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者说:“你不要太自信!同样的道理,即使你白天躺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也不能遣除夜晚梦境中狂风暴雨的袭击。你白天的显现对我梦境也起不到作用,也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看到,在喇荣求学的很多道友的居住条件还是很简陋的,但大家一心向道,也没觉得有什么艰苦。相反,那些大城市里面的富豪,对于自己的别墅可以说是极尽装潢之能事了:铝合金门窗、柚木地板、红木家具、空调、空气清新机、电热油汀……虽然是飘雪的冬天,别墅里却完全是五月的温暖,这位老板还在晚饭后打开冰箱来一根雪糕。据说是因为暖气太大,空气干燥,所以要清凉——因为房间里温暖如春,不大会儿,他就钻进了铺着电热毯、盖着羽绒被的沙发床。这一下倒好,梦境中他竟然来到了夏日的海边,阳光灿烂,椰林婆娑,他在巨大的阳伞下,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着人们在浅水处游泳。不知不觉中,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太阳消失了,海面上掀起了大浪,阳伞象蒲公英一样地飘上了天,沙滩上的人似乎都被风卷走了,一片空旷。紧接着大雨点就象石头一样地砸了下来,他爬起来想往回跑,在白茫茫的雨雾中,却看不清道路。楞了一会神,大雨从脖子灌进去,再从裤腿淌出来,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处了,风一吹,他哆嗦得直打牙战。这时,天色渐渐黑了,他也顾不过命来,只好几步一跟头地向回挣扎,轰鸣的雷声就响在脑后……最后,他实在站不起来,索性就在已成了河渠的公路上挣扎着往回爬了。也不知在风雨中搏斗了多少个小时,他终于到了自家的台阶前,喊了好一阵子,竟然没有回音。他不知道在大雷雨中,他的声音早就被淹没了。拼足最后一点力气,他翻进了铁栅栏,撞碎了玻璃窗,倒在地板上,正在熟睡的家人惊醒过来,冷风从破窗子外往里直灌,他们也都一个个浑身发抖,将他搀扶起来,他虽然浑身无力,却对众人大发雷霆:“敲了半天门,喊了半天,没有一个开门的,都睡死了!”由于风寒侵入得很严重,不久,他就患上了风湿病,行动愈来愈不方便,唯有依靠止痛药和中药来减轻痛苦。每天,他都如尸体一般地躺在沙发床上,房间里尽管布置得四季如春,但他的心情却始终象冬天一样……
颂曰:
无实义自迷虚妄。
醒者的嗓门一下子亮了起来:“你的梦境中的显现法,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颠倒的虚妄迷乱之法!”
自认为抓住了梦者的把柄,醒者连珠炮一样地说:“你刚才举的那个梦境,全部都是虚妄的,它并不存在于白天的现实之中!如果那个人醒过来,他会发现家里的窗户还是完好无损的,他自己的身体和从前一样,哪有什么风湿病,还要借助药物减轻痛苦,他身上的衣服全是干的,根本就没有被水沾湿过!他的生活还是和以往一样,完全是一种人间天堂的享受,怎么会有痛苦呢?和他根本无法沾边!你编故事的才华可真不浅哪!只可惜,现实恰恰相反,对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就象一个人,在梦中他得了胆病,结果他把白色的海螺看成了黄色。或是他在梦中患了眼病,看一切器物上都长有毛发;其实他在梦中就知道海螺不是黄色,器物上也没有毛发,但这些还都是显现在他眼前。他必须在梦境中把胆病或眼病治好,这些显现才能消失,否则他见到的只能是黄色的海螺和有毛发的器物。在醒者看来,梦中得病,因而所看见的迷乱显现以及治好病后所见到的真实显现等都是虚妄之法,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些病,而梦境中的病,因病产生的迷乱显现,在醒来之后,自会消失无踪,而梦中治病,则更是多此一举!
