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江文艺 2006年第10期-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肓怂救说牧榛辍K褪翘炷АL炷У男蜗笥氪乘孀潘救说木欢系馗男矗凰湍茄呷肓俗约旱拿孛苁澜纾灰逦薹垂恕!�
不幸走入自己的秘密世界的人似乎有着某种共同规律;规律之一便是不幸的童年。从某种意义来说;作家是由他的童年塑造的。不幸的童年使孩子产生自闭;自闭会使孩子打开一扇通向心灵秘密通道的门;而孩子初入人世还没有沾染世俗的浊气;来自远古的灵性尚存;这时的孩子;最容易接近神祇;与神祇对话。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天生与尘世无缘;只好逃避在文学或艺术的象牙塔之中。 
自己的世界有如一面魔镜;它似乎是自己的真实写照;然而又全然不是。它的每一个细节实际上都是不真实的。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在自以为至真至善至美的时候;其实是在制造一种骗局;一种连自己也被骗了的骗局;是自己对自己在撒弥天大谎。走入那面魔镜是自欺欺人的开端;可怕的是;通往魔镜的通道有去无回。 
如果;萨特说;他人即地狱;那么我要说;个人即魔鬼。 
这似乎便是后一类作家非疯即死的答案。 

7 

而自由的灵魂(哪怕是破碎的);却只能伴着永远的美丽的挽歌;飞升。在梦中寻找花园、大海、天空;还有鸟群。 
当丧钟响起;穿着丧服的人们在哭泣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空明的灵魂就高悬在他们的头顶;那个灵魂高唱着一支令人晕眩的歌: 
我走了; 
我会是孑然一身; 
没有家园 
没有绿树 
没有白色的水井…… 
没有深蓝的苍穹…… 
而那留下的小鸟依然的啼鸣……(西班牙诗人;西门尼斯) 
责任编辑何子英 

半个世界



一 

晌午的时候;正在山上砍柴的桂花嫂突然瞥见一辆黑色小汽车贴着河堤上的柳树驶了过来;然后停在村口的苦楝树底下。她的心立马一揪;眼睛似乎也花了;手上的柴刀滚落在刚刚砍下的一束茅草上。 
桂花嫂盯着地上的柴刀;嘴上嘀咕着;柴刀躺在渐渐松软的茅草里;锋刃上闪着水一样的光芒。茅草里夹杂着二枝紫色的口哨花和一根黑色的刺棍;刚才;桂花嫂举刀砍它的时候;那根刺棍还戳破了她的食指;“你这个挨千刀的!”她像骂曹旭一样骂了一声刺棍;随即将指头塞进嘴里;然后吐出一口血水来。 
曹旭是她男人;五年前进城做了建筑队的包工头;前几年;桂花嫂总是指桑骂槐地咒他。有时候看起来是在骂家里的猪狗;其实是在骂城里的那个男人;有时候明明是在怪罪一把菜刀;再一想;仍在诅咒那个有名无实的丈夫。这两年;桂花嫂把嘴巴管住了;不骂了;从早到晚只知道干活儿。 
山上没几个人;却全是女人。她们零零散散地蹲在柴草林里;像是山坡上露出的石头。村里的男人都跑光了;那些留守在家的女人多半也懒得砍柴了;干脆拿出男人从城里寄回的钱去镇上拖回一车煤;趁着晴天捏出一院的煤球;晒干后装在篾篓里;作为来年的燃料。只有几个格外勤快和命苦的;却总是舍不得让山上的柴草荒掉;一大早就扛着枪担捏着柴刀像男人一样上山了。 
桂花嫂又瞅了瞅插在土里的枪担;那是挑柴用的工具;两头镶了铁制的尖角;尖角上裹了捆柴用的草要子。家里啥家伙都是两副;柴刀两把;箩筐两对;扁担两支……枪担也是两根;她一根;男人一根。自从丈夫五年前在城里找了那个姓姜的女人;属于他的那副家伙就一直没再使用过;成年累月挂在堂屋的山墙上;都生出铁锈了。 
桂花嫂一瞅枪担;立马站了起来;结果眼前一片漆黑。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栎树;紧闭着眼睛;嘴上嘀咕着。一会儿;她像醒了似的;睁开眸子;从土里拔出枪担;抓起柴刀;疯似的朝山下跑。山上的柴草多半没人砍伐;找不到现成的路;桂花嫂的大半个身子埋在柴草里;除了头脸之外;只露出那件穿旧了的红袄子;还有扛在肩上裹着草要的枪担尖子。 
桂花嫂一边跑着;眼睛却紧盯着山底下的汽车;汽车仍停在树底下;闪着刺眼的光。这时;两个穿得光鲜的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仰头瞅了瞅大山;然后将手放在背后(其中一个腋下还夹着皮包);一前一后向村里走去。 
桂花嫂立马加快了步伐;眼睛越瞪越大;由于跑得太快;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倾斜得像一匹布;头发像火苗似的飞了起来;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风响。她的脸色铁青;嘴巴喘着粗气;枪担尖上的四只草要子像树上的桃子接连掉了下来。 
五年前的“端午”前夕;桂花嫂也曾有过一次类似的奔跑。那天;叫曹旭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城里回到了乡下;一进院子;他就找来锄头要挖院墙底下的栀子花。桂花嫂当时正在地里割麦子;她一口气跑回家;一把拽过男人手上的栀子花;原封不动地栽回原处;连土都没让他拿走一颗。那天;男人正式向她摊了牌;他在城里找了个年轻的女人;姓姜;比他整整小二十岁;他希望妻子能够理解他。那个晚上;男人还跪在床前的踏板上;流着泪对桂花嫂说:“桂花;只要你不离开咱曹家;我下辈子为你当牛做马。” 
到了山脚;桂花嫂突然放慢了步伐;那地方是村里的祖坟山;杂草丛中竖满了高大巍峨的石碑。这些年;村里那些在城里做事的男人赚了钱;不是砌房就是修坟;比着赛似的;一座祖坟山瞅上去比城里的公墓还要气派。 
桂花嫂缓缓来到一块青灰色的石碑前;摸着碑顶上的浮雕;急急地说:“爹啊;今儿桂花没时间给您磕头了!”说完;扭头朝村里冲去。 

