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敢。”红姨一双杏眼瞪着就道:“公主不是我红姨手上的姑娘,想怎的赶去迎客就行的,交到谁的手上这一说法,红姨没这个胆子。只是在民妇开口的时候,公主就晓得醉红楼背后的人了。”
见齐昭月半响没有表态,红姨道:“这人已经等见公主有段日子了,公主去么?”
“去如何,不去又如何?”齐昭月打着哑谜,“这人已经在泉州城待了有段时候,若是想见本宫,何必等到现在?”
红姨笑着不予评论,静静的站在一旁。游船往上有一岛,两三处亭子的边角似是孤鹤起飞的景致,坐落在湖中心。挥退明着跟随的人,齐昭月随着红姨到了小岛上最偏僻的礁石小峰。
“微臣等公主很久了。”不曾料想,两人见面花笙一开口就是如此,半分不含蓄客套。
“若是本宫记得不错,本宫半年前初到泉州城,花笙侍郎就已经在泉州城了。”齐昭月道:“侍郎如今从京都千里迢迢赶来再访,在泉州城停驻了八天。八天不长不短,可足够侍郎晓得本宫的落处。若侍郎真心寻,根本不需要耽搁拖延如此久。”
“固然。”齐昭月抬眸,“侍郎若不是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就是将一切都算得太精细。”
“微臣一直都很好奇,公主在半年前分明就不会如此。”花笙嘴角勾起的笑意不变,却没由来的让人觉得阴森。
“侍郎说什么?”齐昭月侧头,眸光不动声色,“本宫不觉得和侍郎已经熟到…可以回聊过往的地步?”
“微臣所想,不过是公主北上,能助江大人如何。”花笙拨开院中光秃秃的的梅枝,看着上面的侧芽,似是不经意的道:“是上阵杀敌还是布阵千里?”
“北上遇敌,公主自保已是万幸。”花笙道:“以公主之尊,压制将者,是兵所不服。公主明明知道的清楚,一路北上从未插手大军的事,如今又何苦在泉州城守着?京都繁华似锦,并不比泉州城差。”
“本宫有所耳闻,侍郎说话向来奇怪,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齐昭月冷眼静坐,“花笙侍郎如今这一番话,莫不是在劝本宫回京都不是?”
“为什么不?”花笙嗤笑反问,“天地之利人和皆有,公主如今,有什么理由不回京都?微臣有言在前,公主北上只会是累赘,就算在泉州城也好不了多少。越无可阻挡就越乱的道理,公主是忍不住了,想亲自北上验证一番么?”
☆、第139章 回归
“花侍郎的话本宫听不懂,不想懂,也不想继续听。”这一番话下来不知所谓;齐昭月看着花笙,“侍郎来泉州城;本宫可以当做你来只是赏光。”
“公主这话是想敷衍谁?”花笙见齐昭月说完这话就想走;出声制止。走向湖边亭,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木盒;转身道:“户部侍郎在朝中官位如何,能随意就出京都在泉州城赏半月之久的光。京都至泉州城,一来一回就是半月之久。微臣已经在泉州城八天;京都半月的风云变化,能是如何;公主不是比微臣更清楚么?
“花笙大人也不是头一回休朝了;上一回在云梦是两年,这一回侍郎是想在泉州城扎窝?”齐昭月淡淡的说着;看着花笙手上的凤戏游珠的镂刻檀香木盒。
“微臣从来不晓得公主殿下如今,还有说笑的闲工夫。”花笙见到齐昭月注视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放大,“半月之内的京都,可好比方公主在两月之前,对江大人兀然的态度转变呢…还有对太尉府的亲近,对大公主的以及后宫所做的一切。”
“公主那一瞬之后,三月后就和江大人成婚,与公孙家孙系三子的关系,熟堪青梅竹马。后宫妃嫔罪败,皇后娘娘崛起独揽大权。跪棘上朝更是绝史上无仅有的事,偏偏公主殿下还要折腾的随军北上。”花笙说道最后,笑意一点点的消退,“公主殿下这半年,也就在泉州城的三个月算是安分。若不是如今后宫皇后娘娘掌权,皇上纵容娘娘到可以随手震朝野的地步,公主当真能如此安闲的任意妄为么?”
