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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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11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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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河阳过年,父亲又措词严厉地把先前的想法说了一遍:李沃,翻过年你都三十六了,你还准备再拖多久。见儿子忧心忡忡的样子,母亲推了父亲一把,说,老头子,就你事多,今天过节。他父亲一听就火了,你还想叫他当和尚不成?除夕夜,妹妹一家三口从遥远的西藏打来祝福的电话,妹妹说哥,我们不在父母身边,你还是尽快把终身大事解决好,了结咱爸妈的心愿吧。妹妹和母亲通话的时候,李沃感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了。他知道母亲强装高兴的笑声中,一定满是对儿女的挂念。他一下子理解到了做父母的不容易,他甚至觉得很对不起他们,这种愧疚感直到坐在返京的空荡荡的火车上还没消失。
  一到北京,李沃就拨通了陆汐儿的手机,可手机里的女声告诉他,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事实上,从分开到现在,陆汐儿不是不肯接电话,就是把电话转到秘书台。这个女人还在气头上。
  他只好用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我已到家了,我想请你早点回来。一发出去,李沃就后悔了。他认为那个客气的“请”字不知不觉中就拉开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一次陆汐儿却以飞快的速度回了信息。她说我知道了。
  无聊之极的李沃那晚去了黄教授家。在大而繁华的北京,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去处。在大年初二来登门拜访,黄教授夫妇当然是万分高兴的,那晚黄教授拿出了珍藏已久的马爹利,他们两个就一对一的开怀畅饮起来。到了后来黄教授不能再多喝的时候,其实李沃就开始了自斟自饮。
  那晚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已是深夜时分了。站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前,看着已经稀疏的灯光,醉眼朦胧的李沃突然就有些伤心起来,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翻过这个年自己已经是三十六岁的人了,可现在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过着没有着落的生活。除夕的前一天,他在河阳遇上了乔叶。
  她现在仍然单身一人。单身一人自然免去了很多琐事之累,但他还是能清晰地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前妻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看着乔叶,当时就有了一些“往事依稀不是梦,却随风雨到心中”的感叹。现在想来他觉得时间更像一个晃动的秋千,没丝毫停止的意思却已经过了很多年。由此他想到自己南跑北奔的这些年,青春早已像东去的流水一去不返了。想着想着,他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流泪了。他没有擦去,眼泪就在他的脸上流淌。
  陆汐儿终于在春节长假结束的前一天回来了。回来的那天,他们做了一次爱。结束时陆汐儿平静地说,李沃我们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吧。
  李沃没有说什么。他觉察到陆汐儿平静的话里边,夹杂着没有丝毫再商量的余地的口气。  
  之后,陆汐儿开始收拾她自己的东西。站在陆汐儿背后,看着她一件一件把衣服从柜子取出放进箱子里,李沃忽然想起他和乔叶在“花好月圆”的那天夜里。他想,刚才在床上,是不是也像他当时和乔叶在床上一样,不是美好明天的开始而只是双方最后的告别呢?
  
  十一
  
  最近,房克总在有意识地躲着李沃。李沃能看出来。以往在办公室里,她总有事没事的跟他说说话,打个招呼,哪怕他们偶然目光相撞时,她也不肯放过机会向他一皱鼻子或做个鬼脸。可现在不同了。李沃发现自从那晚被陆汐儿撞上后,一切都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那晚的情形他还记忆犹新。陆汐儿开门的声音把他惊醒后,陆汐儿带着一串高跟鞋撞击地板的笃笃声一路奔到了卧室里,然后陆汐儿呆了,他也呆了。房克也吓坏了,然后狼狈不堪地走了出去。
  现在一想到那夜的情形,李沃依然心有余悸,有时他想,酒他妈的真不是东西。现在坐在自己的写字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只一瞬间,房克还是赶快把目光收回了。李沃摇摇头,然后用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中午我想同你谈谈。
  利用中午工作餐的时间,他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韩国料理。李沃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房克说,事情都过去了,别想它了。
  房克抬起了头,眼里似乎有泪光一闪,对不起,都怪我。她能原谅你吗?
  李沃说,我们暂时分开了。
  房克说,什么意思?
  李沃说,没什么,是她提出来的。
  房克说,都是我造成的。
  李沃说,怎么这样说呢,本来就是西线无战事,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那天中午李沃和房克谈了很久,还在一起吃了韩国烧烤,笑声似乎扫去了不久前的尴尬,到快离开的时间,房克突然提出了让李沃帮他摆脱男朋友纠缠的请求。房克说她实在不愿同他相处下去了。说,怎么帮你摆脱?
  
