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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段话背给皮埃尔听。他又淡淡地笑了,说,“也许吧。”
从周一到周五,皮埃尔毫无差错地坚持着这样的生活,偶尔下班后应酬;周末照例一天用于超市采购日常用品、该洗的衣物送往洗衣店;一天用于运动,游泳或是骑单车,若有空闲还能和朋友小聚,找个地方喝一杯。
沙发旅行(2)
他们说这是自1930年代以来最萧条的黑暗经济期,金融业大受挫折。尽管皮埃尔所在的银行是全法市值最大的银行,但业已裁员接近一半,因此人心惶惶,人们不得不提醒自己更勤力地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一套house。ifeng/loupan/gongyu/list_0/0。shtml
公寓,这意味着基本的体面,因此,皮埃尔常常一边抱怨、一边跟我(也许是也跟自己说):“你看,我没有选择。”
但若抛开这个代价,皮埃尔尽可保留着巴黎人稳定的骄傲感。法兰西所传承下来文化、艺术、时尚令巴黎今天仍然毫无争议地成为欧洲乃至世界中心,它的每个子民都为之自豪。他带我逛卢浮宫,用他的话讲“这是我第五十次来了。”在庞大的宫殿里,皮埃尔驾轻就熟地穿行在那些有着著名作品的大厅与走廊间,告诉我他最欣赏的作品、以及画家生平的故事。他喜欢古典的雕塑艺术,对罗丹的作品尤为痴迷。当他经过《吻》时,仍然情不自禁地感慨:“这即是完美的美。”
皮埃尔会一点中文,不过在我看来,那是装饰性的,犹如贵妇的胸针或帽子。偶尔在餐桌上,我们会玩一种交换文字的游戏,也就是目光所及的一个物件,我用中文说,他根据我的目光方向判断,再用法文说,最后大家同时说出英文,以核对错。
有一天傍晚,我们又玩起这个小游戏。厨房里的大件物什早已被我们说过一遍,所以我的眼光开始四处滑动……在壁橱白色的把手上,我看见一条细细的麻绳系着两只红辣椒。
“辣椒!”我先用中文喊出来。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转了一圈,突然停留下来,“Poivron”,似乎是喃喃自语,他立即用英文说,“哦,你看到了这个。”
他好像苦笑了一下。“我都忘记了这个东西。”走上前,轻轻把辣椒拽了下来,放在手里端详。
辣椒已经风干了,完全失去了生命和水分,只保留了颜色和形状。
“这大概是我前女友系上去的,我居然一直没发现这么个东西。”他立在壁橱前,形单影孤。他接着说,“她离开已经有一年了。在这之前我们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八年,我很快乐。”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他又继续:“她离开后,我清理了很多东西,我重新装修了客厅、卧室、浴室……只是没换厨房。所以,你看到餐桌、煤气炉、壁橱,都还是老的。我也漏掉了这个东西。”
他说到这里,再次自嘲地耸耸肩。然后把它丢到了垃圾袋里。
“来,我给你看她的照片。”
我随他走进卧室。在衣橱最下的一个抽屉,他拿出不多的几张照片。我相信这是他保留仅有的她的物件,因为在这套公寓里,此前我几乎没有见过任何女人生活过的日常痕迹,比如梳妆镜、小毛巾、长发梳之类种种。我记得某天洗过头发后,他见我湿发滴水,从储物室里找了一个吹风机给我,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有拆开过。
“她是个令人过目难忘的聪明女人,负责另一家公司的金融工作,就在谈并购案的桌子上,我对她一见钟情。然后我们在一起,生活了8年。”
我探头看照片,是个棕发女子,有着严峻的表情,朴素随意的穿着,看起来并不像过分操心打扮的巴黎女郎。
他说起她来还是掩饰不了心碎的表情。
“她为什么离开?”
“我不知道。我们争吵,但是没有用,我们已经不能理解彼此说的话。我最后只是确认了她坚持需要离开。”
“你孤独吗?”
他看着我笑,是那种和解了、无所谓仍然免不了嘲讽味道的笑容。“还好,已经一年了。一切并没有失控。”
他好像跌进了回忆的陷阱,索性翻出大学时代的相册给我看。军训的照片,一众穿着蓝灰上衣、白裤子法兰西军队制服的大男孩里笑得最害羞的那一个,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掉进去。他们的派对、玩热气球、潜水,无忧无虑的青春,充满欢笑和灿烂的阳光,有着满身的力气。
“你的同学们呢?你们还联系吗?”我好奇地问。
“我们都遍布在世界各地的公司里。”
“你不孤独吗?”我实在忍不住再次问道。
他用他长睫毛的眼睛长时间凝固地看着我,这次他没有微笑,但也没有再接话。
无疑皮埃尔是一个骄傲而逞强的巴黎人——他接受严格良好的教育,他为获得体面而付出代价,他如愿以偿成为一个真正的巴黎人、拥有自己的小城堡、和一个理想的女人建立关系。然而生活的平衡如此轻易破裂,直到有一天伴侣离开、工作将他的激情消耗殆尽,他仍然固守在平衡里,以斯多葛派般的自制力和理性,去漠视孤独。
这是他选择的自由方式,像中国古老的哲学,无欲则刚。
我在皮埃尔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配合默契。某种程度上,我欣赏这种由自爱而带来的孤独,尽管代价高昂。离开的时候,我留给他一张卡片,那是一张在北京南锣买的。
沙发旅行(3)
“我并不缔造时尚,只是令我讨厌的东西变得过时。”——
