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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书本上,还是在实践中,苹果都没有开店的经营策略和经验,但她能开启智慧,知道怎样留住回头客,首先她推出派发会员贵宾卡,入会者享受八五折优惠;女性顾客一次性购买金卡数额在五百元的赠免费面部美容一次;一千元以上的免费美体一次;三千元以上的除此两项外另送子宫按摩一次,五千元以上的送环海南旅游一次。活动一经推出,可说顾客如云。在内部管理上,也采取奖励政策,凡拓展新客源的每一个按消费数额的百分之十提成,另外,每月施实绩效考核,从工作日到服务质量,全程打分,按分值派发奖金。如此一来,整个工作局面就算打开了。
这么着,生活就像充满了阳光的大花园,欢乐和惬意盈满了苹果的内心世界,天天好像都有一支彩笔在画图,有鲜花,也有云朵,有冬青,也有小溪……常有高贵的富婆一掷千金,带着苹果走遍染尽铅华的风月场所,那里的阳春白雪,那里的趾高气扬,还有霉腐的上世纪一样古典的诗一般的气韵,都在无声中潜移默化地影响并锻造苹果,使她感触到另外一种别有洞天的生活。一日目里,苹果身同感受,变化在悄然地升华,苹果不再无遮无拦地裂开大嘴傻笑了,说话有了不俗的语言,苹果穿旗袍了,穿旗袍的苹果如玉树临风;苹果穿休闲装了,穿休闲装的苹果风姿绰约;有时候苹果也偶尔穿穿露脐装,穿露哜装的苹果却是青春烂漫。就像春天的气候往熟里透了,苹果的举手投足仪态仿若透自骨子里的浸润,是一种大气与高贵,这恰好与她的经营相吻合,她倒又成了“名剪”的活广告。
这天,洛晓兵带来一个人,五十出头,瓦刀脸,身体硕长,周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洛晓兵叫苹果亲自给这人洗头,苹果说:“有专门的技师,手法比我要好多了。”洛晓兵把苹果拉到一边,瞪着眼说:“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可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能来你这店是天大的福份。你以为人家单纯为了洗个头?洗头在哪不是洗啊。快去吧,亲自洗。”
洛晓兵这么一说,苹果就知道这不是个一般人物,立马吩咐配套服务跟上。这时候的苹果举手投足有了种大家风范,来客内心都想着要苹果亲自服务,却只是想想,没有谁敢开这个口,偶有敢开口的,也只不过是玩笑,说声:“老板娘给洗个头怎么样?”绝不会较真,非让你给洗。苹果每次都给人送去得体的微笑,就是这一笑就让许多人消受了、快活了。就有人吆五喝六地要这服务要那服务,大把大把地花钞票,却是痛快极了。苹果在心里度量,这都是没有多少内涵的性情中人,一时兴起,要足面子,真把口袋掏空了,回头不知有多后悔。所以苹果每次都能按顾客的消费水平提供标准不同的服务,绝不多贪顾客一分钱,这也是苹果能留下回头客的主要决窍。没想今天苹果亲自给顾客洗头,让店里所有的顾客惊讶了、羡慕死了,这是何方神圣啦,能让美若天仙的漂亮老板亲自洗头,那头肯定是大了去了。其实苹果也是这么想,这人的来头肯定大了,尽管洛晓兵没有明说,但从洛晓兵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态能看出来,而且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与书卷混杂了的气味,哪怕是从他口腔呼出的酒味也是清淡的香甜。这是与生俱来与后天修养相交融的一个折射面,就算是存心翻开他的衣领,看到的也不过是纤尘不染。
来人十分消受苹果的服务,一直一言不发,其他顾客的荤段子博得满堂的笑声,他也只是轻浅地一笑。有人在前厅议论,说好像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人,还有瞎胡扯的说是新来的市委书记,人家怎么说,这人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反正是不做声,好似从他口里吐出一个字来就成了金。后来,洛晓兵去前台签字,苹果给这人递上香巾拭脸,他却没伸手,而是盯着苹果的手一时就忘了神,好一会,才道一声:“这是你的手吗?”
这是什么话?不是我的手还能是谁的手呢,苹果都不好意思了。这人怎么神神叨叨,不会是脑子
有问题吧?但这只是倏忽一个闪念,另外的一层意思立马占了上峰,不过这意思有点让苹果心跳,心有些跳了的苹果脸就红了。她假意梳理云鬓,手往上抬,灵巧地回避了。这人一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歉意地一笑,说声:“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那人跟洛晓兵走后,苹果仍有些想不清,总觉得头脑里有一些理不清的头绪,有些许的怅惘,有一丝丝的失落,到底是什么呢?她开始找各种事来做,想以此平缓头脑版块,恢复到平时镜面样的光洁与纯粹。但她这样做,并没有收到好的效果,反而招来员工们猜疑的目光,她赶忙放了手。这是怎么一回事呀,不就是人家随随便便一句话么,苹果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这牵肠挂肚的一通乱想。把个人都弄糊涂了,不开窍了,有失风度了。这算一件什么事呀,什么事也算不上,就像工作台上的一根头发丝。一根头发丝,你说还有什么能比一根头发丝还小的事呢?