颂曰:
醒时饥等亦妄现。
梦者依旧不紧不慢:“你老人家面前的饥渴等同样是颠倒的虚妄之法,到了我的梦境中,同样荡然无存。在我面前没有无法遣除的饥渴,在梦境中享受美食时,哪有什么饥渴感呢!所以你面前的饥渴等法同样是虚妄的,请你老人家说话慎重一点,不要信口开河!”
“就象我梦者先前所举的例子,那个金刚道友在梦中享受美食,第二天醒来,他却感到饥饿,这是正常的;他在白天吃馒头喝稀饭,所遣除的只是他白天的饥渴啊!对我梦境,根本就没有影响。如果这天刚好放假,他醒了,虽然很饿却没吃早饭,同房间的道友出去后,他又睡着了,结果他的梦境又继续下去;他烧了一大碗很香的麻辣豆腐,又忙着爆炒罗卜丝,红烧花菜,三样精致的小菜上桌后,他又招呼道友买了十几个花卷和一瓶可乐,他说:‘好多天没这样开心过了,趁着今天放假,该痛痛快快地乐一乐!’冰凉的饮料,滚烫的麻辣豆腐,刺激着他的舌头——‘好爽!’,花卷包着萝卜丝又脆又香,七八个下肚,已经饱了,但他说:‘今天要吃个碗底朝天!好久没打饱呃了!’几个饱呃过后,他呼了一口气——‘好舒服!’”
在梦者看来,在梦境中享受美食时很愉快,也很满足,完全没有饥饿的痛苦,故白天的饥饿只是醒者自己面前所存在的虚妄迷乱显现,在梦者的境界中根本不存在!
其实从业果的角度观察,三界众生的一切苦乐感受都是虚妄之法,全为习气成熟的迷乱显现。饥渴的痛苦以及遣除饥渴后的快感自然也不例外。比如饿鬼界,由于悭贪猛业的成熟,所以才显现种种的颠倒迷乱境界。外障饿鬼百年不闻浆水之名,日日都在饥渴交迫之中为觅饮食而四处游荡。有时看到远处有青青的河流,以僵直的肢体艰难地支撑着巨大的腹部,痛苦而疲惫地踉跄奔去,到近前所有的水已枯干,仅仅剩下河滩。有时从远处看到果实累累的绿树,也如前一样前去,到了近前却成了一片焦木。而内障饿鬼,口如针眼,咽喉细如马尾毛,水难下咽。即使有少量进入咽喉,但亦无法满足它们那大如盆地的腹部,腹内稍感饱满,到了晚上又要感受腹内心肺燃火的痛苦……所有这些业感境界并非堪忍实有地存在,其实它和梦境一样都是虚幻不实的,一旦转生饿鬼界的业障消尽而得以超升,那么这一切内障、外障的迷乱境界刹那之间就会如梦醒一般荡然无存。
作为人,白天的饥渴同样也是业障习气的迷乱显现。中国古代的曹操带领大军出征,那时刚好六月天,天气很热,一个上午下来,士兵们都非常口渴,但高山之上找不着一丝泉水,曹操说:“前面不远处,就有一片梅林,等一会,大家可以去摘新鲜的梅子来解渴。”因为梅子很酸,士兵们听后,口中都涌出唾液来,口渴也都解除了,其实前面哪有梅林呢!
曾经有人行脚,也是一路找不着水喝,最后在荒郊野外,借着星光,找到了一个水坑,一伙人痛饮一番,觉得水坑里的水又清凉,又甘甜,比醍醐还要沁人心脾呢!第二天曙光初透,他们才发现,那是一个污浊不堪的脏水坑。如果这时让他们去喝同样的水,恐怕恶心得难以下咽吧!所以白天的苦乐感受也都是唯心幻现的,并没有实有的自性。
颂曰:
梦现醒时知为假,梦时不知醒现假。
醒者说:“晚上做梦后,到了白天只要回想一下,就可以了知梦为虚假,但白天的显现,晚上做梦时根本不知道它是虚假的。因此梦境的显现法是虚假的!”
