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也看见你了;看见你进了妇产科;你进妇产科干什么?不会是像你的同行王主任;又得儿子了吧?”许松柏说:“和你一起的男同志;就是大名鼎鼎的夏天吧?”刘青萍说:“不是夏天;是春天;以后我再给你解释;现在你回答我;去妇产科干什么?”许松柏说:“和你一样;以后再给你解释。”就把电话挂了。 
许松柏骑车回街办的途中;觉得刘青萍这么坦然;他也应该坦然;于是变得释然。回到街办;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电话响;他赶紧开门直扑电话;就听见一个女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喂;我找许主任。”许松柏说:“我就是许松柏。”女人说:“许主任哪;我是小许?哎呀找你好难哪;打了好几个电话;总算找到你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出现了;他又来打电话;打完电话我就跟踪他;当时我好紧张啊;就像搞地下工作跟踪特务;你记着;同庆里15号;别说是我说的呀。”许松柏的脑中立刻回忆起早上的情景;在姐姐的早点摊看见的那个瘦男人;觉得太巧。他笑道:“谢谢你小许师傅;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许松柏起身;马上去了同庆里;先去居委会。居委会主任介绍说;这个人叫刘一德;家里就他和老娘。刘一德结过婚;后来夫妻关系很紧张;他怀疑媳妇有外遇;甚至还怀疑儿子是别人的种;所以经常吵架;后来离婚了;离婚不久单位也垮了;刘一德就蹬三轮;去年市政府取缔三轮;刘一德没事干;就到澡堂给人搓背。再说刘一德的母亲;早先是橡胶厂工人;是个老党员;退休后刘一德才顶了老娘的职;后来橡胶厂垮了;刘一德才下岗回家。前年低保;居委会考虑了刘一德;但刘一德死活不写申请;说:你们觉得我够格就给;不够格就不给。居委会觉得他口气太硬;但看在他母亲面子上还是报了他的名字;没想到报到街办最终没批下来;这是前年。今年;又准备申报低保;居委会还是考虑了刘一德;但公示名单时;有人提出疑问;说刘一德在澡堂搓背不仅每月有收入;还有闲钱玩女人;所以没通过。居委会主任介绍完;问许松柏:“许主任打听他?是不是因为这事?” 
许松柏说:“了解了解情况吧。”从居委会出来。许松柏去了28号姐姐家。许水仙正在天井里洗衣服;看见弟弟进门;就说:“哟;来付面钱哪?”许松柏笑着问:“姐夫哩?”许水仙说:“打牌去了;每天下午在居委会麻将室打8圈;不让他玩吧;又怕他玩别的。男人都这样;再穷也闲不住;我们女人就惨了;穷了玩不起;有了钱又舍不得玩。怎么你有事?”许松柏指对门15号;凑近姐姐问:“刘一德这人怎么样?”许水仙说:“和你姐夫一样;不怎么样。”许水仙从洗衣机里把衣服一件一件拎出来;抖平展;晾在横竹竿上。许松柏随姐姐进后面西厢房。许水仙给弟弟泡茶;然后接着介绍刘一德;说刘一德的老婆很漂亮;两人是在舞厅认识的;结婚后好几年没孩子;后来终于有了孩子;就开始吵架;据说刘一德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是老婆和姐夫私通的结果。许松柏听到此;截住姐姐问:“他老婆叫什么?”许水仙说:“叫胡美丽;离婚后回了德昌里娘家;后来听说变得不像样。” 
几分钟后;许松柏由姐姐领着去了对门15号。许水仙敲东厢房的门;喊:“刘妈;我是水仙。”里面有孱弱的声音说:“门没栓。”许松柏随姐姐进去;里面光线很暗;搭了阁楼;同庆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搭了阁楼;因为是老房子;面积虽小但空间高;所以很多人家都搭阁楼。阁楼下的一张双人床上;躺着骨瘦如柴的老人;就是刘一德的母亲了。许水仙先介绍许松柏:“这是我弟弟;上次你不是打听过他的电话号码;今天他专程来了;有什么苦;朝他诉。”老人想撑起来;被许松柏按着。许水仙把窗户开点;新鲜空气涌进来;些许光亮也跳进来。许松柏这才看清了老人的脸;满脸病容;憔悴得像风干的苦瓜。老人说:“对不起呀许同志;我是骂了他;逼他打电话向你道歉。这事怎么能怪你哩;你们当领导的也不容易;那么多人;批哪个;不批哪个;都讲个原则的;就算有失误;也是正常的。我这个儿子啊;就是我的最后一块心病;街坊邻居都晓得;出丑啊;我没脸见人哪。”老人说着啼哭起来。许水仙找来一条毛巾给老人揩眼泪。 
刘妈妈揩了眼泪告诉许松柏;胡美丽离婚后把儿子带过去了;想送到福利院;福利院不收;后来送到南方;南方一个做生意的老板无后;就把孩子接走了;胡美丽就跟这个做生意的男人鬼混:“这个女人哪;是好是坏我也不想说她;我只说自己的儿子;没本事;当初玩玩打打;死活要娶她;用钱哄着她玩;自己又不务正业;没学到本事;白活了三十几年;还有几十年;我看他怎么混?” 