二 

村里的房舍散布在山脚的土峁上;像猪狗拉出的屎。这个名叫土村的曹姓村庄;几年间已变得面目全非:祖辈们留下的老房子大多都空着;烂的烂;垮的垮。男人们拿出在城里挣回的钱;仿照城里的高楼重新砌起了一幢幢像鸟笼似的楼房;村街上到处塞满了建筑垃圾;连排水沟都堵了;一年四季臭气熏天。村里的水塘让人做了化工厂的池子;工厂停产后;水塘就变成了一口酱黑色的泥凼;长年发出臭鸡蛋的气味。 
这会儿;那两个穿得光鲜的男人早已进了村子;当桂花嫂一头扑进院子时;他们早已站在那里叼着烟、双手捅在裤袋里等候她了。 
院子并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栽着二棵桂花树;一左一右地站在大门的两侧。 
此时;那两个穿着光鲜的男人正盯着屋门两侧的二棵桂花树;他们一边翕动着油亮的鼻翼;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是二棵“黑桂”;很名贵的一个树种。它们一般在“白露”前后开花;比白桂稍晚几天。黑桂开出的花黑亮黑亮;像是刚从油里拎出来似的。 
“你……你们找谁啊?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人家?”桂花嫂直喘着粗气;将枪担靠在院墙上;手上的柴刀却没有放下来。 
“我们没找错;我们就找你!”腋下夹着皮包的男人将烟扔在地上;随即抬脚将它碾灭。他直盯着桂花嫂:“我叫乔祥云;这位是县里的李主任。” 
“原来是乔镇长!我是觉得面熟;前年到镇上送油菜籽的时候见过的……你们找我有啥事吧?” 
这时;睡在房里的婆婆突然咳嗽了起来:“桂花;是谁来了啊?咳咳……” 
“娘;是乔镇长……你睡你的;有我在呢!”桂花嫂又返回屋里搬出一只木凳;自个儿坐下来;然后直盯着头发乌亮的乔镇长。 
县里的李主任一边抽着烟;一边在二棵桂花树间来回走动;他一会瞅瞅这棵;一会瞅瞅那棵;不停地点着头。乔镇长掉头走向院门口;掏出手机打起来。 
“大嫂;你真会种树啊;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你种了二棵黑桂;连县里都知道了;你成名人了!”乔镇长打完电话后;转身折回来盯着桂花嫂。 
“你这当镇长的就是会说话;怪不得当干部的!”桂花嫂这会儿完全平静了下来。 
“是这样;咱长话短说……县里要做广场;想寻几棵好树;听说你们家有二棵黑桂;我就陪着李主任来了。”乔镇长重新拿出烟点上火;瞅了瞅桂花树。 
“那可不行!说啥也不行!”桂花嫂“霍”地站了起来;猛地踢了小木凳一脚;木凳踢翻了;翘着四条腿儿。她红着脸;连忙将木凳扶起来;嘴上喃喃道:“我是觉得不对头……” 
今年开春的时候;县里也是因为要建广场;突然开来了三辆大卡车;将对面娘家王家庄的三棵柳树挖走了。那天;王家庄的男人都进城收废品去了;县里来的人就对留守在家的妇女们说;过几天保证把钱送来;结果大半年了;王家庄连根钱毛都没拿到手。 
“我们村里还有六棵柳树;你们干嘛……”桂花嫂朝着河堤的方向努了努嘴;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这乡下的树都被你们挖光了;哪有啥树啊?” 
“我们不要柳树;柳树城里有。”李主任突然停住不走了;“我们就看中你家这二棵桂花树!”。 

