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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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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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委”是我二哥,他在我们的队伍里是政委。大哥在关键时刻就这么叫我二哥。我二哥能拉会唱,还善于做思想工作。我大哥的队伍初建,急需像我二哥这样有办事能力的人才。于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二哥被选为“政委”。二哥强打精神,说我给大家说段歌谣吧。二哥舔了舔被毒太阳晒干巴了的嘴唇,在“阵地”上朗诵道:李山根,骑门墩,美美滋滋娶媳妇:娶媳妇干啥?点灯说话。还干啥?缝衣服缝袜。还干啥?吹灯摸妈妈。
  这时有小战士报告,阵地上没有水,这样下去会挺不住的。大哥把拳头重重地砸在战壕边上,说,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一班长,带领两个战士下山找水。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快去快回。实际上大家都渴了,只是都在装坚强而已。一班长是我们家的邻居许长生,他听见有任务,响亮地爬起来回答:请司令员同志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许长生下了山坡不久,又跟头把势地跑了回来。许长生结巴着报告说,不……好了,司令……员同志,敌人从另一条路逃……走……了。大哥两只手马上卷成了两只圆筒状,在战壕里观察远处的小路。大哥的“望远镜”好使,果然看见一身绿的邮递员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在渐渐远去。大哥当机立断,冲我说,妈的,咱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吹冲锋号,大家跟我冲啊。
  自行车太快了,大家用尽了力气也没有追上邮递员。眼瞅着它在我们的视线里逐渐模糊成一个小黑点。在战后总结中,大哥沉痛地总结了这次战斗失败的教训,并为一班长举行了隆重的追悼活动。在每次战斗中,大哥都要让一些人“牺牲”。这样既体现了战斗的残酷性,也使我们的生活了充满了人情味,大家可以尽情品尝胜利的喜悦和失去战友的悲伤。一班长许长生因为先跑下山坡,又跑上山坡,力气不支,冲锋的时候被大家远远甩在身后。这样一个最先发现敌情的功臣,一旦牺牲的话,无疑是会更能引起我们的怀念和伤心的。于是,在大哥的安排下,一班长不幸中了敌人的迫击炮炮弹,头部受伤光荣牺牲了。在二哥致悼词的时候,一班长许长生被感动得试图几次起来表表决心,都被好心的战士们重新按倒再次“死”去了。
  大哥代表上级领导讲了话,要大家一定化悲痛为力量,坚决彻底地粉碎守庆他们的阴谋,深入虎穴,摸清自行车到底是个什么厉害的武器。
  几日后,邮递员又到西村村长家送信。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就放在村长家门口的厕所边上。大哥马上召集了人马,浩浩荡荡地向西村进军。远远地就看见,西村碾道旁戒备森严,守庆和西村的孩子们严密封锁了这一地带。我们一出现,马上中了他们的埋伏。柴禾垛后面石头墙下面,土坷垃飕飕地飞。我吓得躲在大哥身后,不敢露头,怕子弹不长眼睛击中我。大哥气宇轩昂,在枪林弹雨中面无惧色。他一直走到碾道旁,吓得守庆的部下连连后退。大哥大义凛然,大声劝解着拿着土坷垃的敌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哥照直向那辆绿色的自行车走去,没有想到,埋伏在厕所里的女游击队队长山妹用一块土坷垃正打在大哥的脑门上。大哥夸张地倒在地上。
  大家围拢在一起抢救大哥,好在大哥只是受了点轻伤。大哥在众人的呼唤声中,慢慢睁开眼睛。山妹急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山妹说,我只想打他肚子,哪成想枪走火把脑门子造个包。二哥大声骂着,混蛋,你这是啥枪法啊?告诉你,我们司令要是死了,我们就找你拼命。大哥用微弱的声音说,李政委,不要怪她,她也是个好同志,只是上了敌人的当。大哥的话说得感情丰富,彻底打动了山妹。从这一次为看自行车引发的战斗开始,我大哥就把山妹收编过来了。西村的孩子再有什么事情,山妹就会主动去向我大哥汇报。
  我们家住的那个村子叫缸碗沟,东沟为缸,西沟为碗,中间隔了一条河。整个村子有人口大约两千多。我大哥,是第一个把洋车子叫自行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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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自行车的叫法在村子里的孩子群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论。
   村子里的孩子最后形成两派,一派是以守庆和山妹为代表的“洋车子”派,一派是以大哥二哥为骨干的自行车派。大哥这派,包括二哥在内的孩子都解释不出叫自行车是啥意思,你说它是一个人骑的意思吧,邮递员有时候明明在车后座上带着人。问大哥,大哥只说,不管怎么说,叫洋车子就是卖国贼,只有叫自行车才是好名字。管他叫什么名字呢,只要大哥号召,我和二哥就得无条件地拥护支持。
  那辆绿色的自行车被我们那天看了个够。二哥试图摸摸它,守庆拼死守卫,最后还把邮递员喊来了。邮递员推上绿色的家伙,猛跑两步,一只脚踩上脚蹬子,另一条腿一蹁就从后面把肥屁股甩到车座上去了。这家伙可真神气,骑着绿色的自行车把世界上的风光都抢去了。大家纳闷的是,这辆车子没有腿只有俩圆轱辘,怎么就骑着不倒,还会屁颠屁颠地跑。
