡长正要启程去县里参加农村税费配套改革会,突然接到弟弟从老庄打来的电话:“哥,妈不行了……”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了这句话后没有下言。孙乡长握听筒的手颤了一下,急切地追问:“妈到底怎么啦?!”听筒里说:“早晨吃饭时还好好的。丢下饭碗后她说头痛,话没说罢就歪倒在椅子旁,人事不省。现在手脚都冰凉了……”接下去听到的就是弟弟的哽咽声。孙乡长推断,母亲血压高,多半是犯了脑溢血,肯定没治了。他顿时眼圈发热,鼻子发酸,喉咙发硬,慌慌地说:“你先料理,我马上往回赶!”
  孙乡长放下电话就径直去找乡书记,报告母故的恶噩,商请书记去县里参会,自己赶回老庄为母亲奔丧。又再三恳求书记对此事保密,避免惊动他人。书记很诚恳地说:“县里的会很重要,不去一把手不妥,我就去开会,不能为你分忧。那就让人大主任带两个乡干部去帮忙料理吧!”
  吉普车在搓衣扳似的乡道上摇摇晃晃地行进。孙乡长坐前排,妻子坐后排。他神色凝重地平视前方,一声不吭。母亲的音容笑貌一直在脑前浮现。让他感到揪心和难过的是作为长子他在母亲面前没尽到孝心。老人家一直跟着弟弟住在老家农村,他很少直接照顾过她的生活。本来早该回趟老家,可前段时间工作异常繁忙,税费配套改革正处在节骨眼上,乡直机构要撤并,人员要精减分流,挪不开身,差不多三个月没回去看母亲了。正打算县里开罢会后回去一趟,偏在这时母亲却撒手人世,这让他的心像石磙碾过般难受……
  孙乡长到家后并没有表现过度的悲伤。他缓缓走到母亲的遗体旁,默默地站着。稍倾,他将盖在母亲身上的被子挪了挪,然后走出里屋,轻声对弟弟和前来帮忙的几个亲友说:“我们来商量一下吧。”几个人默默地跟着孙乡长来到另一间屋子,商议着料丧的一些安排。
  孙乡长知道,按老家风俗,料丧必请三个人:看墓地的阴阳先生、总管接待安排的支客和负责抬棺的杠子头儿。村支书自告奋勇当支客。这个差也非他莫属。因为要安排搭棚、洗菜、作饭、摆席和响器、发烟之类的具体事,他指挥得比较得手。阴阳先生方圆几十里只此一人,弟弟已把他请来了。只是接请杠子头儿有个讲究,必须由长子登门礼请。村里的杠子头儿是麻叔。孙乡长来到麻叔门前,站在屋外叫:“麻叔!”他只能站在屋外,因为按村里的规矩,身负重孝的人两周内是不能随便进入他人屋内的。麻叔应声而出,答话道:“是孙乡长啊。”孙乡长说:“我妈走了,劳请您帮忙啊。”麻叔爽快地说:“人死大家丧嘛,我马上去张罗!你放心就是了,不会误事。”
  锣鼓响器一敲打,乡邻们闻声赶来。大伙儿照着支书的指派,有的挑水,有的洗菜,有的做饭。打杂的打杂,跑腿的跑腿,纷纷忙碌开来。麻叔的人马也很快到场,一部分去撅墓井,一部分去准备杠杆和纤绳,一部分为死者洗澡穿衣进棺。
  夜晚十二时开过更宴。场院内密密麻麻摆了十几席,劝酒声、吃菜声、找人的叫声此起彼扬,场面十分闹杂。上第十道菜后,孝子开始斟洒。孝子三天最小,必须跪在每个客人面前斟洒。顺着支客的引领,孙乡长开斟的第一席是人大主任那一桌,因为他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宾。孙乡长双手端着铜酒壶,向在席的人鞠了一躬说:“感谢大家帮忙,我给你们敬杯酒!”说着膝盖向下弯屈,做出欲跪的架式。人大主任连忙扶住孙乡长,连声说:“免礼,免礼!”自己赶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孙乡长就鼻子一歪,抱歉似地又鞠了一躬,没有下跪。同席的其他人也都按这个模式自饮了一杯。
  第二席是有杠子头在场的抬丧承重席,也是一个重点席。孙乡长目睹麻叔坐的那个位子,眼前由然浮现前年冬天的一幕。前年冬天爹过世时,麻叔也是坐在那个上席首位的位子。那天孙乡长本想礼貌似地意思一下,做出跪斟的样子了事。不料麻叔扬着脖子理而不睬,他只好不顾乡长身份,实实在在双膝着地,虔诚地跪在麻叔面前,双手毕恭毕敬地端着酒壶往麻叔酒杯移送。可麻叔故意摆调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后又端起来,一会儿吃口菜,一会抽口烟,支吾着就是不把酒杯往口边送,还说些吃鱼带刺的话:“今天委屈大乡长啊,让你给我们老百姓下跪呀!”他知道麻叔是对乡上搞的义务投工坡改梯有意见,对负担过重很不满,心中有牢骚。而这个时候杠子头是怠慢不得的,不然他稍使一点心窍,老爹就折腾得不能顺利入土,只得耐着性子将就。那天麻叔两杯酒下肚整整让他在地上跪了十五分钟!不过今天斟酒孙乡长很自信,断定麻叔不会再给他难堪。因为去年的农村税费改革让老百姓得了实惠,大伙儿对政府有感激之情,咋会再故意与他为难呢……
  果如所料,孙乡长在麻叔面前身子还没弯下去,就被麻叔的一只手猛地拦住。只见麻叔的另一只手疾快抓起酒杯,大声说:“算了,算了!我喝,我喝!”只听“咕咚”一声响,酒杯早已见底。
  可给大宝斟酒时却遇到了麻烦。大宝是麻叔的儿子,中专毕业后没安排工作,自己在家里种药材。孙乡长在大宝面前也做出欲跪的样子,大宝却装着没看见。孙乡长尴尬地僵持着,既没直起身,也没跪下去。麻叔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孙乡长,笑着说:“快起来,小娃子面前客气个啥!”又侧身瞪了大宝一眼,喝斥道:“人要知好歹,人家孙乡长去年少收那多钱就忘了?!”大宝沉着脸说:“减负是农民应得的权利,不是什么恩赐。我们这里还穷着哩!”
  孙乡长认真打量了一眼大宝,“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爽朗地说:“大宝,我给你斟酒。”说着诚心诚意地给大宝跪斟了两杯酒。当他斟罢酒站起来后,心里涌荡着一种难以言表的踏实感……
  


