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东方冲击波-纪伯伦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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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东方冲击波-纪伯伦评传-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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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纪伯伦的画中,以流云、高山、瀑布、大海、岩石、洞窟、旷野、飞鸟、草木等为背景,造成庄严或冷峻的气氛,充满哲学蕴义,令人不能不去思考、捕捉画面背后的内涵。

  欣赏纪伯伦的画的过程,往往给人这样一种感觉:自己是在和画家进行一次哲学对话。对画的内蕴的探索,就像是一次生命方程式的习解,极神秘,极富情趣,能获得丰富的审美享受。

  纪伯伦的插画,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花边装饰,而是和作品形成有机统一体,每幅画又都具有独立品格,可以成为单独欣赏的对象。 《先知》的十二幅插画,张张精采,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些画虽然一般没有题目,但细细品昧,都可触到其本质意义。《先知》的封面,是主人公的头像,目光深邃,似乎在注视着人生,披散的头发,犹如一轮神圣的光圈,映照出主人公无限的智慧和深沉的思想。《先知》的最后一幅插画,被称作“创造的手”,整个画面中央突现出一只巨手,掌心向前,指尖向上,掌心中央有一只睁开顾视的眼睛。在手的四周,是许多彼此勾连重叠的翅膀(有时又被看成是耳朵),组成圆形风圈,如气流回旋飞舞。在这一风圈外,又有一个由众多人体组成的大的圆圈,是生命的云雾。在这幅画中,手代表了创造,代表了劳动的行动,眼睛代表了观察、关怀和理智与思考。整个画面象征着理智与热情的完美结合,象征着清醒的热情和有目的的创造。有人认为这是创造世界的“上帝”之手,但从《先知》的哲学宗教观看,可以理解为“巨人”或“神性的人”的手。罗丹创造过“上帝之手”,显然纪伯伦受到启发,除《创造的手》外还创造了《燃烧的手》等作品。

  《生命之树》是纪伯伦为《人子耶稣》所作的一幅插画。整个画面是一丛欣欣向荣的树木,它的根部是人和某些鸟兽,它们与生命之树的枝干紧密相联,结为一体。在峥嵘向上的树枝间缀满了累累果实,显示出生命的勃勃生机,丰富与成熟。在树丛的中央,被繁枝硕果围抱着的是与主干合为一体的立着的人,他俊雅而高贵,是“人子耶稣”或先知的形象。右臂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双目深邃,注视着前方,似乎洞悉生命的一切奥秘。在画面的四周是对称的几组飞旋的翅膀,象征着生命的升腾飞翔。这幅画面充实、富有浓郁的生命气息,构思新颖别致,主题突出了人与大自然或“神”与大自然的和谐与合一,是纪伯伦自然观、人生观和宗教哲学观的生动体现。

  女性是纪伯伦绘画的最重要的主题。但他画笔下的不是那种色欲和放荡的女人,不是炫耀肉体的各个细部的女人,而是女性的象征、符号或影子。这些女性形象虽然多为裸体,但超越细节,显得特别纯洁,有时特别神圣。如《天母》、《给予》等画中的中心人物就是如此。

  纪伯伦画中的女人在容貌和外形上常常都很相似,她们实际上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既有他母亲的影子,又有玛丽的影子,是他的理想女性的聚合体。这些女性形象代表着母性的慈祥、温蔼、护爱和智慧,或体现着恋人的青春、友谊和爱情,她们是爱与美的化身,是世界完美性、统一性的体现者。

  纪伯伦曾对玛丽说过,“我的一生只认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你!”还说,“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要求女性的一切”。所以,在纪伯伦的画中,时常出现玛丽·哈斯凯尔的影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纪伯伦的画中很少有成年男性,偶而出现的父亲形象,往往是面目晦暗不清,有时则是掩面于黑影之中。表现积极的、行动的男性,主要是青年男子,体态均称,气宇不凡,有的昂首阔步于侏儒之中,有的展翅飞翔于山海之上,有的悠然歌唱于森林之间。他们代表着“巨人”、“高人”、“神性的人”,是自由、正义、理想、幸福的追求者。然而他们的理想往往受羁于人间的贪婪、欲望、愚昧和迷惘。例如,在题为《自由》的那幅画中,有一位展翅欲飞的青年。他奋力向上,却难以离开地面,因为人的两脚被各种绳索所缠绕。那绳索正是地上的欲望。

  关于宗教的画也很有创意。纪伯伦反对宗教和教派的纷争和对立,他认为所有的宗教实际上应是一个宗教,即“美”的宗教,“生命”的宗教。他有一幅很著名的画,画面上是一座宝塔,塔顶由三个头像组成,左面是古埃及主神“瑞”,右面是波斯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主札拉图斯特拉,中间是佛教中的“菩萨”——释迦牟尼。菩萨头上顶着一个球,据说象征着无垠的现实。宝塔的中央,菩萨的胸口上是被钉孔的耶稣,他的两只手分别搭在瑞神和札拉图斯特拉的肩上。在耶稣的双臂以下直到宝塔的下方是形形色色的人形,这些人形弯腰屈体、掩面似泣。在画面的最下方,是缠绕着人的脚的毒蛇。这幅画的蕴义很深,似乎在告诉人们,历史上所有的宗教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即它们怎样才能把人类从屈厚痛苦中拯救出来。宗教出现已有好几千年,人类仍然饱受着苦难,这是为什么?

