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找陆小照干什么,像审贼一样。小玉不悦,敷衍找他有点事。谁知道对方更不友好,冷冷地回说不知道,杨庄没这么个人。小玉想,哄鬼去吧,刚才还问找陆小照干什么,现在又说没这个人。小玉问第三个人时,那人问她同样的问题。小玉只好说,他和我男人在一块干过活,我问他点儿事。那人继续问,是不是他借了你男人的钱?小玉含糊地唔了一声。对方咧着嘴笑,牙齿像没收好的玉米粒。小玉注意到了,这地方的人都是黄牙。那人倒是颇热心,指点小玉,找他也没用,陆小照到处欠钱,你根本找不见他。先前的那两个也跟上来,知小玉是要债的,责怨,怎么不早说呀,要知道你是要债的,早告你了嘛。我们都是陆小照的债主,让他坑苦了。
陆小照家原来就是一进村的那座土房,那汉子把小玉送到门口,喊,拐子,要账的来了。屋里传出一个破锅样的声音,不在。送小玉的几个人哈哈一笑,踢踢踏踏地走了。
小玉定了定神,推门进去。一个尖下巴的老汉瞪了小玉一眼,便将眼睛合上了,一个黄脸婆子慌慌地跳下地,说,小照不在呢。小玉问他去了什么地方。黄脸婆子摇摇头,不安地看着小玉。小玉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自语道,这可咋好?老汉缓缓睁开眼,没好气地说,活该,谁让你借给他钱的,他不是个东西,你就不知道?小玉忙着解释,她不是找陆小照要账的,而是问他一些事。老汉和黄脸婆确信小玉不是讨账的,方缓上一口气。黄脸婆给小玉倒水,老汉则恨恨地责骂陆小照。老汉说陆小照到处借钱,借了又不还,名声坏透了。小玉才懒得管这些事呢,可她又怕打断老汉,他不告诉她陆小照的去处,就耐着性子听。老汉终于停下了,小玉便抓住机会问。老汉说陆小照去了北京。小玉不可能去北京追陆小照,失望涌上来,小玉的表情乱糟糟的,像捅了窟窿的窝头。
陆小照这儿是没指望了,小玉想赶回乡里,此时方发现天已暗下来,黄脸婆看出小玉的担心,留小玉住宿。小玉终是没有勇气独自走这崎岖的山路,犹豫了一下,留下来。
那一夜,小玉闻着陆小照被子上的汗味、霉味,心中甚是凄然。老汉打呼噜,黄脸婆咬牙,小玉一夜都没合眼。天一透亮,小玉赶忙离开。
赵小铺离马庙镇有半里左右的距离,下了车就算到了。小玉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要是乔米也不在,小玉真不知怎么办了。
这一次运气出奇地好,乔米在路边修车,小玉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他了。乔米看见小玉,有些意外,你是……显然他认出了小玉。小玉点点头,咱们见过面,石柱还常说起你呢。乔米站起来,他个头不高,有点儿胖。乔米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是同情而又防备的。他说这儿有你的亲戚吧。小玉说,没有,我是找你的。乔米又笑了笑,便收拾了工具,领小玉回家。乔米显得很热情,可小玉觉出来,乔米不愿说石柱的事,总是把话题扯到一边,小玉还得费着劲拽回来。小玉说,石柱一天念你的好,我问问他的事。乔米说,石柱不错,我和他关系也挺好,后来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小玉说,石柱已经不在了,我还能怎样,我就问问嘛。乔米说,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吃饭时,乔米又把话扯开了,最终也没说什么。晚上,小玉找了个小店住下。掏不出点有用的,小玉是不会离开的。小玉不知乔米为什么不愿说,临睡的时候,小玉忽然想,乔米不会溜了吧?这么一想,她睡不住了。
小玉在乔米家门口守了一整夜,衣服被露水浸得潮乎乎的。清早,乔米打开门,小玉往后跌了一下,但她马上爬起来。乔米大惊,你一夜就在这儿守着?小玉软软地说,兄弟,我就问几句话,你告诉我不行吗?乔米迟疑几秒,说,进来吧。
乔米说石柱落到那个结果,他很意外,也很伤心,所以不愿提及。石柱是个好人,一个难得的好人。乔米和陆小照喝酒,他从不参与。他对乔米说过,要攒下钱盖房。陆小照曾取笑过他,但石柱不羞不恼,时间一长,陆小照没劲儿,几个人相安无事,关系处得不错。乔米和陆小照都挺尊敬他,包括黄花,也不说石柱孬。最让乔米感动的是有一次他发烧,石柱背他上医院,五六里的路,几乎是跑着去的。石柱关照每一个和他相处的人,可问题偏偏出在了这上面,石柱虽然老实,但太拗了,老实得有点儿过头。