苹果一再地开脱自己,用各种不同的方法作出解释,好像就这么说通了,一点事也没有了,一切又都恢复到原样了,可以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了。可是待这口气一吐出,她猛然发现,这不过是自己表面的一厢情愿,内心的疑云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这真的是要算一回事了,苹果想,不能使自己的内心备受折磨。不就是一句话嘛,理理吧,一句话的事还能理不出一个头绪。她正要给苏影打电话,不想苏影的电话就过来了,苏影在老家精挑细拣地又找了两小女孩,要给送到店里来,问苹果在不在店里。苹果说:“我正遇上了难题,想破脑壳哩,你快来吧。别忘了把黄副支队给办的综合治理先进红牌给带上。”
苏影很快就带着两女孩过来了,苏影对苹果的变化也是刮目相看,戏谑道:“真的一天一个样噢,就像熟透的苹果谁都想咬一口啦。”苹果也跟着打趣:“还不是你调教的好!”
苹果把两女孩叫过来问了些情况,都是上年刚高中毕业的,没考上大学,在家呆了快一年了,天天守在深山沟里,人都差不多发霉了。这时候的女孩向往的都是城市,城市的流光溢彩,城市里的风华绝代,就是那卖粥者之流也都是那么地富有生活情调,好像只要一到了城里,城里的这一切就都能为自己所享有。苏影为了让苹果放心对苹果说:“我已经跟她们两人说过了,城市不是所有人都能呆的,更不是自家的菜园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苹果说:“既然来了,就先从洗头工做起吧,有时间多看看师傅,学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主要还得自个上心。”叫过大彩让把小女孩给安排,然后两人叫上虫子,三人到苹果的办公室说事。
苏影先听苹果说了事情的原委,沉思了一会,笑说:“那人就说了这一句话,就把你折磨成这样了,是不是你自个怀春啦?”
苹果说:“就这一句还不够,能让惜话如金的人这么说句话,真的是让人难受了。你说,他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呢?”
苏影点点头,老成地说:“是啊,这一句话还真够人琢磨的。如果是个一般人,这话当是一阵风,可这人偏偏有烟草书卷气味,”
虫子说:“我看也就一半大老头,平常噢。再说苹果,你这手有什么好,好在哪呀,上面又没长花。”虫子抓过苹果的手看,手是美妙绝伦的一双手,细腻、饱满,纤长如嫩笋。
虫子不无羡慕握着苹果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戏谑道:“你这手怎么就这么修长这么软呢,可惜了,我要有这么一双手,就把男人的钱袋子掏空它。”
苏影气道:“所以它不会生在你身上。”
虫子在心里哼了声,有些不悦地说:“人家不过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还真以为这手成神仙宝贝了?”
这么一说,苹果倒又把这事给看开了,说:“也是。人家也就是说说,好奇而已。再说,我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呢,真是自作多情了。”
三人嘻嘻哈哈乱扯了一气,又说到虫子身上,苏影说:“虫子现在是学会勾引人了,你看你这眼睛,放出来的哪是光啊,分明是带刺的钩子,就你这狐媚小样儿,十个男人有九个被你勾了魂去。”
苹果学着苏影的口气说:“也是,虫子现在是很少正眼看了。”
苏影道:“还有,你走路,那小屁股翘那么高干吗,一左一右上下里蹿,把个腰扭成了麻花,也不嫌害臊。”
虫子争辩:“老师就是这么教的嘛,苹果走路不也是扭腰甩胯。”
苏影冷笑道:“不一样的,苹果走出来的是韵味,可你,走出来的就是风骚了。”
三人一齐大笑起来,笑声窜出窗户,滚过整个街面。这时,街面上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城市夜生活的帷幕尚未拉开,但这开幕前的静寂却透出一种城市的修养,大家闺秀式的恬静。沐浴后的女孩,周身散发着少女的醇香,燕子样三五成群,也有放单飞的,那是急着去会男友;换班的士司机把油门踩到底了,车尾黑烟和刺耳的喇叭,彰显出回家的心态。当然也有晚下班的中年男人,那是为家庭默默奉献劳动收获每一个铜钿的,也有为儿女分忧的老人,赶在最后集市关门的那一刻,廉价买到了可冷的几根瓜菜,心满意足地悄悄走在街边的树荫里。苹果让大彩送来三份饭,三人就在窗前边吃边聊,一边欣赏着街景。突然一只鸟栖到窗前的梧桐树上,对着三人大声聒噪,久久也不肯离去。
苹果喜滋滋地说:“这鸟天天来这叫一阵,好像跟谁约好了似的。”
苏影道:“那不就是跟你相约嘛,你看,鸟都爱上你了。”
虫子点着小鸟道:“这还是城市鸟哩。”
这天,洛晓兵来苹果这过夜,事毕,两人躺着说话,洛晓兵说:“苹果,你这么美,不觉得跟我委屈了吗?”
苹果仍在缱绻中,不答腔,只把小手抚在洛晓兵额头上。洛晓兵理解这手的意思,说:“我没发烧,不说糊话。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很迷人吗?我总担心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因为你这人只应天上有,消受你的人也应是地上无双。说实话,苹果,我也见过许多女人的身体,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曲线,这样的丰腴,这样的瓷白,这样的……这样的……”洛晓兵表现出无法言说。
苹果触电似的娇羞了,慌乱地用长裙掩盖。
“还有这羞怯,也是美不胜收的。”洛晓兵拨开苹果颤巍巍的手,出神地欣赏她美丽的胴体,“我清楚我不会长久拥有,但我绝不浪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就是在这一刻,苹果体会到了一种无奈,一种惺惺相惜的舍弃:“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是的。”洛晓兵把头埋到苹果的脖颈里,苹果感觉到了脖子里一片湿热。她用手指在他的胸脯上轻轻地画来画去,心里却是没一点头绪,充满了挫折感。是的,难道生活给了她选择的机会与权利吗,她像一棵美丽的南方的树木,但树木和人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同的,哪怕她抽刀断水般把自己剥离出来,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