  房克说,我告诉他我爱上了别的男人了。
  李沃说,那个男人是谁?
  李沃愣了一会儿,
  房克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告诉他那个男人就是你。
  李沃摆手,说,这太荒诞了。不合适。
  房克急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李沃看着房克,当然啦。
  房克说,既然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才对!
  李沃想了想,站起身说,好吧。为了救人于水火,我就冒充一次你的男朋友吧。不过你可别假戏真做,我只是客串一回而已。
  房克鬼鬼地一笑,放心吧,我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地步。
  一个星期后李沃果然收到了房克的电话。房克在那头说,她男朋友相信了她的移情别恋。他痛心疾首。他决定和他的情敌展开一场决斗,如果自己失败,他拱手退出。
  李沃有些懵懵懂懂了。他问房克,怎么决斗?
  房克说,他说用男人的方式。
  房克男朋友所说的男人的决斗设在后海。简单地说,他们不需要刀枪,而是在后海里进行游泳比赛,他们同时跳下去,坚持长者为胜。最后房克的男朋友说,是男爷们儿的就接受挑战吧!  
  李沃看了一眼对方,发现此人其相貌不扬。敦实的个头一点也不起眼,惟一能让人注意的也就是他头上扎着的很像绵羊尾巴的黄毛小辫子,小辫子见李沃没反应,撇了一下嘴说,怎么,不是男爷们儿了吧?
  李沃禁不住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后海。又看了一眼。他想这个小辫子会玩儿花花招儿。他突然想起小辫子说话的口音了,不错,小辫子是湖北人。是的。尽管他撇着京味十足的普通话,可他无法过滤掉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乡土气息。李沃笑了一下。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小子聪明绝顶哪。湖北佬不是说是男爷们儿的就跳下去吗?他想他比起这个小湖北佬来说,自己怎么也算得上个男爷们儿了,所以,他推了湖北佬一把,那意思是男爷们儿,跳呀!
  李沃跳了下去。一跳下去他马上后悔了。他突然想起了现在的时令,现在不才出正月奔二月吗?春寒料峭呀!这刚进二月的水那样刺骨,那不是水,简直就是千万把磨尖的钢锥,同一时间扎进了他的骨头里。过了一会儿,除了寒冷刺骨之外,他还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了。他觉得四肢并用也快托不起自己的身体了。入水前,他想有他小时候在姥姥家门前的池塘里练的狗刨垫着底儿,后海也不在话下。可自己现在发现,人过三十之后,不仅睾酮水平在大量流失,而且随之而去的还有体力。更何况父亲说翻过年自己已经是三十六岁的人了呢。想着想着他就想出了幽自己一默。他想九头鸟就是九头鸟,岂是你李沃能赶上的?想着想着他就想看看那个比拼“男爷们儿”的湖北佬在后海里是什么样子。一看他才恍然大悟,那个小辫子压根就没下水,此刻正站在岸上抱着肩膀看自己一人在水里忙乎呢。他想骂一句:小辫子、湖北佬、九头鸟,你他妈的不是男爷们儿!可他没听到自己的骂声出去,只听到自己像一个被人投进水里的空酒瓶子,一路咕咚咕咚沉了下去。
  小辫子不是个东西。他跟李沃约好同时下水,可当李沃推他一把跳下去后,他丝毫没下水的意思,这只是他策划好的圈套。
  要说,也正好在小辫子不是个东西上,要不然就完了。人不说登高望远吗?一点没错!小辫子站在岸上远远看见了李沃折腾一阵子后,像只空酒瓶子咕咚咕咚冒着泡儿沉了下去。小辫子纳闷了一会儿,片刻工夫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他像只想踩水(交配)的公鸡,两只手掌拍打着屁股嚷了起来,救命,救命,快救命呐……
  李沃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当时小辫子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唤来了两个休假的武警,两武警扎下水后把李沃从水里拽了出来。之后小辫子打了120,又给房克打去了电话,他说我他妈的认栽了。
  李沃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陆汐儿。他想说点什么,可又咽了下去。陆汐儿先开口了。她说,医生说再迟两分钟的话,你就没命了。  
  李沃动了动嘴唇说,能救人出水火,值。
  陆汐儿一下子火了,歇斯底里地喊,李沃,你要爱她就娶她吧,说不定你还撞上了个处女呢!然后,头也不回地甩门出去了。
  
  十二
  
  在陆汐儿的记忆中,她的情绪大概就是从撞见李沃和房克躺在同一张床上那刻起,开始变得起伏不定了。当她从大理兴冲冲地赶回来时,眼前的一幕的确让她大吃一惊。尽管通过李沃事后的解释她能感觉到那纯粹是件酒后的意外,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存在。尤其和李沃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眼前会不自觉地浮现那晚的一幕。
  后来她决定了离开。当她一个人回到久违的自己的住处,从皮箱里把从李沃柜子里带回来的衣服,重又一件件取出挂回到自己的柜子里时,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感。那夜,她用牙齿咬着被角大哭了一场,然后在床上辗转一夜,直到天亮。再后来,她接到了那个房克打来的电话,说李沃因她溺水住院了。当她听到住院两个字时,她怔了老半天,然后一路赶到了李沃所在的病房,可他却说出了那样一句话,还说了值字。这再次让陆汐儿无法接受。
  李沃出院后的第二天,陆汐儿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李沃说,我想和你谈一谈。
  陆汐儿说,在什么地方。
  李沃说,不行到我这儿吧。
  陆汐儿当即表示了反对。她说,我不想去一个别的女人呆过的地方。说过之后陆汐儿就后悔了。她感觉这话一出就让人觉得自己特不自信,特没有心胸,甚至还有点儿吃醋的狭隘。
  李沃却能理解她的狭隘。李沃说,好吧,我去你那里。
  靠近北京西客站的陆汐儿租来的房子,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那个小区夜景很好,很安静,隐约传来的列车轰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打扰不了小区的安静,反而平添了一丝祥和。他们一起感受着这份祥和。
  他们一起感受着这份祥和,然后开始了交谈。
  然后开始了交谈。李沃说,总感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陆汐儿说,我们还是分开一段吧,我们都应该冷静下来。
  李沃说,我们在一起的四个月,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陆汐儿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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