“本宫任意妄为,侍郎管的着?”齐昭月怎会不晓得花笙的嘴毒之名,这人都能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和父皇的面,将上官丞相气的晕过去。如今明显是找着上门的会面,还指望他说话留情面,顾着尊卑礼教?
“微臣只是好奇一件事。”花笙走近,“在半年前说起来,公主于江大人的转变,最初是在德妃娘娘的茶宴上,第三甲的茶恐怕深得公主之心,只不过对人不对茶。”
“宫廷严禁,公主出宫每回都需皇后娘娘恩准,可公主去丞相府却从来都是偷溜。自画舫禁闭之后,公主抄录了不少佛经才出了禁闭,如此合规合矩,当真难得。”
“固然。”花笙继续道:“微臣很好奇查了公主在画舫上的事。绊倒一下就能倒在江大人的怀里晕去,似是中盅般不愿意起来,公主这一跤摔的可真够危险,也真当准,那么准就让江大人给搀扶上了。”
“公主莫不是就因为那扶了的一把,之后出宫又亲自去将军府拜谢,就看江大人合眼了?这情比金坚的,成婚之后都可以追到泉州城这般至死不渝!”花笙似是感慨着,低声道:“微臣最不信,就是公主会突然就对江大人感兴趣,对此一见倾心。毕竟公主先前到底有多讨厌江大人,之后就有多欢喜。成亲之后不必说,更是死都要死在一起…?”
齐昭月懵了,她和母后说的话,怎么可能会被花笙知晓?而且他对她的动作实在是太清楚了,每一处的转折和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花笙是什么人?御河大人的独子,朝堂上做派别具一格。可却也在她和江知佑没成婚之前,帮过他们一把。正名表兄问过原由,听说是家母故人之女。
母后和花笙的娘亲就算是熟识,也断然不可能将这种事细数给他听!齐昭月脑中想过种种念头,最后望着花笙的脸已是防备。
“花笙大人日理万机,真是难得将京都里的大小事,细看的如此清楚。”齐昭月表面不露声色,心底波涛汹涌一瞬即逝,也无妨大碍。花笙细数这些,又不能成为账册那般藏污纳垢的存在,真实那些有的没的。
“公主何必如此嘲讽微臣,日理万机的从来都是圣上。”花笙对齐昭月的话不以为意,“微臣说了那么多的话,公主不觉着讽刺么?”
“花笙大人闲事管的也实属太多。”齐昭月大大方方的蹙眉,露出不喜之色,“我不晓得父皇是怎么能容忍的了你一次次的越矩,你说本宫任意妄为,你花笙自己又好的到哪儿去?”