青瓷花瓶
■  卢卫平
  张公在这个北方省会城市里,可以说是一个人物,在文物收藏方面可谓是专家。凡是有人想高价收购一件文物,都要想方设法找到张公,让张公给鉴定一下。如果张公说是真的,那人就敢买。如果张公说是假的,谁也不敢碰。张公自己也搞收藏,尤其是花瓶。但是,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前些日子,张公就干了一件丢人现眼的事。他收购了一个青瓷花瓶,价钱也不贵,可是拿到这里,仔细品玩时,才发现是一假货。凭张公的威望,找到那人退货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但张公不想那样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岂不是太影响声誉。所以,张公铁了心,就权当花钱买了一次教训。
  卖给张公青瓷花瓶的主见张公不退货,也明白了张公的心思,便得便宜卖乖,到处诉苦,说自己一个价值连城的青瓷花瓶被张公当一个假货买走了,损失太大了。有人去问张公,张公只笑不置可否。有人想一饱眼福,张公却从来不答应,不管是谁,如何坚决,在这个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人们更相信商贩的话,肯定那个青瓷花瓶价值连城,否则怎么能不让别人看呢?因为过去张公有了什么新收藏品都会主动拿出来,让大家品玩的。
  不久,张公在外面给别人鉴赏一幅字画,然后就在一起吃饭。这时,家人来了说,家里被盗。张公问:“丢失了什么东西?”家人答:“那个价值连城的青瓷花瓶。”张公又问:“还丢失了什么?”家人答:“别的东西动都没动。”张公说:“丢了就丢了,不必大惊小怪。”于是,张公又和朋友喝酒。朋友一听都大吃一惊,替张公心痛,都劝他赶紧回去,以便帮助公安机关破案,寻回宝物。可张公一笑:“区区一个花瓶算得了什么,不能打搅了大家的兴致。”众人一听,心里都十分佩服,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丢了,都满不在乎。从此,人们对张公更加敬重了几分。
  半年后,法院找到了张公,说,丢失花瓶的案子破了,花瓶找不到了,但案犯抓住了,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儿子。现在要判了,要知道花瓶的价值,好做判多少年刑的依据。张公一听,这个花瓶的价值要关系一个人要坐几年的牢,所以,张公郑重其事地对法院那人说:“说实话,那个花瓶是假货,不值几个钱。”法院那人说:“听说那个花瓶价值连城哪?”张公说:“我自己的花瓶,我还不知道。”但不管张公怎么说,那人就是不信。后来,张公没有办法,只好把卖假货给他的那个人找来了。那个人面对法律,只好说了真话,说那是假货。凭这一条,那人判刑就轻了。据说,后来那个公子的母亲分别给张公和那个卖假货的人一笔钱,但张公却没要。张公说,我不管那个人是谁的儿子,我只想讲真话。
  从这以后,张公万万没想到,人们再鉴赏收藏品时,再也不找张公了,都说:“张公这人,人品不好,为了巴结领导,宁可说假话,还串通别人一起说假话。我宁可买假货,也不和这样的人来往。”
  


