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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对守庆的挑衅一概采取了避让的态度,这让守庆很不解。守庆这个蠢货,大哥的忍让,恰恰在说明大哥的宽宏大量,每次山妹都在旁边看着呢。大哥这样说,守庆,又不是小孩子了,别那么小心眼。守庆拿大哥是没有办法了,胆子小人马少的时候没有勇气跟我大哥斗;胆子大人马多的时候,我大哥又不跟他玩了。守庆仗着家里有自行车,时常推出来当众炫耀。守庆找到山妹说,想学骑洋车子吗?山妹大喜,因为整个村子只有守庆他爸村长会骑自行车。
大哥在路边割草,正赶上守庆推着车子到路上教山妹学车。守庆那时候是村子里孩子当中,唯一一个敢骑自行车的人。他骑车的动作极其难看。车子是二八型号的,守庆个子矮,上不去车座。就是上去了,脚丫子又找不着脚蹬子了。所以守庆另外研究了一套高难动作,骑的时候先不上车子,腿不够长不要紧,就走近道。干脆从大梁中间斜伸进去,勉强够到了脚蹬子。守庆把这套动作取名叫“掏裆”,守庆“掏裆”的成功研制,大大增加了他的人气指数。不过,这套动作也有它的缺点,那就是守庆每次蹬车子的时候都蹬不了一圈,只能半圈半圈地噶哒。村长骂过守庆,说这样骑车子费车链子。守庆就一龇蒜瓣牙,虚心接受却坚决不改。村子里的人们后来都知道守庆会掏裆了,他骑到哪,哪就噶哒噶哒响,像碾子脐缺了油,闹心地叫唤。
守庆跟山妹显摆了好几圈,最后对山妹说,我给你把着,你骑。山妹不动地方,问,你有啥条件?谁都知道守庆是出名的小抠,从来不会让别人白占了便宜。守庆说,你不再跟李大桩玩了,我就教你掏裆。守庆一直把他研制的掏裆动作当做专利,一般人不轻易传授技术要领。山妹犹豫着,大哥就从路边直起身子,喊,山妹,过来,我告诉你点事。守庆看见了大哥,不高兴。催促山妹说,你快点学骑车吧。山妹不理守庆,跑过去问,啥事啊?大哥认真地说,山妹,秋天我要去乡里检查身体,我要去当解放军。
山妹听了大哥的话,眼睛里闪出灿烂的光芒。山妹转身对守庆说,你自己骑吧,我要跟李大桩割草了。山妹留下了守庆一个人在路中间傻站着,一直站成了一棵缺少水分的干白菜。
大哥秋天的时候真去当兵了。
大哥穿着一身崭新的绿军装,把守庆的脸都气绿了。守庆跟当村长的爹也强烈要求去参军。守庆在家里是独苗,村长的老婆舍不得放他走,守庆咋闹也没用,干瞪眼生气。大哥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风光得很。大哥那个时候的军礼还敬不太好,否则他早就见人就敬礼了。大哥当兵的那年十八岁,个子高,长相也俊,全村的人见大哥穿上军装变了模样,都很惊讶。山妹更不用说,瞅大哥的眼神里装满了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山妹那时候,脸皮也薄了,有时候会红一下,像天上飘过来的彤云。大哥装模作样,在要走的时候又给大家开了一次会议,说他要投奔革命的大熔炉里去锻炼了,有一件事情他不放心,那就是关于山妹的事情。山妹的家虽然住在西村,可她一直是我们东村的人,我走了,大家要提高警惕,千万别让敌人对她下毒手。大哥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要大家帮助他看着山妹。可我不说大哥的真正意图,他毕竟是我大哥。昨天晚上,大哥和山妹就躲在场院的黄豆垛里说话了。他们说着说着话,大哥还亲了山妹的嘴。在黑夜里,他们的嘴巴咂得滋滋响,把我的心都弄得乱七八糟。
我在场院边上听着听着就伤心起来,怎么会是这样,大哥一直在树立着他无私的司令员形象,想不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山妹。