许松柏心情很复杂;也不便插言;只是有疑问;刘一德为什么要骂他?后来总算听老人说清楚了;原来是因为胡美丽。刘一德碰见过胡美丽;毕竟夫妻一场;就问刘一德过得怎么样;还问刘一德申请了低保没有;听说刘一德没拿到低保;她就授计他说:给居委会领导送点礼;再把他们请到有档次的饭店吃顿饭。刘一德听说胡美丽居然拿低保;他却没拿低保;心理就不平衡;就想骂人;就打了那个电话。 
许松柏总算弄明白刘一德骂他的理由;他安慰了老人几句后;临出门前;他用眼光搜索屋子;家徒四壁;没发现电话。许水仙把他送到巷子口;说前不久;刘一德的母亲曾找她打听过街办的电话。当时她写给了她;没想到刘一德会打电话要骂他:“他凭什么骂你?早知如此;我就不告诉他们你的电话了。”许松柏说:“你做得对;以后再有人打听我的电话;你干脆连我的手机号也告诉他。你忙;我走了。”许水仙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10 

许松柏总算知道了骂他的人叫刘一德;也知道刘一德在东华园澡堂给人搓背。当天下午他就找到东华园澡堂;买了8元的票走进大池。因为天气热了;洗澡的人不多。许松柏跨进了大池;看见池子里泡着几个老年人;水池里不像冬天那样雾气腾腾;能看见每个人的轮廓。有个搓背的师傅在门口喊:“有没有搓背的?”许松柏答:“有”。这个搓背的师傅就拎着家伙进来了;是一个木制小箱;里面放着肥皂;干丝瓜瓤。许松柏躺在池座上;由着师傅操作;师傅是个老头;许松柏问:“就你一个搓背的师傅?”老头说:“天热了;洗澡的少。”许松柏又问:“刘师傅没来呀?”老师傅说:“刘一德呀?这个杂种;有了几个钱就去睡女人;他堂客跟人跑了;他又年轻;熬不住就去找发廊里的乡里丫头;怎么你认识刘一德啊?”许松柏翻了个身;师傅又开始搓后背。搓完后;许松柏果然觉得轻松起来。他进去淋浴;冲干净了才走出去;在自己的躺椅上躺下来。刚才那个搓背的师傅走拢来;问他喝不喝点什么。许松柏问有什么喝的。老师傅说有咖啡、牛奶、可乐、雪碧;还有绿茶。许松柏就要了一杯绿茶。 
老师傅把泡好的绿茶端过来;放到桌几上;坐下了。许松柏拿出红金龙香烟请他抽。老师傅客气地抽了一支;点燃了。许松柏问:“老人家今年高寿?怎么还在做?”老师傅感叹说68岁了:“不做怎么办?退休了十年就做了十年;我六个子女;有十二个下岗;不指望他们养我;自己要养自己;养老伴;所以还要做。前不久我儿子打电话来说;街里搞低保;我的名字上了榜;又被挤下来了;我儿子要找居委会扯皮;我赶回去阻拦他;说:我养你们弟兄姊妹六个;从没找组织要过一分钱的救济;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哪怕脱几层皮也要自己解决。所以儿子服气;都出去打工了;自食其力才是根本。” 
老人话匣子打开;就像闸水;一下子收不拢。许松柏有些感触;觉得老人秉性耿直;如果把他的话录音整理出来;应该是一篇不错的低保动员报告。许松柏付了搓背钱和茶水钱共11元;穿好衣服离开时;撩开布帘;几乎和进来的人撞个满怀。他没想到进来的竟是张寒友。张寒友也觉得巧;说:“我是这里的老主顾;单身汉;没地方洗澡;总来这里洗澡。”刚才那个搓背的师傅走过来和张寒友打招呼;听说许松柏是主任;说:“我就觉得许主任不是专程洗澡来的;肯定有事;我要见着刘一德;就告诉他;叫他去找你。”张寒友问:“刘一德?是不是那个搓背的长子?什么事啊?”许松柏推他说:“你快去洗吧;搓个背;蛮舒服的。”张寒友说:“我从不搓背;洗一次澡搓一次背;消费不起。”许松柏一笑;没说什么;就走出去了。 
