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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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05期-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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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闲不住,来到院场。狗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这只不谙人事的狗,已把帮工的汉子错认做了自己的主人。看见打完的油菜壳还堆在场上,有些散乱,有些张扬,汉子的脸上开朗了。他找到了事做:人只要劳动,就会忘记很多事,就会过得高兴。垫猪栏垫牛栏,这些油菜壳儿可是现成的。散在地上的油菜壳儿油菜杆儿,一律被捆成了捆,又挨着牛栏角儿码成整整齐齐的一堆。你们就安心一觉睡到冬天去吧。汉子满意地拍了拍油菜堆,就像拍着一只驯服的野物。又拍了拍身上的,女人为他洗补整洁的衣服,连沾在裤腿上的两片油菜叶,也认真地摘下来了。他把那片枯叶子往前一丢,风又把它吹回来,吹到油菜堆上了。冬天,王大富就是不回来,这个女人也不要刮风下雪地出门,去弄垫栏的草了。
  一大桌菜摆上了桌。主人拿了半瓶酒,还拿来了两个酒杯。
  徐大哥,忙了你几天,今儿好好喝一杯。
  我不喝酒。
  要不是我大富在北京事多,这时也能赶回来,陪你喝一杯——
  汉子坚持不喝。他不是不会喝,是不敢喝,也不能喝。这酒到了嘴里,会比药苦;况且苦药也会变成蓬勃的火苗。
  女人不再劝了。给即将告别的汉子盛了一碗饭,双手递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汉子抬起头:你能喝?
  风枝不说话,一双筷子不停地给汉子夹菜。望着越堆越高的碗,汉子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凤枝端起酒来,喝一口,呛得一阵咳嗽。汉子看见那一双背过脸去的单薄的肩,咳得一颤一颤。他站起来,话涌到了嘴边,喉咙动了一下,还是艰涩地滚回去了。这是一个要强的女人,自己不能打破她的美梦。咳完的女人回过头来,眼里有泪,脸上却在笑,仰望着他说:
  你看,又出丑了——
  日头偏西了,照在山岗上的阳光黄了,投在地上的树影长了。风吹过去,一树镶了金边的绿叶哗哗地响。
  饭吃完了,男人站起来:妹子,那就多谢了。
  汉子取了自己的钎担,别上镰刀,像来时一样,出门了。
  身后的女人送出门来。像送着一个远方的客人,女人的脸上尽量张着微笑,望汉子下院场,上田堤。
  上了田堤的汉子,脚步有些踌躇,有些迟疑,全然不是平时的作派。一个身强体壮而又算不得愚钝的男人,并不是不想一个妇人的好处,也不是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好意。他也有过发昏的想法,动过混蛋的念头,可是他看到了破玻璃板下的全家福,认出妇人说的在广州或者北京挣钱的能干男人王大富,其实就和自己一样在为外出打工的人打工;看着那一家幸福的照片,就想起了自己破碎的家庭,那忍耐不住贫寒而寂寞和私奔了的女人;看到了王大富的儿子,就想到了儿子衣服上那些别扭的补丁;看着王大富,就像看着自己的影子。这些都足以熄灭任何燃烧的邪念。他在想,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还应该说些什么。汉子就停了脚步,跟在汉子身后的狗,也停住,一起回过头来。
  “我出去打了几年的工,回来,家就散了……叫那大兄弟早些回家,有一个家比什么都好!”不知站在坎上的女人,是不是听清楚了,但汉子感到话说完了,身上也轻松了,于是转过身去,扛着钎担在堤上迈开了大步。秧田里的青蛙惊慌地跃起来,男人的腿前便是一道道闪亮的弧线。
  一天又要结束,霞光灌满了山坳。站在院场坎上嘹望的女人,望见远方的山岗,霞光里走出一路放学回家的学生,边走边跳,抛着手中的书包。女人知道,儿子要回来了,因为她看见无所依傍的狗,突然欢快地跳起来,从山坳一直跑上山岗。