可可·香奈儿(CocoChanel1883…1971)
大概每个女孩子到了巴黎都会想逛街吧!“时尚之都”名满天下,可是我还没傻到要去逛香榭丽舍,那无非就是北京的王府井。我需要一位气味相投的人带着我逛花都。因此在“沙发冲浪”上,我开始以“时装设计”和“中文”为关键词搜索,结果就这样给我找到了铃铛——一个在巴黎念时装设计的中国女孩。
我给她去了信,大意是我即将抵达巴黎,如果她有时间,愿意约她出来喝杯咖啡或是逛街。她很快就回信了,洋洋洒洒一大篇,句子和句子之间没什么标点符号,口水话语气词连篇,满口答应,很是热情。我当时就想,这一定是一个爽朗明快的女孩。
我们约好了在圣保罗地铁站见面,那里是索黑区,小巷子里云集了最时髦、设计感和法式风格的小店,甚至连一些Chic的博物馆也藏身于此,实在是个很巴黎很人文的地方。
我按照时间到了地铁站,没有亚洲面孔。于是在周围街区逛了一圈,看了地铁出口的旋转木马、买了街头的煎薄饼吃、再去街角的书店混了一刻钟,就在我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坐在长椅上拍路人时,一个亚洲女孩匆匆从地铁口冲出来。
黑短发、黑眼镜,穿着绿色胖胖的羽绒服,一边耳朵里插着白色耳机线,手上拎了个红色木马的布包包。一看就是乖乖的亚洲学生呀!没错,这就是铃铛。
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立即冲上来,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转了好几次地铁哦时间迟到了。但是我想巴黎街景也很好看,你应该没关系可以自己在附近转转的……”
“你好——”我总算挤空赶紧打了个招呼。“既然你来到了巴黎,就给你听一首Paris吧!”一边说话一边她已经递过了另一只耳机,就这样,我们见面还没有互道姓名,已经一人一个耳朵里塞一只耳机,女歌手Camille的“Paris”在耳边响起。
我立即喜欢上这个女孩,她一看就是棵生命力旺盛的植物。
铃铛在巴黎学时装设计,来法国已经三年了。从小喜欢给布娃娃做衣服的她,之前国内的专业却是机械工程,毕业后据说还在一家大型国企当了总裁助理若干月,给憋坏了。终于下定决心要来巴黎实现梦想,颇有灵气的她对时装设计居然无师自通,拿到了业内一家专业服装院校的录取通知,就这样来到了巴黎。
她的梦想是30岁时能在香港有一家自己品牌的时装工作室,在巴黎的每一天都忙到团团转——“有那么多展览要看、那么多店要逛、那么多地方要去旅行,还要养自己啊!”白天在一家时装公司当实习助理,其实就是这个行当里不要薪水的免费学徒;到了晚上摸惯了高级蕾丝和光滑丝绸的一双手则忙着在中餐馆的窗口后熟练地打包装外卖,外卖袋子上的蝴蝶结扎得比谁都好。这样错位感的日子,她过得乐颠颠。
“刚来巴黎的前三个月最难,法语只知道一个字一个字的单词,连起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像是突然有一天,突然被碰到了一个开关,咦,突然就会了。然后才可以到餐馆里打工。”
“接着就攒钱啊,做设计买材料要钱,旅游要钱,事事都离不了钱。天生就像吉普赛人,灵感总来自乱七八糟混搭的东西。在巴黎的一半时间学时装,另一半时间都在欧洲到处玩,最喜欢文化混杂的地方,法国、英国、意大利、土耳其、葡萄牙,捷克,一有时间背上包包出去了。”
“都是用沙发冲浪住在当地人家里吗?”
“有时候是,有时间来不及联系就住青年旅馆,还有时候睡火车站。”
“没遇见过打你主意的男人?”我问。这是女孩子第一关心的问题。
“哎呀,你有什么好给人骗呢?人啊,就怕自己贪。你贪钱吧,给你点小便宜就把你骗了;贪色吧,给个妞就被骗了。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贪,也不拿捏自己。沙发冲浪上多数是欧洲年轻人,虽然有荷尔蒙,但大家也都受过教育,你要是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你。放轻松。”
“那睡火车站也不会有危险吗?”
“我穿得破破烂烂,头发短得跟男孩子一样,也没什么好抢吧。睡火车站的好多流浪汉穿得比我还好,我跟他们喝啤酒聊天,有时候一聊一整夜,等火车来了车上再补觉。”
“我见了谁都跟亲人似的。”她补充。
她看起来像,虽说学时装设计,穿衣打扮都极其随意,脸上干干净净,脚上一双破球鞋,眼睛一望到底,是那种裹上外套搂着包随处就能睡着的姑娘。
“你不能因为安全感就把自己封闭起来,是不是?”她反问。当然。姑娘们,我们需要冒险,这样我们才能长大。
“你想逛什么风格的店?”她问我。
“巴黎人逛的,不是名牌的店,有主人爱它的店,最好是二手店。”
“啊,二手店!我最爱!我也不喜欢名牌和奢侈行业。这是玛黑区,所有的小店都很有特色,我们可以一间间逛过去。”她领着我就往小巷子里钻。
沙发旅行(4)
鉴于我们对二手古董店共同的热情,她索性替我规划了“巴黎二手店一日游”——姑娘们,注意啦!
在欧洲,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喜欢逛二手店——最起初是因为年轻人穷,也不想买大牌扮贵妇状,二手货便宜,并且时常还能以超低价格淘到大牌的经典款。年轻人天马行空、用幽默感和大胆创意发挥混搭,把奶奶妈妈级的旧衣服穿出新风貌,成为时尚潮流一种。
现在,古董衣已经是非常主流的时尚,连大牌明星、阔太贵妇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