大哥参军走的那年山妹十五岁,十五岁的山妹已经不上学了。我们村子,女孩到了十五岁基本上都不读书了。养女儿是赔钱货,得帮家里干几年活,到了十八九岁就该出嫁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一直对山妹怀恨在心的二哥对山妹也好了起来。二哥的脸上,还有几道手指头挠出的印痕,可二哥像是把过去忘了一样,一点也不记恨山妹了。我就不行,娘说我心眼小好装事。当初往山妹身上撒尿的事情,我还记忆犹新。要不是大哥在信中要我亲自去办这件事情,我跟山妹怕是一辈子都不敢说话了。
大哥不久后就从部队来信了,娘让二哥念信。二哥不念,一是二哥心里对大哥存有不满,大哥本应该去干活挣钱养家的,可他偏跟娘提出来要去当兵,就图那身衣服好看了,就图山妹的笑脸了。二是我二哥认识的字不多,学的东西基本上都就饭吃了,结结巴巴根本念不了。娘就骂了我二哥,鼓励我来念信。娘用缝衣针挑了挑暗淡的灯火。灯火呼啦一下子来了精神,摇摆着身子站了起来。娘说,三桩子,你给娘念,娘明天早上给你煮个鸡蛋。我抽出大哥写来的信,是三页信纸。一页是写给全家的,大哥在半年的时间里,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会甩词了,说“想念的娘”。以前大哥不这样,大哥管娘就直截了当地叫娘,没有铺垫什么的,也不说想念。一页是写给我的,大哥说,我最亲密的战友三桩子,我知道你要给娘念信,二桩子那榆木疙瘩脑袋,根本念不了。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我大哥真了不得,像神机妙算的诸葛亮呢,竟然算到我来念信了。大哥接着说,三桩子,这事是组织机密,第三页信纸是写给山妹的,你不要看,也不要给任何人看。看了要烂屁眼,给别人看了就是背叛革命。
我那天只给娘念了第一页信,大哥给我的那页,我偷着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塞嘴里吃了。这招我是从电影里学的。第三页信我没敢看,犹豫了好几天,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给山妹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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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妹在她们家院子里洗衣裳,挂了花花绿绿一晒衣杆。我爬上墙头,用信纸包着一块石头,扔到了山妹的脚下。然后,我不再敢停留,蹦下墙头,狂奔而去。跑了很远没有发现山妹追来,才敢停下脚。歇息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要是山妹不看信怎么办?大哥在信里对我的千叮咛万嘱咐又在耳朵边上回响起来。不行,我还得回去一趟。
这次,我在墙头上跟山妹打了个照面。我吓得一哆嗦,脸上的尴尬把山妹逗笑了。我要跑,山妹说,站住。我的腿就哆嗦了,心想完了,她又该让我喝尿了。山妹从衣兜里摸出两块糖来,说,李大桩的信我收到了。这糖我给你买的。
我满脸通红地接过山妹递来的糖。山妹逗我,嘿,还知道害羞了。我偷眼看山妹,其实她的脸比我还要红。山妹说,信皮呢,你晚上拿过来,我还给你两块糖。山妹的糖果很好吃,很甜的那种。娘从来舍不得给我买这样的糖果吃。受了山妹糖果的诱惑,我晚上把信皮拿给了山妹。告诉她信皮是偷出来的,娘要保存的。山妹就用笔抄了信皮,抄完再让我拿回去。山妹在夕阳里抄信皮,我坐在小河边上看着。看着看着,我发现山妹的轮廓有了变化,有了起伏。比如山妹的胸部,已经高傲地挺了起来。我知道那里面是啥,大哥临走那天就摸了那里。