黄花是收购站的会计,这份工作省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既然干这个,说明她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老板常带黄花出去,回来时,黄花身上不是多个装饰的物件,就是衣服的式样有了变化。黄花和老板如何,是黄花自己的事,和别人没关系。这种事太多了,哪个有钱的老板不弄个黄花闺女玩一玩呢,再说,人家说不定有多深的感情呢。可是,石柱看着不顺眼,竟然找黄花说过一次。黄花很不高兴,对石柱也冷淡了许多,时不时的还给石柱小鞋穿。石柱私下和乔米说过,好端端的女孩,拿脸不当脸。乔米劝他别管这闲事,咱来这儿是为挣钱的。那天黄花的对象来收购站,石柱不知对黄花对象说了什么,那个后生和黄花吵了一架,连饭也没吃就走了,没几天就和黄花退了婚。黄花和老板好是好,可老板那么个人精,根本不会娶她,黄花其实是脚踩两只船,这么一闹,她等于一只脚闪进水里了,你说黄花能高兴吗?
月底是发工资的日子,那天,乔米发现石柱心事重重的,问他怎么了。石柱说老板把他辞了。石柱平时不喝酒,那天跟乔米和陆小照喝了不少。天黑,乔米和陆小照去看电影了,石柱说他头晕,没去。等他和陆小照回来,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乔米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石柱……看了小玉一眼,没往下说。
小玉先是站着,后是蹲着,此时整个坐在了地上,乔米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小玉笑笑,我没事。
乔米安慰她,别去想过去的事,白白地伤心。
小玉问,你是说,石柱是为了报复黄花。
乔米说,我想主要是喝了酒的缘故,人一喝酒就难控制,石柱平时又不喝酒。
小玉问,是你们掏钱买的酒?
乔米想了想说,我不清楚是谁买的,吃饭时桌上就放着了。
小玉问,会不会是老板和黄花设计陷害石柱?
乔米吃惊地看着小玉,你这么想?我可说不准。又摇摇头,我看不至于吧,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后来的事,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清楚。我知道的全说了,以后你别来找我了。老板和黄花好的事,我也是瞎猜的,你可别当真。乔米伸手拽小玉,似乎小玉不走,他会把她扔出去。小玉问他为啥不在那儿干了,乔米说不想干了。
小玉低着头,孤单单地走在马庙镇的大街上。一辆车驶过去,险些挂住小玉。司机伸出头,骂了一句脏话。小玉没听见,她脑子里乱纷纷的,不知该信谁的。
7
一个星期后,小玉回到村里,看见她的人都吃了一惊,小玉身上每个地方都瘪了下去。只有眼睛变大了,几乎占了半个脸的地方儿。眼球却没有光泽,像是包了一层塑胶。和她打招呼她也不应,浅浅一笑就把头低下了。
小玉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那种疲惫酸酸的、软软的,深入到骨髓里。像上次从城里回来一样,她扎在那儿,恶恶地睡了一天一夜。
后来是孟海喊醒她的。孟海说你这个样子把人都吓跑了,问清楚了?小玉的嗓子哑了,声音极低,问了,可……他们说的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孟海说,你别往牛角尖里钻,知道了又能咋样?他死了,你总得活着吧?地都荒了,看你冬天喝西北风呀?我雇了两个人,都锄了,你好好歇几天,别瞎折腾了。小玉说,以后你就别管了,你媳妇知道又要骂了。孟海叹口气。看看你都成啥样了?听话,别跳腾了,啊?小玉轻轻地但十分坚决地说,不,我一定要弄清楚。孟海愕然,你还要找谁?小玉说,黄花。孟海嚷,你不是疯了吧,她家的人会吃了你。小玉瞄了孟海一眼,闭紧了嘴。孟海又重重地叹口气,走了。
小玉想多歇几天,可心里有一面鼓不停地敲着,她坐不住了。两天后,她迫不及待地上路了。开始,小玉并不想找黄花,她不知怎么面对一个被自己的丈夫强奸的女人。等问完乔米,她就决定去问问黄花。只有找黄花,才能弄清真相。小玉何尝不明白这事难办,可是不弄清楚,小玉又怎么甘心?