小小说二题
■  陈 雄
  美妻之灾
  
  我大学毕业刚分到这个单位工作时,和谁都处得来,上至领导下到群众,提到本人时,都是:“小陈啊,不错,人谦虚、忠厚,又是高材生,大有前途!”不久,我走了桃花运,那就是有了个在歌舞团当演员的女朋友,还像闪电般走进了“爱情的坟墓”,老婆小叶属于那种走在街上非常有回头率的一类。
  渐渐地,我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惹人爱了:办公室王主任时不时地来挑三拣四,和同事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好了。一天,我又被王主任叫去谈话,王主任说:“你以前的工作是非常出色的,我们也是相当满意的,可是嘛,有人反映最近一段时间,你常往家里跑,去办公室也没有以前勤快了,是不是结了婚,有点……”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就坐在电脑桌前准备努力工作——写材料,还没敲上两个字,对面坐着的同事老马对我说:“你这人活不长的!”我被吓了一跳,赶紧讨教。老马说:“你白天伏案操劳,夜里又有漂亮老婆缠绵,如何活得长?”我信口说道:“活那么长干嘛,讨人嫌?我呀,活六十岁就够了。”此语一出,老马长了精神:“那怎么行,你早早死了,你的漂亮老婆守活寡,你就放心?”听他喜滋滋口气,好像我明天就要玩完,他可以取而代之。我这时才有点醒悟了:难道领导和同事看不惯我,与我娶了个漂亮老婆有关系?
  在网上一查心理资料,居然发现,还真有这个理,资料上说:“娶娇妻也会惹来同事和上司的嫉妒。上司的妻子要是个丑八怪,他说不定还会有意给你小鞋穿;其实你自己并没得罪他,惹他不舒服的就是太太太漂亮了。”看到这里,我一拍大腿,情不自禁地叫道:“他妈的太对了!”那王主任的太太又肥又胖,老马的老婆也是又老又丑。
  年底民主测评,我得分最低,科室里刚空出的一个副科长位置自然是与我无缘,再加上春节又没去几个领导家里“走动走动”,所以我刚一上班竟然被通知去做门卫工作。那一刻那感觉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只是同事们都拿同情的眼光看我时,我才知道我的新工作就是顶替去年的王大爷去看大门,顺便管收发报纸信件。我天生胆小,拿不出勇气辞职,气得不行,也只好干“耗”着。可我的漂亮老婆小叶不乐意了,天天在家里摔盘子摔碗地指桑骂槐说我没出息,并说她当初看上我,原指望我人缘好得领导喜欢,迟早会弄个科长当当,要现在却去看大门,我不嫌丢人,她可是丢不起这个脸呢!我本来就心情不好,对小叶吼道:“都是你长漂亮了,知不知道?”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她弄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神经出毛病了,好了,算我没说,以后我也不说了。”她倒有些害怕了。接下去我们就“冷战”,谁也不理谁,时间一长,我赌气说了——句:“不如离了算了!”虽然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我们还是很快地办了手续。
  离婚之后,同事们碰见了我像亲人一般,大李说:“小陈啊,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周说:“你那老婆虽说是漂亮,但漂亮能当饭吃?”老马说:“美妻是惹祸的根苗,丑妻才是无价之宝。”并且他大张旗鼓地准备给我介绍对象。那天,王主任下班经过传达室,第一次对我有了笑容,他拍着我的肩说:“小伙子,好好干,局里会重新考虑对你的安排的。”果然,一个星期后,我就被调回办公室写材料。从此,我更加埋头苦干,年底测评竟被评为第一。今年春节刚过,你猜怎么着,我连做梦都没想到我成了陈科长。遗憾地是一年中老马及其他同事给我介绍了十五个对象,一个都没成。他们都说我眼光高,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心里还装着那个漂亮老婆小叶呢,听说她和我离婚后去了另一个城市,不知她嫁了人没有?
  
  约校花出来喝茶
  
  若干年前,易强在教育学院读中文,爱上了身高一米七的校花李灵,出身农村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易强,觉得自己这个乡巴佬配不上李灵的美丽和高贵,毕业的时候借着醉意,对她发狠说下一句话:“出息了,我就来找你!”易强现在已经记不清李灵当初的反应了,反正多少个日子为她魂牵的相思,就这样拙劣地表达出来。
  毕业之后,才知道要有出息是谈何容易?一个搞套房子都恨不得把命拼上的人,你能奢望出息到哪里去?
  多年苦拼,易强现在的生活才算渐渐的好起来,房子有了,儿子有了,又升了办公室主任,当初那个誓言,不知在哪一天突然浮上他的脑海,十分顽强地敲打他,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去找李灵了。
  从一个在市政府上班的同学那里套到李灵的手机号,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请她到茶楼喝茶,没想到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为和她约会,易强做了充分准备,跟老婆请好了假,说有一个男同学远道而来,他要尽地主之谊,陪同学吃喝打牌,半夜才能回来,接孩子的任务就交给她了,晚饭也不必跟他准备了。
  易强吹了个自我感觉很好的发型,提前来到茶楼等她。
  当年很水色的校花,现在的成熟女人,风姿绰约,一举手一投足,如高贵的天鹅,让易强这只贼心不死的癞蛤蟆依然着迷。李灵要了英国花茶,轻轻地抿,易强要了龙井,慢慢地啜。
  可能是时隔太久,竟一时无话。
  到底是易强沉不住气,抢先说起这些年的“成就”,他这个大好青年,不打麻将,不喝酒,上班认真工作,下班看书写作,功夫不负有心人,最近领导给了他一个锻炼的机会,吃饭买单也可以签字了,他还加入了省作家协会,用稿费买了半套房(虽只够买半套但也不少了)。
  然后易强问李灵读过自己的文章没有,新浪网易搜狐到处有,报刊常转载。她笑笑:“我上网就看点新闻,读书嘛,就看看《瑞丽》《时尚》。”易强看她穿着宝姿套装,心想她不过是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公,何必嚣张?可是轮到她主动透露月薪,易强却呆住了。她似乎是不经意地吐出的一个数字,迫使易强赶快使用乘法,那是他一月的收入乘八啊。还敢问她老公吗?怕自尊受伤太深,就不要提她老公吧。可她又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老公现在在一个基金会做投资顾问,年薪是她的五倍。
  本来盘算着请她喝完茶,再请她吃饭,然后请她跳舞,演奏完这三部曲,肯定能碰擦出一点浪漫的激情,说不定还能来个一夜情什么的,也算了却当年心中的一桩宏愿,但是现在,现在易强想,还是到此为止吧。
  出了茶楼,李灵径直走到一辆白色的本田车边,关切地问易强:“要不要带你一程?”易强摇摇头,看着寒酸地挤在众多摩托之间的那辆电动车,他说我还是走路回家吧,我家不远。
  可是易强根本不想回家,反正跟老婆请了假。五分钟后,那辆吱吱作响的电动车就载着易强向一个男同学家里奔去。几个小时以后,易强就出现在一张麻将桌旁,看着面前堆越厚的十元面额的钞票,哼起了一首他以前最讨厌的欹:“今日个咱老百姓呀真高兴……”


拯 救
■  梅香生
  一个多月来,王林涛第一次感到这样轻松,虽然他刚刚被判一年徒刑,并处罚金。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王林涛是一个有着十二年驾龄的老司机,开过大客,开过大货车,也开过小车,如今是一家公司的货运主管,开车仍然是其主业。开车十二年来,虽然偶尔发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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