后来;许松柏一直没见着刘一德;因为第二天他去中心医院体检;发现身体里长了东西;医生要他立即住院。一听说长了东西;络绎不绝的人都到医院来看他;许松柏从亲朋好友同事领导的眼中看到自己病得不轻;人就颓唐下来。所幸做手术后;把身体里那个瘤子取出来;活检化验;所有人又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刘青萍;大哭了一场。刘青萍为了照顾许松柏;把中百第12分店的店长也辞了。确诊许松柏的瘤子不是恶性是良性;她又开始找工作;可找来找去;发现合适的工作她的年龄却不合适。因此刘青萍很遗憾;焦头烂额;动不动发火。 



许松柏住院虽说有医保;但个人还要出百分之二十;加上大部分的关键药都是进口的;得自费。所以住院一个多月;花了3万多元钱;其中有大部分是借的;包括准备买电脑的5000元;全贴进去了。许腊梅见哥哥一病就不起;说5000元有就还;没有就暂时不还。但借债还钱;许松柏也着急起来;觉得对不起刘青萍;问刘青萍;跟了他后不后悔。刘青萍说:“后悔有什么用?当初之所以跟你;是觉得你人还不错;又是车间主任;满指望你平步青云;官越做越大;哪知你一直没进步;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许松柏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老婆的坦诚中藏着一点悔;夫贵妻荣;哪个女人不希望嫁个有钱有势的老公。于是酸溜溜地想起那个矮个男人;几次想问;又没勇气问。 
这天;许松柏在家里调养;这个矮个男人突然造访;拎了一提泰国燕窝;一提人参桂圆精。许松柏把门打开后;微微吃惊;刘兵笑着递过一张名片:“一直想来;一直穷忙。”许松柏接过名片;请他坐。刘兵却打量屋子;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是在毛巾厂当领导时分的;毛巾厂从未修过宿舍;区政府拨了几套房子给毛巾厂;主要解决几个领导;当时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看来;这套两室一厅实在微不足道;好几年没修缮;显得陈旧寒碜。刘兵参观房子时;发现了那台从他公司淘汰下来的旧海信电脑;拍了拍;问刘青萍去哪里了。许松柏说:“求职去了;这个月应聘了好几个单位。”刘兵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想请她回去;继续负责12分店;不知你意下如何?”许松柏笑着说:“哪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刘兵摆手一笑;他很忙;略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走了。 
刘青萍回家;见桌子上的礼品;问谁来了。许松柏把名片递给她。刘青萍看了名片;又看许松柏;见他脸上写满疑问;就说:“你要不同意我就不去。”许松柏说:“我没说不同意。”刘青萍说:“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但你只猜对了一半;我和他以前是有篇作文没写完;当时我在我们年级算是漂亮的;所以有几个男生总朝我看;其中就有他;下乡时;我在双河一队;他在双河二队;不到一里路;他每天来我们队;我看出他的意思;后来他当兵走了;在部队又来了几封信;我也回了几封信;这才决定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