无论是善妙的梦境还是恐怖的恶梦,世间的愚人都能在醒觉的状态下了知其为虚假;有些凡夫尽管非常聪明,但对白天的显现法都和愚夫愚妇一样非常耽著,根本就无法理解它也是虚幻不实之法。
就象有些初学者,由于世俗习气染污得比较深,尽管每天白天都很精进,但梦境中的显现仍旧大多是恶劣习气的反映:在梦中杀生,说粗恶语,生强烈的嗔恨心……一旦梦醒后,他一方面很懊恼——自己的业障太重,另一方面又很高兴——这些恶行幸亏只发生在梦中,完全是虚幻无根的,一阵短暂的情绪波动,几分钟后就会平静下来,他更注重这活生生真实的白天,倘若白天杀生,说粗语,发嗔恨心的话,结果就不可收拾了!决不象刚才——睁开眼睛梦境就烟消云散,轻则在大众前忏悔,重者可能就被驱摈出佛学院了。
凡夫众生在做梦时,不知道自己在梦境中,总认为还是醒着的,因此把梦境中的一切都执为白天的显现一般,以至于在梦境中处处耽著,梦见悦意之事则狂喜不已,梦见违缘痛苦又烦恼难耐!更不用说还能在梦中洞知白天的显现为虚假的了!这主要是因为第六意识的明了意识落入昏沉,只有独头意识起作用,对梦境本身都无法如理观察,也就更不可能超越梦境去观察白天的显现法。
颂曰:
由梦能知醒现假,醒时于梦有何害?
梦者照样不卑不亢:“晚上的梦境在白天不存在,所以你认为它是虚假的。同样,你白天的显现在梦境中也是不存在的,对梦境并没有什么损害和助益的作用。如果我梦中显现为虚假,你白天显现同样不是真实的。如果你认为你是真实,也必须承认我是不虚妄的!我们还是平等的!”
白天的显现法同样是因缘集聚后虚妄的显现法,非为真实,否则它应该在梦境中无欺地显现。有些病人作过手术,麻醉药效期过后,伤口很痛,以致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然而当他身体太过虚弱疲累而进入睡眠时,他在梦境中通常都忘了自己伤口的痛疼,往往等到从深度睡眠状态进入到醒前的浅度睡眠状态时,由于身识的作用,他才又感觉到刀口上火辣辣的痛,以至于在“哎哟”的呻吟声中醒来。
有些道友没答好上午的讲考测验,以致于一天的情绪都很低落,甚至带着懊恼钻进了被窝。但一入梦境他心头的愁云忧雾已被一扫而光。梦中由于殊胜的缘起,上师特意为少数弟子灌大圆满顶,并亲自为弟子作加持,当他来到上师面前献上供品时,上师慈祥地用手摸顶。在欢喜、感动、崇仰的交织中,他流出了晶莹的泪珠。醒梦互隔,心情迥异,此刻的他已记不起自己白天讲考错误的尴尬场面。
总之,醒者尽管对自己的显现法很执著,但由于它没有堪忍的体性,只要因缘不具足,它就永远无法进入梦境,因而观待于梦境,白天的显现法并非真实不虚。阿底峡尊者说过,梦的比喻很殊胜,通过白天对梦境中色、声、香、味、触、法的观察,得出其为虚假的结论,由此进一步观察发现白天的色、声、香、味、触、法的显现同样也是虚妄不实。
丙二、智慧大王派遣妙慧作出公正裁决
分四:智慧大王派遣妙慧审判员,总说裁决结果,分别作出奖励与惩罚,对二者作教诫 。
丁一、智慧大王派遣妙慧审判员
颂曰:
此后智慧大圣王,派遣妙慧审判员,
于彼诤论二者言,汝等如此之诤辩,
具有众多已足够,我为汝二作裁决。
正当醒梦二者诤辩不休时,三世诸佛智慧总集的文殊大智圣王洞察缘起,派遣了一位妙慧审判员,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一板一眼地对诤论的双方说:“若要依随你们各自的分别念而辩论下去,还有很多很多,可能会没完没了。但通过你们方才所辩论过的内容,就足够作出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