  二哥作为政委,一直对山妹偷袭大哥的事情耿耿于怀。二哥有强烈的报复心,他一直在伺机收拾收拾山妹。二哥知道,要想彻底打败守庆这个洋车子派,必须先把山妹给收拾老实了。二哥专门召开了秘密会议,只有二哥和我还有许长生三个人参加。许长生因为已经在上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所以这次不是一班长了,二哥叫他副政委。许长生对二哥封的身份提出了质疑,二哥说,让你当你就当,换外人我还不让当呢。我们家老三出生入死,整天跟着我,现在不还是普通的吹号员吗。这是组织上的信任,你懂不懂?许长生说,司令员同志都不知道,那可不行。我二哥说,这是特殊任命,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代表党和人民枪毙了你,免得你泄露组织机密。许长生就怕了,说政委,我当还不行吗。
  二哥这次要执行的是刺杀西村女游击队长的任务。由我引山妹上套,他和“副政委”许长生设下埋伏圈。我很容易就把山妹惹火了,当时我像一只兔子从西村跑出来,后面是紧追不舍的山妹,本来有几次山妹已经不追了,我就停下来做鬼脸逗引山妹。山妹被惹火了,开始发疯一样追我,我被弄得屁滚尿流。西村和东村之间有条河,河上还有座木板桥。因为跑得太急,我没有来得及上桥,就从河里扑腾着游过来了。山妹过了桥,进入了二哥的埋伏圈。山妹没有马上逃跑,而是冷眼看着二哥耍什么花招。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一边看热闹。
  
  二哥那时候不知道山妹和大哥的关系,阴阳怪气地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自行车派还是洋车子派的?山妹冷笑,呸了一口说,你管不着。二哥说,那好,你甘愿当洋车子派的走狗,小爷爷只好成全你了。二哥撸胳膊挽袖子做开了打架的准备工作。二哥虚张声势平时很好用的,敌人往往等不到二哥真正出手就先投降了,可今天不行,二哥忘记了今天的对手是山妹了。二哥还在装模作样地比划,山妹的两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了起来。山妹在我们村打架是出名的,她要是挠到谁,谁就基本报废了。还有,山妹的功夫无门无派,根本不按规矩出招。整个一连掐带挠,连咬带踹,尤其是先发制人后,威力就更大。二哥就是吃了这样的亏,还没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刷拉”一下子就爬下来两条红色的蚯蚓。
   等二哥终于缓解了局面,抽空喊道,你们两个快点上啊。许长生使出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招法,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山妹的两只腿。许长生拼命拽腿,山妹扑通一下子就摔倒了。我二哥更惨,仍然被山妹拽着,摔倒的姿势很不雅,头发还在山妹手里掌握着。二哥绝望地喊,老三,快上啊。许长生这个时候也取得了战果,山妹的裤子被拽下了一大块,白白的肚皮露了出来。那时的阳光很耀眼,更耀眼的是山妹裸露的下体。
  二哥绝望地喊,老三,还不弄她,你等啥。二哥要我弄山妹,我却不知道该咋弄。我居高临下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他们,情急之下突然有了尿意。想憋也憋不住了,真是不争气啊。忽然,我脑子一转,对,拿尿呲她!于是,我飞快地抽出身子下面的小鸡鸡,瞄准了山妹裸露的下体,“哗啦”就浇上了一泡热尿!当然,我二哥和许长生也没能幸免,我的尿也溅了他们一身。
  这泡热尿惹了大祸,我们三个人成了丧家之犬,被我大哥带着人全村通缉。我大哥看了一眼裤裆被我浇得湿透了的山妹,沉痛地宣布,把这两个民族败类拉下去就地正法,开除革命队伍。这是我大哥当司令的时候最严重的一次惩罚措施,他的脸都气青了,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样。
  随着两声孩子嘴里发生的“啪啪”声,我二哥和许长生被“枪毙”了。大哥问我,是你撒的尿?我点头。大哥骂:下流。当时大哥骂下流的时候,我还不太懂下流是啥意思,心想,撒尿不就是往下流吗,大哥不愧是司令,说话就是有知识。大哥随即说,把这个下流的三桩子交给山妹处治。
  我的遭遇比二哥和许长生要凄惨得多。山妹跑到墙后面撒出一泡热尿来,用一个破盆端到我面前。山妹用手拽着我的耳朵,问,还坏不?我说不坏了。山妹说,服了吧?我说服了。山妹说,想不到你这么没骨气,要是战争的时候,你肯定是卖国贼狗汉奸。山妹没有跟我客气,半盆尿浇到我的脸上。我被尿臊味弄蒙了,心想她是喜欢大义凛然那类型的。我赶忙说,要杀要剐由你们,老子怕死不当共产党员。山妹扑哧一笑,改得还挺快,这半盆也给你。哗啦一声,山妹把盆里剩下的尿全倒在我脸上了。
  山妹的尿随即温暖了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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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离开我们比较早,是母亲一个人把我们弟兄三个拉扯大的。除了母亲,大哥在我和二哥面前就有了绝对的权威。二哥自从被就地正法后,一直想痛改前非再进队伍。二哥有几次忏悔得都要痛哭流涕了,可我大哥铁石心肠一样拒绝了他。
  我大哥跟我们讲二哥的时候,往往显得很忧伤的样子。他检讨说,二哥走到今天,部队也是有责任的。在这期间,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村长家买了全村第一辆自行车,是凤凰牌的。这样大哥的队伍就像伤了元气一样,孩子们都逐渐聚拢到守庆那边去了。守庆为此很得意,经常找我大哥挑衅。我大哥那时候已经扛起了全家过日子的重任,放了学要给牲畜割草,那些小孩子的游戏已经不去做了。
  有意思的是,我大哥和守庆为了山妹又开始了明争暗斗。从后来我的一些零碎记忆来看,我大哥在争夺女人方面具有良好的悟性和天赋。例如,在他小时候把一个跟他是死对头的山妹愣是感动得泪水汪汪的,那不是本事是啥?山妹与大哥的两个弟弟有很深的仇恨,可经过大哥的调解,山妹完全信任了大哥。据说,山妹去河边洗下身被我浇上的尿臊味,是我大哥给她放的哨。
  大哥对守庆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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