“有些事该问言说,从来就要注意分寸。”齐昭月说着,也阴了眸子,“谁都不是傻子!花笙大人信不信如何?好奇又如何,这终归不是花笙大人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呵,公主殿下可以当做微臣来泉州城是游玩赏光,可心底又真的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花笙听完齐昭月的回应,蔑视一笑,“实话说来,微臣最厌烦的就是公主殿下太过任性。”
不等齐昭月继续说话,花笙就道:“偏偏花某人自己也是这个性子,同道中人难免相斥相惜。微臣劝诫至此,公主好自为之吧。”
齐昭月皱眉,花笙这人……
“本宫也有一事,要请教大人。红姨是侍郎大人的人,那泉州城里的一切,你参进去了多少?”齐昭月看着花笙,“知县和太守之间,两个人都清楚的明白,在本宫来泉州城的时候,不能多生事端,又怎么会就那么糊涂,没几天就将人给吊死了,还是那么残忍的方式……”
“花某虽然不善留情,却也不致于如此丧心病狂。”花笙打断齐昭月的话,说的直接。
“醉红楼檐顶的药,是大内所有,花笙大人是户部尚书,没想到竟进出大内自如……”见花笙要说些什么,齐昭月随后就承认,“我于此事,自然没有捏住大人的把柄,证实不了什么,充其量只是好奇。可大人的手实在太长,很容易让人看不惯的想折断。”
“哦…?”花笙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公主会亲自对微臣动手么?据微臣所知,公主殿下的嫁妆全都充公,运作北上粮用。中书省在拟定嫁妆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限制,头一回有什么送什么,然后等着礼部将东西运回,走个过场般……”
“可偏偏公主留下了地,虽说产量所得上奉,以后都送往军处。公主将其承租给农者也没什么不同……”花笙顿了顿,继续道:“可公主私底下的动作,的确需要再隐蔽些。就说军中什么地方,公主随意就将自己的人插进去,出了一点不妥,落在身上的罪名就是叛国!”
“叛国?”细嚼着这个词,齐昭月顿然觉着,今日至此就。不然再和花笙聊些什么,她怕这话会越发的离谱。
“和大人说了这么久的闲话,如今总要说正事吧?”齐昭月不想在和花笙说下去,目光扫在他手上的盒子停驻,“大人是受谁所托,将这东西送来?”
“微臣来泉州城八日之久,公主知晓微臣的存在,不是一直都有在想这个问题么?”花笙避重就轻,“公主一早在心中,有了七八分的确信又何必来问微臣?”
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纸白宣墨两笔,端正大气的墨宝‘归’之一字,写的甚是传神。齐昭月默然,花笙在一旁道:“消息微臣代皇后娘娘转达,公主听得进去也好不听也罢。若军中出事,公主最起码心中有数,北上守在他身旁,永远都是最糟糕的一条路。”
半响,齐昭月才开口,对着空中淡淡的说着,“千里迢迢,劳烦花笙大人送信了。”
母后在这个时候写给她的,竟是归字。母后的字迹看了多少年了,她不会看错。且不说上面还有皇后的凤印,栩栩如生的一半印章,还是为了避免遗失后的麻烦。
齐昭月对此是有些不信的,如今什么时候?母后竟最希望她回京都?齐昭月皱眉,看着花笙发愁。
我这重来的一生,从来都是自私的。我喜欢江知佑,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深。锦国国灭,父皇病去,母后没有踪影的在后宫消匿,太子皇兄被逼自刎在金銮殿上。造反的怀西王,是父皇同胞唯一的子嗣,是新帝也是齐姓后脉,可最后死在了床榻上。聂政的是皇室早就废了,名存实亡的皇太后。锦国齐姓皇室留下来的,似乎只有我一个。
那么多荒唐难熬的日子,我一定会后悔为何时光不能逆转,若能如此,是怎的都要为父皇母后分担一二,我贵为嫡公主,最起码应该会有这个念头。可我回顾起来,却只觉着对不起江知佑。
所以顾着江知佑,为他的安危似乎可以不顾一切。委屈自己,放纵自己,甚至忽略很多事情。重回这里三月,我如愿的嫁给他,如愿的北上甚至去边塞,随着他一个步子都不愿意挪。
我并不不为江知佑,是为自己。以愧疚的小心翼翼,看着高贵的身份,却卑微到谷底的心迹。身为公主的矜持傲气,早在前世佛前磨了个干净。
☆、第140章 等到
回来了?齐昭月愣在原地,耳边模糊了景蓝叽叽喳喳似的鸟雀儿声,脑海中瞬间浮现江知佑的身影。匆匆一别已经三个月了;她本来以为还需要再等,等到枫叶渐晚成秋色;停车坐看。或是凝露霜降,她在车前为他披上锦氅。
那场景她想了很多次;却偏偏什么都没有;他就已经回泉州城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