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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仁的脸滚烫滚烫的;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儿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一连抽了几根烟。屋里的空气很沉闷。过了好大一会;儿子才说:“爸;我就说你是有事;你还瞒着不肯告诉我。”棉花想走;罗德仁拉住了她。见了罗汉长的神情;棉花也豁出去了;她说:“我和你爸真的没什么事;他经常去我那里坐坐;我有空就过来陪他聊聊天。”罗汉长冷冷地问:“你就是在垃圾场边开餐馆的哪个?”棉花点了点头。罗汉长笑了笑又说:“你还真能缠;我爸这么大年纪了你还缠着他。”棉花的脸红了说:“我没缠着你爸;我是看你爸一个人孤单;就过来陪陪他。”罗汉长说:“你陪得还真具体。”听了罗汉长的话;罗德仁也生气了;他见不得罗汉长夹枪带棒地讽刺棉花。罗德仁一把抓住棉花的手;棉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罗德仁抓得很紧;像一把钳子。罗德仁指着罗汉长的鼻子说:“罗汉长;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跟棉花结婚!我的事你跟我少管!”罗汉长也霍地一声站起来说:“你想给我找个后妈;门都没有;我妈早死了!”说完;好像还不解气;又接着说;“你早干吗去了;这么大年纪又想找女人了!”罗德仁抬腿一脚就踹过去了;大怒道:“你给老子滚出去!”
八
一连好多天;罗德仁去找棉花;棉花的脸色都不太好;阴沉沉的;像是涂了一层乌云。罗德仁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满肚子的话想跟棉花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等餐馆里的人都散了;棉花炒了两个小菜;干喝酒。喝完了;时间也晚了;棉花说;晚了;你也该回去了。说罢;就收拾桌子;根本不给罗德仁缓和的机会。从棉花的餐馆出来;要步行十多分钟;才能到车站。罗德仁一出门;就听见餐馆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路上很黑;连路灯都没有。罗德仁喝了点酒;有些摇晃;风一吹过来;脑子清醒了些;身子却软绵绵的。等上了汽车;由于是晚班;车上很少人;平时挤得像捆好的甘蔗;此时却空荡荡的。
又是冬天了;空气里弥漫着懒散的气息;快过年了。
在儿子家里;罗德仁连续三天没吃饭;除开喝点水。儿媳妇急坏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罗德仁和儿子彻底闹翻了。两个人就像两面墙;儿媳妇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向着谁好。一开始;儿子以为罗德仁会让步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老子。可他没想到;罗德仁坚硬得像一块石头。罗德仁想好了;要是儿子不同意;他也不准备吃饭了;饿死算了;反正他觉得活着也没多大意思。僵持到第四天;还是儿子妥协了。
儿子红着眼睛;瞪着罗德仁;几乎是恶狠狠地说:“爸;算你狠!谁让你是我爸!”吸了口烟;儿子说:“你真要结婚;你结;我不管。但我也跟你说清楚;你是我爹;我要养你。那个女人我不管;我给你租的房子;你爱跟谁住跟谁住;我给你的钱是养你的;你爱给谁用给谁用;反正我是不会再多给钱养个后妈!还有;你不准带那个女人到我家来!”罗德仁躺在床上笑了笑;很勉强很僵硬的那种。接着;罗德仁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儿子的条件。儿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在儿子家里休养了几天;罗德仁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吃过了早餐;罗德仁对儿媳妇说:“我走啦!”儿媳妇看了看罗德仁;叫了声“爸”。罗德仁转过身问:“有什么事?”儿媳妇眼睛红红的;没说话。见儿媳妇这副神情;罗德仁赶紧说:“我走啦!”他怕他多呆一会儿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跟儿子;他硬碰硬的;一点也不憷;一看到儿媳妇这个的样子;他就有些受不了。走出儿子家门;他感觉到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找到棉花;罗德仁第一句话就是“棉花;我儿子同意我们结婚了”。他本以为棉花会有些惊喜的;至少应该有些出乎意料的表情。可没想到;棉花连眼都没抬一下。棉花的表情让罗德仁的热情冷了些。他本来想接着说你赶紧回去和你男人离婚的。这话;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了。等餐馆里的人少了;棉花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说:“老罗;你这是干吗呢?”罗德仁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也是为了我们;我们结婚了;就能名正言顺地一起过了。”棉花只是拼命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了。
临近年关了;越来越冷。罗德仁想;要给棉花买点东西。买点什么好呢?想了半天;给棉花买了件羽绒服;冬天冷;穿着羽绒服暖和。罗德仁买的是一件大红的羽绒服;他想棉花穿上一定很好看。下了汽车;罗德仁的心情很好;天气晴朗;有太阳;路边的树都掉了树叶;只剩下一些干瘦的枝条。天空是明亮的;显得干净而且远。阳光均匀地铺在地上;平时有些脏的地面也显得清洁了很多。远远的;罗德仁就看到棉花的小餐馆了。