猿声梦里长
■  梅 子
  几乎是,前脚走,后脚水就到了。预想了几年的三峡行,终于在蓄水的前夜得以实现,这是一次匆忙的晤面,又是永远的。像神交多年的心灵密友,相见一次,永不再见。
  
  一
  
  快船占据着主航道,像一支破空前进的轩辕箭,飞过西陵峡,飞向巫峡,飞向瞿塘峡,飞向那些梦想了千百回的地方。
  风渐渐凉下来,太阳退居于群山之外。
  垂直的山壁,壁立的山峰。长江游动于群山之间,此情此景,已有多少个千万年?
  是先有峡谷,再有长江,还是先有长江,再有峡谷?
  相传在远古,巫山以西,曾是深海。天倾东南,地覆西北。覆,就是底朝上翻过来。女娲补天的故事说明,远古的先民知道伟大的造山运动,他们怎么知道的?人类的历史到底可以上溯到多远?
  水的力量持久,但水没有刀斧的锋利,远古的大海被颠覆了,郁闷于西部的大水一泻千里,于群山之间寻找到了奔向东方的路,于是有了三峡,有了长江。
  
  二
  
  快到神女峰了。
  天开始下雨。
  山间大雾弥漫,山色时浓时淡。是神女在播云布雨吗?云雾缭绕,青山隐隐。
  “朝暮几般心,向他情漫深。”
  “一自楚王惊梦断,人间无路相逢,至今云雨带愁容。”
  是神女多情,还是楚王花心?人间无路相逢!这让人绝望的神人之恋呀。
  楚王与神女的巫山之会,神女是主动的,她说:“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愿荐枕席。”她那么火热、大胆、坦然地求欢于人间的君主,而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女诗人只能写:“与其在悬岩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人性的自由,是不分时代先后的。有些事情,正因为它原始,所以也最纯真。
  雨越下越大,雾越来越浓,神女惊鸿一现。她站在那里,让我更多想到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