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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人也应当探求他的外部世界,应当通过生活所能赋予的各种可能来求证人生,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形象就是这一愿望的最充分体现。但就人一生而言,这种一味外求的精神恰恰暴露了自身的某种空虚。浮士德的人生是丰富的,但他的每一个追求都以失败告终,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意义,并且最终也谈不上真正的圆满和完成。浮士德形象的深刻的虚无性,也是作者歌德自身精神世界未能获得最高完成的表征。固然浮士德也说出了他的“智慧的最后的断案”,但对此魔鬼却在一旁嗤之以鼻。可见歌德自己对那个“断案”也未必有多大信心。即使歌德对人的得救依然抱有坚定的信念,正如他的名言所谓:“善人虽受模糊的冲动驱使,却终能意识到正确的道路。”但这和泰戈尔的思想还是存在着微妙的不同。浮士德的形象客观地揭示出:歌德相信的是利己主义的道路也能使人得救。而托尔斯泰则决不相信这点,他在晚年激烈的艺术批判中甚至把歌德视作利己主义小人的典型〔22〕。在托尔斯泰看来,浮士德哲学只会遮蔽敞开在人面前的更高的真理,这就像人只有和普遍者融合而非和魔鬼订约才能完成自己的本质一样。在这点上泰戈尔的认识接近托尔斯泰:“地球围绕着自己的轴心旋转,同时也围绕着太阳,沿着它的巨大轨道旋转。在人类社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显示出这两种倾向:一方面财富和权力的工具在个人利己主义的驱使下被积聚起来;另一方面,在普遍者的激励下,人们在行动和欢乐中相互联合起来,并且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23〕
泰戈尔用下面这些话赞美了那些真正伟大的人,而这些人的确比浮士德多往前走了一步——“用一颗真诚的心,他们能领悟一切,而真和善就在一切之中。当人抑制了罪恶(这种罪恶来源于他的本性,因为受利己主义的限制),他才能认识到自己的全部精神,到那时他就领悟了自己的本性。他的本性并不是只关心个人,它还关心他,《薄伽梵歌》说:‘他就是人的人性。’”〔24〕
注释:
〔1〕〔2〕〔3〕〔9〕〔10〕〔11〕〔12〕〔13〕〔14〕〔15〕〔16〕〔17〕〔18〕〔19〕〔20〕克·克里巴拉尼《泰戈尔传》第289、363~365、363~365、389、388、319、477、347、348、385、275~276、276、267~268、266、266页。
〔4〕见《文学的革新》,《泰戈尔文集》第4卷,第296页。
〔5〕〔6〕〔7〕〔8〕见《艺术家的职责》,《泰戈尔文集》第4卷,第357、356~357页。
〔21〕〔23〕〔24〕见泰戈尔:《人生的亲证》第107、113、114~115页。
〔22〕见托尔斯泰:《艺术论》。
复活的利维坦幽灵
? 陈永苗
“9·11”事件后,美国全国掀起报复恐怖分子的狂潮。在这人类历史的特殊时刻,社会利益在此重大事件中出现紧张,人们往往在激情的支配下放弃理性和冷思,用某种朴素的道义或情结代替制度的维护。因此,在喧嚣中,必须冷眼关注长期作为美国社会基础的美国宪政有否变化;作为宪政的“模本”的美国宪政根基会不会动摇。
不可逾越的界限
公元前十一世纪以色列人到先知撒姆耳处,请求确立一个既能治理他们,又能带领他们作战的王。先知撒姆耳不赞成,并警告民众说,这样的王将会剥夺他们的财产,奴役他们的灵魂。在美国1787年费城制宪会议上,撒姆耳的警告似薪火相传在参加制宪的美国建国先贤的胸膛中燃烧。美国建国先贤对政治压迫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感,他们对自己亲身缔造的国家变成食人怪兽利维坦的危险忧心忡忡。他们没有以救世主弥撒亚自居,将盖世功勋带上制宪会议,没有要求理想主义迷狂中的人们感恩戴德,将他们的权利进贡。
美国建国先贤对人性有清醒的认识。他们清晰而睿智地知晓,自己亲身建立的国家,虽然没有了英国那样的国王,但演变成残暴的专制体制的可能性极大。怎样防止美国政府蜕变成专制暴政,是他们在制宪时必须忧虑的首要问题。民主与暴政之间没有天然的不可逾越的界限,存在着向极权主义演变的危险。因此,他们不认为实现多数人的意志就能防止暴政,恰恰相反,多数人的意志如果没有制度的制约,最容易、最可能演变为暴政。
制宪会议上大多数代表为了尽快将建国后多年缺席的联邦政府建立起来,通过了宪法。对于人权法案,制宪会议上大多数代表认为,保障人民权利的条款不必同时列入,可以容后作为修正案补入。
该宪法文本,因缺乏人权法案的条款遭受极大的反对,差一点胎死腹中。乔治·梅逊、埃德蒙·伦道夫、艾尔布里奇·格里甚至为此拒绝在宪法文本上签字,托马斯·杰弗逊、拉法耶特要求补上人权法案。纽约州和马萨诸塞州议会通过宪法的决议附带增加权利法案的条件。