等走到餐馆边上;罗德仁惊讶地看到;餐馆的门关了。他用力敲门;一点反应也没有。围着餐馆走了一圈;罗德仁想;去找花子问问吧。罗德仁先去了垃圾场;要过年了;垃圾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去了花子的住处;正碰到花子在收拾行李。见到罗德仁;花子高兴地拍了拍罗德仁的肩膀说:“好你个老罗;你有好几天没到这边来了吧?”罗德仁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见罗德仁手里拎着的东西;花子停下了手头的活说:“买来送给棉花的吧?”罗德仁说:“是啊;她的餐馆关门了;是不是去买菜了?”花子看了看罗德仁;眼神怪怪的。罗德仁拍了拍棉袄说:“花子;你怎么了?我有什么好看的!”花子叹了口气说:“老罗;晚啦;棉花走了。”罗德仁一愣:“走了?”花子重复了一遍:“走了。”罗德仁一阵慌乱:“那怎么办?我还给她买了羽绒服呢。”花子说:“还能怎么办?拿回家去呗!”罗德仁拉住花子说:“花子;我们算老朋友了;帮个忙;你晓不晓得棉花去哪里了?”花子说:“不知道。”罗德仁又问:“那你知道她老家在哪里吗?”花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的;谁晓得她从哪里来。”罗德仁有些失望;他虚弱地说:“那她还回来么?”花子又叹了口气说:“我想是不回来了;她收拾得那么干净;连房子都退了。”花子拉傻愣愣的罗德仁坐下;指着罗德仁的鼻子说:“不是我说你;老罗;这事你办得真不对。”罗德仁茫然地看着花子。花子说:“棉花走之前;请我们喝了酒;棉花都喝醉了。”罗德仁问:“棉花有没有说什么?”花子说:“说了;说得都哭了。棉花说;她晓得你对她好;可她没办法;她男人当年是为了她才杀人跑了的。她这辈子算是欠定了她男人的。”花子絮絮叨叨的;罗德仁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九
大约二年后;这个城市发生了一起离奇的事件;报纸上是这样报道的:
66岁老人把自家变“碉堡”
本报讯近日;我市某街一栋居民楼里;一名66岁老者意外身亡。居民报警后;市公安、消防等多个部门相继赶到现场;进行紧急处理。由于防盗门异常坚固;工作人员经过2个小时的紧张行动;将老者邻居家的墙壁凿开。进入该居民家中;发现老者已经死亡;初步确定是煤气中毒身亡。
据该楼居民介绍;老人名叫罗德仁(音);今年约66岁;租住该楼一单元五楼三门已经有三年了。近两年;老人经常有一些怪异的表现;也不见他跟外界交往;让居民感到十分害怕。平时;老人经常向楼道里倾倒垃圾和粪便;邻居们出门都小心翼翼的。
公安和消防人员进入现场后发现;屋内有37袋大米;19坛煤气。煤气坛已被全部打开;邻居也是因为发现刺鼻的煤气味才报警的。公安和消防人员还发现;屋内被改建得像碉堡一样;窗户被全部砌死;墙壁也被加厚;并凿开了多个用于观望和通风的小孔;门上装了多把锁头;并用特殊装置固定住了。
记者就此咨询了有关专家。专家认为死者可能是由于极度孤僻从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专家建议家有老人的市民平时多注意和老人沟通;避免让老人产生被抛弃感;尽量让他们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看完报纸;罗汉长觉得鼻子有些酸;他看着窗外;天空很高。他连秘书走进来都没有发觉。他对着镜子看了看;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再看看脸上;也有皱纹了。他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老;陡然觉得身心疲惫。
责任编辑向午
骂我的人是谁
1
五月无风无雨;从一号到七号;天空朗朗地没有一丝云彩;五一长假就有了气氛;别的办公室都过节去了;放了长假;许松柏他们行政科却没放假;不仅没放假;而且还特别忙;忙着咨询;忙着接一个又一个的投诉电话。一句话;忙低保。
低保的全称;叫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张寒友说;政府搞的这个低保;有些类似美国的失业救济金;但许松柏不同意;说它更像困难补助。许松柏之所以对困难补助记忆犹新;是因为以前在长江毛巾厂当工会主席时;每年都搞困难补助。当时的困难补助远不就像今天的低保这么难办;现在下岗的困难户很多;低保又有一定的比例;谁够条件谁不够条件;就带点竞争性。许松柏很清楚;凡事一涉及到争;就会有矛盾;有时居委会刚把名单报上来;投诉的电话也紧跟而来。许松柏是行政科科长;难免不听闲话;有时也挨骂。为了避免挨骂;最近一段时间;他和张寒友几乎天天下居委会搞调研;要求居委会搞阳光工程;将所有申请低保的名单进行公示。据他所知;有的居委会搞了公示;有的居委会没搞。
七号这天;许松柏刚送走几个咨询的居民;正想喝口水;电话又响了;他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那声音就像子弹冲出来:“许松柏;我日你娘。”许松柏耳膜被震得生痛;忍住了正想问;对方把电话挂了。许松柏握着话筒发呆时;张寒友气呼呼走进来;许松柏放下电话;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有情况啊?慢慢说。”
张寒友是前年区政府公开招聘招来的干部;他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能进政府部门;他很珍惜;工作上十分投入。他说了这么一件事:
今天他去德昌里调研;刚进巷子口就被居民包围了;后来在一个老党员家里;大家向他反映了胡美丽的事;胡美丽原来是塑料二厂的女工;下岗后的确再就业;但不是靠劳动;而是靠色相在夜总会坐台;后来认识了一个南边来的大款;干脆包租给大款;这次申请低保;胡曼丽把居委会几个领导请到香格里拉饭店吃海鲜;名字就上去了;群众们都说;胡曼丽这种人拿低保;不是在打社会主义的耳光吗?张寒友说:“我马上找到居委会;发现德昌里居委会完全变了;开了七八桌麻将;里头乌烟瘴气;男女老少齐上阵;什么人都有。但我还是忍了;就和赵小远谈胡曼丽的事;问听到群众议论没有。赵小远冷笑着反问我:群众?群众也有左中右;低保这种事;本来就是个矛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说我到底该听谁的?”
许松柏拧着眉头听完;马上给赵小远打电话:“我是许松柏;我想问问;这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