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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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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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喜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继续说:唉,恕我直言,信访办主任说话不灵,老方上访十三年了,甭说县信访办了,省信访局、中央信访局来函也没有用。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土皇帝狠着呢!听说狗日的万正奎还要提副院长了哩!你们说邪乎不邪乎。县委书记又怎么样?县委书记也不能一把伞遮一屋人呀?
  余德华说:万正奎干的这些事余书记不知道啊!
  方正喜不服气地说:咋能不知道呢!你别蒙我了。人家金贵叔都告到省里去了,告到中央去了,各级领导都有批示。我说的这个县委书记就批过三回字,咋能说不知道呢?
  刘昌盛听到这些感到十分尴尬,不停地给方正喜使眼色。方正喜哪颐得上这些,越说越有劲儿。后来他转念一想,让余德华听听也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
  余德华听到这些哑口无言,心里如打翻五昧瓶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从当上乡镇书记到当上县委书记就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谁又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呢?假若正喜知道他是县委书记,也绝对不敢说这些话了。你能说你不知情吗?你明明在方金贵上访状上签过意见,你没看怎么就签了意见呢?然而他也实实在在没有认真看过一遍,说他知情也是冤枉啊!怪只怪你自己工作太虚了,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基本上就没看内容,只看个题目或标题就签给分管领导阅处了,或直接签给有关部门办理去了。案中牵涉到万正奎为非作歹,执法犯法的事,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谈到兴头上的时候,方正喜的话戛然而止,说:金贵叔回来了,你们去吧!说完起身带他们向隔壁方金贵家走去。
  金贵叔,你回来了,县纪委的刘书记看你来了。
  这时已经走进屋的方金贵转过身来,便看到一张枯黄的脸上纵横着干涸如土地龟裂的皱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像是冷漠,像是迟钝的光。他愣了一下,朝刘昌盛点了点头,说:刘书记,快进屋里坐,大老远的让你受累了。
  刘昌盛说:我是陪余书记来的。余书记是我们县的县委书记,他是专程来看你的。
  方金贵不大相信刘昌盛的话,一大早乡长送他回来是说县里有领导来解决他的问题的,但他压根儿不相信县委书记会来,因为这个余书记还从来没来过岩西村哩!他说:刘书记,你别糊弄我们平民百姓了,我这乞丐的家,咋会有县委书记来嘛!说这话时他也没正眼瞧余德华一眼。
  余德华主动上前去握住方金贵的手说:方金贵同志,你受苦了,怪我这个当书记的太官僚了,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方金贵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这分明是一张全县人民熟悉的脸啊!和蔼又可亲,为什么那天那么凶狠可怕呢?面对这张脸,方金贵感到熟悉又陌生,满腹的冤屈、悲哀、怨恨和恼怒,一股脑儿从那双冷漠而迟钝的眼里射出来,像刀子样扎得人心尖发痛。此刻他浑身上下颤栗起来,好一阵才”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苍天啊!你终于睁开眼了。十三年啊!我遭的什么孽,受的什么罪啊!突然,哭声戛然而止,他疑惑地盯着余德华看,阴云涌到脸上,眼睛里燃烧起怒火,然后惊恐地退了两步,说:你不是来抓我的吧?告诉你,老子什么都不怕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扒着一个大屁股,仰着一个大鸡巴,我怕个球子!是我到省里把你告了。本来我听人说你是个好官,让我去找你告状。哪知那天我到县委去,好不容易把你找着了,你却把我当成乞丐,没让我开口,就让人把我拖走了。你当县委书记的,把我们穷苦百姓当什么人了?当时我屈辱啊!真想一头撞死在你面前算了。可我一想到被你那小舅子逼疯的婆娘,一想到我那被你那小舅子逼跑的儿子,一想到我那没钱读书的闺女,我就不忍心去死了啊!远山没有我说话的地方,我一气之下就又去省里告状去了,把你告了,我是被逼出来的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刘昌盛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几次阻挡方金贵也没能阻挡住。他急了,大声吼道:老方,你听我说一句好不好?余书记对你这个案子原来真的不知道,后来知道真实情况后,责成我牵头处理你的案子,我们已经成立了由纪委、公安、检察、法院、司法、信访几家组成的联合办案组,对那个万正奎已经“双规”了。万正奎哪是余书记的表舅弟,是他自己自称的。今天我陪余书记来了,是来看你的,刚才瞧你尽说了些啥呀?
  方金贵半信半疑地问:刘书记,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刘昌盛说:你看看我们今天没来一个警察?书记也没权抓人呀,是不是?
  余德华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受了感染,有些激动地说:方金贵同志,我知道你受了冤屈,遭了罪苦,我作为县委书记有责任。在职—任,不能致富一方,不能保一方平安,那是我当书记的失职。现在我表个态,共产党的天下决不允许欺压老百姓的现象存在,在远山谁欺压老百姓,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拿他是问!
  方金贵被余德华这铿锵有力的表态愣住了,怔怔地打量着余德华,然后“卟嗵”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给余德华叩起头来,一边叩头一边说:余书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我不该去省里告您的,让你受连累了。我是走投无路了啊!您可不要见怪啊!今天您大老远到咱这穷山沟来,我不知尽说了些啥?说错了,请您多多包涵。您一定得给咱作主,给咱伸冤啊!细伢子,快把你娘牵出来,咱们给余书记、刘书记叩头,咱们家有救了。真的有救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破衣服的十三四岁的姑娘,牵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女人,从里间屋出来,一齐跪到余德华和刘昌盛面前。小姑娘不停地叩着头,老女人没有叩头,她直着身子,目光散淡,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孩子,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孩子。这声音虽然显得微弱,却有着撕裂心肺的力量,叫得让人惧怕心寒。
  别,别叩了,别叩了!你们快起来吧!余德华从未见过受了屈辱的老百姓这么给自己下跪叩头的,心里有些惊慌。他瞅着眼前这悲惨场面,忍不住泪流满面,心头无比愧疚,激动地说:你们受苦了,是我这个县委书记没当好,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是我对不起你们,不该是你们给我叩头啊!是我这当公仆的该向你们认罪才是啊!说着说着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刘昌盛慌忙去扶余德华,余德华双手去扶方金贵夫妇和孩子。方金贵便将案子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余德华听后心里无法平静,愤怒地将一只拳头砸在桌子上,骂道:一群混蛋东西,谁给他们这大的狠!方金贵同志,请你放心,我一定严惩这群王八蛋!
  方金贵激动地说: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跑了十三年也算是没白跑。你瞅孩子他娘,就为这冤案,都神经失常了,头发也白了,他才47岁啊!现在什么事都不能做了。儿子吓跑了,一直不敢回来。刚才我那闺女,没钱送她读书,缀学了。苦啊,俺至今还落下四万多元的债呢!为啥呢?还不为出这口气。
  余德华不无感慨地说:孩子不读书怎么行呢?说着便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2000元钱塞给方金贵。接着说:你儿子让他放心回来吧!他回来了,你老伴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老伴的病要想办法给她治。
  刘昌盛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他见状忙从自己身上掏钱,掏了一阵也就掏出了261元钱,愣了愣还是塞给了方金贵。说:老方,我今天没有准备,就这多,你先收下吧!
  方金贵接着钱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卜簌簌地掉下来了。忙拉过女儿,又给两位书记跪下叩头。
  吉普车在起伏不平的山路上剧烈地颠簸着,余德华的心也剧烈地颠簸着,被震得四分五裂……
  