山妹抄信皮,开始我不知道是咋回事。后来,从我大哥给山妹的信中,我看到有这样一句话“亲爱的山妹,你的来信我收到了。”原来,山妹是按照信皮上的地址给我大哥写了信。我看了大哥的信是受了我二哥和许长生的诱惑。我是个意志非常不坚定的人,就像山妹说的那样,要是战争年代我保准是个卖国贼或者是汉奸。没有办法,谁不喜欢好处呢?我天生就这样,见到好的东西走不动道。我经常能吃到很甜的糖果,这一反常的情况马上引起了我二哥和许长生的猜疑。我二哥跟踪追击把我堵住了。
可我二哥和许长生这俩蠢蛋,他们截获了我大哥给山妹的信也白搭,一多半的字他们都不认识。要想从头到尾读下来,还得来求我。要知道,我比他们俩小三岁,年级也要小三年,可我认识的字要比他们多,大哥骂他们榆木疙瘩脑袋就不稀奇了。我不念,我二哥和许长生也学山妹给我买糖果。开始两个人买,后来许长生不干了,说他对信里的事情不感兴趣撤伙了。我二哥一个人负担给我买糖果,每次都骂骂咧咧的不愿意。我得到了两面的好处,自然很高兴。
有几次,我大哥的信简直肉麻至极,读得我二哥脸红心跳,最后愤怒地把信撕掉了。我二哥一共撕了我大哥给山妹的四封信。每一次我二哥都给我多加了一块糖果,要我协助他搞破坏。我二哥说,反正大哥又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也得等到三四年后回来,到那时候早就忘了。不过,后来出了麻烦。我大哥从部队来了一封信,里面竟然只有一页信纸。我把信封都撕开了只有一页,没有给全家的,也没有给山妹的,只有给我的。大大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你这个叛徒!我脑袋“嗡”地一声响,大哥的信上盖着部队鲜红的三角形公章,我像电影里面真正的叛徒听到宣判一样,腿肚子发抖,心里怕得要命。
我二哥很得意,我大哥不再信任我了,那他的信就没有办法给山妹了。没几天,我二哥就蔫巴了。我们发现,山妹总爱上村口等邮递员来送信,她还问了邮递员来村里的时间。到那个时间她就老远地看着。邮递员很热情,不见山妹在村口,谁代转都不行。大哥给家里的信很快就减少了,而山妹每个星期都能听见邮递员老远就喊,徐山妹,有你的信!山妹在二哥愤怒的眼神中,欢快地在路上奔跑,像小鹿。
跟我二哥一样,为了我大哥和山妹通信的事情而深恶痛绝的人,还有守庆那个王八蛋。守庆已经牛气哄哄地上镇上的中学读书了,而我二哥连试都没考,就灰溜溜地回家了。回家呆着也不是个事,家里缺人挣钱,我二哥就只好进了镇里的砖厂往砖窑里推砖坯子。守庆骑车去上学,二哥走着去上班。守庆从我二哥身边过去,总要把自行车的车铃按得丁零零响。我二哥生气,先是骂守庆,骂守庆的自行车。后来骂大哥,我二哥始终认为,导致他去砖厂推砖坯子的结果是因为我大哥去当兵。守庆知道山妹一直在跟我大哥通信后,放声大哭。守庆要他爹托媒人去向山妹家提亲。他爹不去,守庆就不上学。村长去说了,没有想到山妹的父母没有啥文化,却宠着山妹呢。山妹的父母说,只要我们家山妹没有意见,跟谁定亲他们都不反对。媒人跟山妹一说,山妹就笑了,说,我就想找个当兵的。守庆的梦在空中打了个旋,吧唧一声掉到地上摔成十八瓣,碎了。
有一天早上,守庆从我二哥身边路过时破例没有按响自行车的车铃。守庆说,李二桩,我带你上镇里去吧。这样,我二哥和守庆就和好了,他们在一起议论最多的就是我大哥和山妹的事情。他们时常结伴去山妹家门口转悠,可惜的是山妹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三年的时间里,我大哥在军营里已经做了班长,邮递员还送来了大红的喜报。我大哥在最近来的一封信中说,春天的时候他要回来和山妹结婚,听了这样的消息,我们全家几乎都要发昏了。娘抖撒着手说,这大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