三 

村里死寂寂的;看不到几个人影;连畜禽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村子的空场里放着一张圆桌;柳婶、杏花和秋菊三个女人正围在那里打牌。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很;三个女人干脆脱了袄子;搭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手上的牌。柳婶的背后横着一张竹床;床上躺着她男人;男人身上盖着一床棉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却白得像纸似的;像是死去了。 



柳婶的脚边躺着自家的那条黑毛母狗;这是村里唯一的母狗;论辈份;是全村狗崽们的母亲。今年五月它还下过一窝狗仔;结果没满月全让村里的男人捉走了。他们说在城里孤单;有只狗陪着日子好过些;实际上;他们将狗仔不是送给了相好的女人;就是送给了那些手上掌着权的官太太。老母狗一直盯着村口的那辆汽车;眼角上湿漉漉的。 
这时;一只公鸡突然从峁上俯冲过来;随后跳到一只母鸡身上;母鸡连忙蹲下身子;翘起颤抖的屁股。 
杏花嘴上嚼着东西;立马掀开头上的棉袄;瞥了公鸡一眼:“谁家的公鸡啊?狗日的;大白天的刺激人!” 
这时;公鸡已从母鸡身上跳下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鸡喙上发出类似男人酒足饭饱后的打嗝声。 
“受不了哪?”柳婶瞪了杏花一眼;“小婊子;我教你一个法子;夜里找根红萝卜;那东西比男人还管用……” 
“恶心!”杏花听了;立马扔了手上的牌;笑得前仰后合。她瞥了一眼竹床上的男人;“你这老不正经的;你就不怕苦荆叔听见?” 
“他要是能听见就好了!”柳婶腾出手来;掖了掖男人身上的被子。 
“桂花家的……全村只有她养了一只公鸡。”秋菊嫂忍住笑;盯着手上的牌。说完;突然抬手搔起头发来:“狗日的;痒死了!怕是长虱子了……” 
“长虱子又咋的?你又不找男人!”杏花冲了她一句;随即将嘴上的东西吐在地上;她肚里怀着孩子;喜酸;一天到晚含着咸菜疙瘩。 
秋菊嫂立马老了脸;眼睛圈儿也红了。去年秋天;她男人曹庆和柳婶的男人苦荆在喝完一顿酒之后;突然提出不想种庄稼了;然后相约着去邻县挖煤;结果没干几天矿里发生事故;曹庆当场轧死了;苦荆却成了“植物人”;脖子上插根皮管;成天躺在床上拉屎拉尿。这一年来;杏花一直想将娘家的一个兄弟介绍给秋菊嫂;可她死活不同意;还说:“我已经死了一个男人;不想再死第二个。”杏花骂她说的是屁话。秋菊嫂反驳道:“你掐着指头算算;这村里还有几个男人?我看凡在乡下能呆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脑袋瓜子少根筋!除了国和那个傻子;还有谁呆在屋里?他们不是进城开店做生意;就是跑到天南海北去打工;然后挣了钱寻思着如何快活……结果倒好;不是死在外头;就是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