因此,就有了著名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前十条宪法修正案通常被称作美国的权利法案。作为洛克所称的“已颁布的,为人民所熟知的永久性法律”,权利法案分别列举了民众的一系列权利,并宣称这些权利是政府不能蚕食、侵犯和剥夺的。权利法案规定了任何主权者不可逾越的界限,禁止美国政府以美国人民的名义,甚至是在美国人民大多数人同意的条件下侵犯个人的基本权利。因此,国家的恶性、利维坦的幽灵被囚禁入地底下,被关进潘多拉之匣。
霍布斯的哑剧
9·11事件之后,美国新颁布了一些法案和条款,改变了美国宪法和司法制度的一些基本原则。例如设立特别军事法庭、信息自由的限制、被控者的受审权利和不受“预防性”拘留的权利的剥夺、与律师交谈的隐私权的限制等等。可以说,美国的自由陷入困境,美国的宪政因恐怖事件而“被撞歪”。因为美国宪政是世界的范本,因此,打击的不仅是理智的美国人,也是全世界人对民主的信心。
自9·11之后,美国人民陷入霍布斯所说的“野蛮状态”之中。因此,美国人以为,为了生命安全,他们不得不牺牲一部分自由,至少是一部分人的自由。可以说,霍布斯的政治哲学活生生地于9·11之后在美国穿上反恐怖主义服装演出了一部哑剧。霍布斯认为,人们出于相互恐惧,出于对暴力造成的死亡的畏惧,把最高权力委托给政府。被死亡恐惧驱赶着的美国人民,认为原来国家对自由的坚决保护造就了恐怖分子的可乘之机,使他们可以轻松地潜入并在四处活动,隐匿在美国国土的任何一个角落。因此,他们十分担心,现在美国的数百万移民和外来者中仍然潜藏有恐怖分子,美国公民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收买成为藏在内部的恐怖分子,因此任何中东移民乃至其他美国人都可能是恐怖分子。有的美国人甚至付诸行动,发生了种族仇杀。此时,从美国政府采取的反恐怖措施,以及大多数民众对此缄默的表现来看,每一个人对他人都是狼,在社会中充满仇恨、恐惧和不信任的气氛,对中东移民是如此,对其他美国公民也是如此。因此,为了生命安全,美国人民将一部分自由,甚至不惜昧着良知将穆斯林移民的自由进贡给美国政府。
一个美国宪法学家说过,权力的扩张是政治生活的永恒主题。政府天生有一种本能,趋向于扩张自己,突破公共和私人的界限,强制性干预私人空间,侵害个人的自由权利。这个利维坦幽灵,美国建国先贤有深刻的认识,并在《联邦党人文集》中留下郑重的告诫。利维坦幽灵虽被囚禁,但一直在潘多拉之匣这一另类空间之中游荡。
2001年9月12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决议,强烈谴责在美国发生的一系列恐怖主义袭击事件,决议呼吁主体成员对事件进行调查,尽快将恐怖分子及其幕后策划者绳之以法。美国总统布什一改原有审判巴拿马总统诺列加的传统,在华盛顿发表声明,认定9月11日的恐怖分子对纽约和华盛顿的袭击,不仅仅是一个恐怖行动,而且是一个“战争行为”。如果说与报复的情感相关,那么饱受被纳粹种族屠杀的希伯来人可以对纳粹“大屠夫”艾希曼进行审判,为何美国人却做不到?
在英国传统和惯例中长成的美国,居然在没有任何先例、没有任何国际法经典文献的情况下,武断地定性为战争,令人起疑。美国学者诺姆·乔姆斯基说:“……在这方面还欠缺认真的考虑……文献中有关这一类战争的详尽记载,在任何受人敬重的教义中都是见不到的。” 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称作“反恐怖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宣传。
有人怀疑珍珠港事件是美国为了参加二战而采取的苦肉计。如果说9·11事件还是苦肉计,则未免荒乎其唐。但是对于游荡在潘多拉之匣中的利维坦幽灵来说,是天赐良缘,无异于啃着上帝的金苹果。
复辟的手法
德国哲学家卡西尔告诉我们,对恐怖的强调,利用神话背后的情感来操纵人的政治无意识是法西斯主义的政治手法。这种手法,不再是赤裸裸的,而是伪装成真理,伪装成人们自身的需要。在美国政府的身上可以看到这种手法的使用。
而在这种特殊的时刻中,利维坦幽灵开始复辟。2001年9月16日,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表示,美国将运用各种手段打击和逮捕恐怖分子、他们的组织网络及向他们提供庇护的国家。美国可能在战争中使用非常规手段,发动信息战,出动特种兵部队,重新评估过去所有的法律和限制。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接受CNN记者采访时说,美国政府正在重新评估1976年福特总统签署的禁止暗杀令,扩大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司法部的权力,以加强对付恐怖分子活动的能力。另外,司法部发言人塔克说,联邦调查局相信参与对美国进行袭击的一些嫌疑犯还在美国,因此要求国会快速通过法律,扩大联邦调查局有关窃听电话、跟踪洗钱和逮捕外国人的权力。这些要求的部分或全部在其后的立法和布什总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