  当纪伯伦的画集《画二十幅》1919年正式问世时,美国女评论家艾莉丝·拉菲尔在其序言中作了很高评价。她说,“东方和西方的价值,以独特而平易的表达在此交融”,“尽管纪伯伦是个象征主义者,但是他并没有局限于那些传统的表达形式中。”她还指出,纪伯伦创造着一种“东方型”绘画,在纪伯伦的艺术中“没有思想与感情之间的矛盾纷争,因为二者平等而牢固地确立了它们的地们。”这位评论家宣布:在彼此对立的艺术倾向之间“升起了一种纪伯伦艺术,它高踞于学派纷争之上,超越了古典主义的模仿和受局限的浪漫主义的约束。”

  纪伯伦曾经表示,他将以这本书“结束一个时代,开辟一个时代”。他开辟的时代,是以艺术象征主义和哲学为主导的新时代。

  既然他的人生哲学是“摘去面具,赤裸裸地站在阳光下”,那么,他艺术创作追求的目标,必然是求真,求自然。他用赤裸的人体表现人的自然本性、真实本质,无遮无掩,无限坦荡。有些人不理解纪伯伦,他们不能从他的人物形象中看出其哲学内涵,因而对那些裸露的人体形象作粗浅的判断。对此,纪伯伦曾经说过:“我们不能教会人们懂得艺术和赤裸的清澄和纯洁……因为我们不能推着人们走向生活的广场,而应由他们自己前往。”纪伯伦在这个问题上的基本立场或出发点,可以用他这些话来归纳,而最能说明他的观点的,是下面这句话——

  生活是赤裸裸的,赤裸的身体是生命最近和最美的象征。

  纪伯伦认为,心灵本是纯朴简单的,心灵的表现也应是纯朴简单的。他要表现的正是这纯朴赤裸。他多么想变得自然朴素,多么盼望脱尽遮掩粉饰。他所希望的、所追求的乃是“白壁无瑕的赤裸!暴风雨中的赤裸!十字架上的赤裸!哭泣而不掩饰泪水的赤裸!,笑而不羞于笑的赤裸!”(《致梅娅·齐亚黛》,1923年10月5日)

  除此以外,纪伯伦对绘画艺术还有许多独到的见解。他提出绘画是从“思想”中寻求色彩的,应当把灵魂注入到颜色中。他认为画家应深谙“长宽高的涵义”,这样才能阐释清楚事物“内在隐蕴”。

  纪伯伦的绘画创作过程,有一些特别令人感兴趣的地方。1920年8月,他曾向玛丽描述过他作画的过程。他说:“我在作画时,思想是飘忽不定的。我不能立即说出我画出的画的意义,只有在几小时之后,我才能说出它的含义。这和我写作时的情形完全不同。画画和说话迥然不同,我写着的东西,在写下它们之前,我就知道它们的含义了。”

  这真有点奇特和不可思议,但画家是不会说慌的。他写作时坚持一种深思熟虑的方式,在作画时却采取自由挥洒、任情发挥的方式,更显出他的艺术浪漫气质。

  纪伯伦的艺术天赋比他的写作才能更早地显露出来。据他的一些亲友回忆,他从小就喜欢在房间墙壁上涂涂抹抹。据他本人1913年8月回忆,他6岁时就爱上了画画。他那时曾有一个存放玩具、石块和笔的地方。“我画得很快,画满了纸。

  每当我缺纸时,我就在墙上画。”

  在巴黎学艺,使纪伯伦的艺术天赋得到了最好的发挥,他成了一名具有自己思想和风格的画家。

  纪伯伦举办画展成名之后,他也未降低自己的艺术追求和艺术标准。人们在他画出的画中看出了艺术价值,1914年12月他画出一幅题为《伟大的统一》的画,开价两千五百美元,在当时是相当贵了。

  在绘画艺术个人风格的建立上,纪伯伦有所借鉴。他受影响最大的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米开朗基罗,近、现代的威廉·布莱克和罗丹。在这些大师身上他学会了用视觉手段打动观众感情的方法,同时又注入了自己的哲学的思想。

  纪伯伦很重视自己的绘画创作,其重视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对他的文学创作。在阅读纪伯伦的文学作品时,必须欣赏他的画,这样才能对他的成就有比较全面的看法。

  长眠雪松下

  1931年4月10日,纪伯伦·哈利勒·纪伯伦这颗阿拉伯文坛巨星在美国纽约殒落了。黎巴嫩失去了一个忠诚的儿子,世界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文学家、诗人和画家。这不仅是阿拉伯文学界与艺术界的损失,也是东方文学界的损失。

  哈利勒·纪伯伦一向身体不好,常常抱病工作。他非常热爱文学与绘画创作,尤其将写作看成是自己神圣的使命。前半生的贫穷与艰辛和后半生的过度劳累,使纪伯伦的身体已不胜重荷。在纪伯伦给友人的信中,常常提到他受到疾病的侵袭。他患有心脏病和胃病,还常常受到牙痛的折磨。这些病慢慢地蚕食他的身体。但不到万不得已,纪伯伦是从不肯放弃手边的工作的。

  1925年,纪伯伦的病势加重。在友人与医生的劝说下,纪伯伦决定换一换环境,于是离开纽约,回到波士顿,住在妹妹玛尔雅娜家中疗养。玛尔雅娜对于这个仅有的亲人极为关心,想尽各种办法来恢复兄长的健康。她经常准备一些家乡的可口食品来增强纲伯伦的食欲。在妹妹的劝说下,纪伯伦与来访者常常进行一些娱乐活动,并且在夏日的清晨或傍晚做些室外活动。经过玛尔雅娜的精心护理,纪伯伦的病情有所好转。但他不等完全康复,便又奔回纽约,继续他的创作了。

  无疑,不知疲倦的工作摧毁了纪伯伦的健康。1928年,纪伯伦受到了他所称的“夏日风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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