黄花所在的黄家村与北滩相隔也就二十多里。到了门口,小玉像被抽了筋似的,怎么也抬不起腿。黄泥院墙,破旧的木栅门,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可对于此时的小玉来说,这个小院就是地狱。小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推开门。
一个屁股肥大、脸带恶相的女人正在院子里喂猪,那头猪拱了一下,她便恶狠狠地骂,找死啊,小心老娘宰了你。
小玉心一沉,对付这么刁的女人,她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可她没有退路。
女人看见小玉,冷冷地甩过话,找谁?
小玉说,这是黄花家吧?
女人警觉起来,你是谁,找黄花干甚?——她不在!
可是黄花从屋里走出来,黄花脸圆圆的,像一棵向日葵。她哆嗦了一下,脸突然白了。她认出了小玉。
女人狐疑地盯着小玉,追问,你到底是谁?
小玉说,石柱是我男人。
黄花哇地一声,哭着跑进屋。
女人猛醒过来,凶凶地说,你就是那个王八蛋的女人?你还有脸来?丢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揪住小玉的衣服,他把黄花害惨了!
小玉想往后退,可女人抓得死死的,小玉颤颤地叫了声婶。
女人呸了一声,别恶心人了,谁是你婶?一甩胳膊,将小玉绕了个圈子,没等小玉站稳,又将小玉拽到猪食槽前,摁下小玉的头,让小玉舔槽里的猪食。那头猪正愁吃不下去,见主人拽了个女人过来,便幸灾乐祸地退到一边。
小玉一天都没吃饭,软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闻到臭哄哄的泔水味,脑袋像气球一样胀大了。
女人粗声粗气地说,吃啊,咋?还挑食?你男人是个挨枪子的货,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小玉的鼻尖几乎抵住猪食了,可女人还往下按。小玉坚持不住,脑袋扎下去。她的眼睛立刻被猪食糊住了。女人终于放开手,小玉软软地坐在地上,泔水汤嘀嘀嗒嗒洇湿了前襟。女人进屋舀了一瓢水,劈头浇下来。小玉的样子很惨。小玉紧咬牙关,不让眼泪流出来。
女人依然气冲冲地骂,骂得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难听。黄花跑出来拽她,说这和小玉没关系。女人狠狠甩开胳膊,质问小玉,你男人造孽,你没干系?
小玉说,我也有罪啊。
女人哼了一声,你还算明白。
小玉望望黄花,黄花立刻背过脸。小玉扎疼了她。
女人问,你来干啥?你还有脸来?
小玉不知怎么回答。她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来的,她想当面和黄花证实。当然,她不敢这么说,这个女人会剥了她的皮。小玉犹豫了一下,说是来看看黄花。
女人冷笑,癞蛤蟆趴在脚面上,自己不觉得寒碜?!
小玉说,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