  10
  
  方金贵柑桔被抢案因为没有人干预,进展非常顺利,仅一个星期就将万正奎等人违纪犯罪事实弄清楚丁,当众对转捕的六个人宣布开除党籍和公职,移交司法部门处理的决定。余德华严重脱离群众的工作作风,给上访人造成灾难性损失,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省纪委责成市纪委给他以严重警告处分。“清明”前夕,在远山县礼堂召开了“远山县反腐败斗争公处大会”,万正奎被司法机关宣判了五年徒刑,同时被宣判的还有其他五名政法公职人员的徒刑。方金贵带着疯婆娘和儿女赶来了,岩西村的几十名干部群众也赶来了,涉及其他案子的受害群众也来了不少。当他们听到万正奎等人受到应有的判决时,激动地振臂高呼:“共产党万岁!”这是—句久违了的口号,这是出自人民群众内心的欢呼声,这口号声震撼了整个会场,也震撼了主席台上端坐着的领导们的心灵。余德华也坐在主席台上,此刻,他思绪万千,泪水盈满了眼眶,是激动?是羞愧?是忏悔?是醒悟?也许都有。
  会议结束的时候,音箱里传出了彭丽媛唱的那首熟悉的歌曲《江山》:“……老百姓是天,老百姓是地,老百姓是共产党生命的源泉……”余德华担任县级领导以来,第一次没有从后台下去,钻进小轿车。而是从边门走下台来,踩着轻快欢畅的旋律,走进老百姓之中。激动的人群向他涌来,他像一尾鱼在水中游弋着,欢快地游弋着……
  


幸福的自行车
■ 李 铭
  1
  
  我们家住的那个村子,人们管自行车不叫自行车,叫“洋车子”。不仅是管自行车这么叫,其它很多东西也习惯在前面加上一个“洋”字。比如把火柴叫“洋火”,点灯用的火油叫“洋油”,镐头叫“洋镐”。我大哥是第一个管“洋车子”叫自行车的人。因此,在孩子群中倍受瞩目。
  村长家的儿子守庆不服从我大哥的领导,一直跟我大哥对着干。守庆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有原因的。据我二哥分析,守庆敢这么做主要有三条:一是守庆以为自己是村长的儿子就很了不起,他一直在孩子群中以村长的接班人自居;二是他死要面子,虽然他在心里怕我们哥儿三个怕得要命,可作为西村的孩子领袖,守庆得生扛着跟我大哥拉硬,否则他的威信就没了;这第三点尤为重要,守庆喜欢他们西村的山妹,而大哥也一直惦念着她。这样一来,大哥就成了守庆的“情敌”了。守庆不敢后退,退一退就熊包了,山妹就瞧不起他了。
  最开始看见自行车,是乡里的邮递员来村里送信。信自然要送到村长家里,这样守庆就第一个看见了。他把好消息告诉了要好的伙伴,却对东村的孩子采取严密封锁消息的手段。守庆这种卑劣的行径,引起我们东村孩子们强烈的愤慨。我大哥得到内线的报告,知道邮递员要来送信了,就率领我们埋伏在村口的山包上“伏击”邮递员。那时候,我们全副武装,脑袋上戴着用树条编的帽子,像电影里的解放军战士。身上都有武器,是大哥用高粱杆编成的手枪。大哥带领弟兄们趴在山坡上等了两个多小时,大家都差一点中暑。我大哥眉头紧锁,像首长一样严肃地给大家鼓劲:同志们,一定要坚持住,胜利是属于我们的。大哥看了一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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