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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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0期-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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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开始富裕了。后来他发现,把柑桔贮藏到春节,运到城里去卖,价格可翻一倍多。头年凭这他就赚了2万多元。第二年,他除了自己产的柑桔外,还贷款3万元大量收购农户的柑桔进行贮藏,想大赚一笔。然而,早已眼红方金贵发财的村支书堂弟方玉堂,做梦也想跟他玩弄一场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自己伸手捞一把。一日他找到方金贵,假装非常虔诚地和他商量”盘货”事宜,说他在外熟人多,让方金贵将10万斤柑橘全部盘给他,以0.5元一斤结算,先付1500元定金,然后拉一车给一车钱。老实巴交的方金贵看在支书堂弟的面子上,就答应了。想想,虽然这么做,自己少赚些钱,但毕竟省了不少心,便没有疑义地在方玉堂早已准备好了的协议上签名划押。谁知方玉堂得到方金贵签的协议后,转身以低出协议价格近一半的26000元,转卖给了县法院执警队长万正奎。到了腊月初六那天,一辆警车和五辆大卡车一窝蜂开来了。警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动手要砸方金贵地窖里的铁门。方金贵一家人闻讯赶来阻拦。一个自称叫万正奎的警察举着手枪大喊大叫,说不管这地窖里的柑桔过去是谁的,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姓万的了,谁要阻拦别怪我这手枪不认人。方金贵不顾一切地上前去论理,被万正奎打翻在地上。这时恰逢方金贵正在读高中的大儿子方学才回家拿粮食,给碰上了,再也无法忍受这一惨状,一头向万正奎撞去。失去人性的万正奎,一边用枪口对着方学才,一边高喊同伙拿铐子来铐人。村民们见状纷纷上前从万正奎手中抢出方学才。万正奎扬言要去学校抓人。无论方金贵和家人如何阻拦,万正奎等人强行撬开地窖铁门,把地窖里的柑桔抢劫一空。方金贵当日赶到县法院报案,法院听了他的报告,当即派了一个姓胡的经济庭副庭长,带了两名法警赶到现场察看,并听取了当时在场村民们的意见后,迅速作出了裁定:方玉堂无权转让柑橘。柑橘的所有权仍归方金贵。万正奎执法犯法强抢柑桔一事另案追回。然而第三天,当方金贵找到胡副庭长要求迅速追回柑桔的时候,胡副庭长却为难地说,老方啊,这件事我管不了,你得另想办法。说完无可奈何地走了,留给方金贵满腹的疑惑和悲愤。因为万正奎扬言要去学校抓人,方学才吓坏了,不敢再去学校读书,背着父母逃到深圳打工去了。方金贵的老婆受了惊吓,加上孩子外逃不归,神经失常,几乎成了疯子。从此方金贵走上了漫漫上访路。方金贵在厕所里获得了不少信息,他晓得余德华书记在家里参加一个什么会,他还晓得余德华书记十一点钟要去招待所陪客。方金贵听后不由得心里一喜。在厕所里久呆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刺鼻的尿臊味刺激着饥饿的胃,早晨因为要赶着来见余德华书记忘了吃了。在厕所里呆久了腰酸背痛,没人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伸伸腰,由于经常上访,餐风宿露,染上了关节炎,站起来的时候关节钻心的痛。他怕老蹲在一个厕厢会引起别人怀疑,趁没人的时候就更换—个厕厢。有人拉门的时候他就咳嗽一声。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外面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人们的说话声,不少人涌进厕所里来了,憋足了的尿水射在尿池里发出一片”哗哗”的声响。从人们的说笑声中方金贵知道散会了。方金贵想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去找余德华书记,一旦他走了,自己不是白在厕所里受半天罪吗?想到这里他鼓足勇气走出厕所,不顾一切地向楼梯走去。或许是在厕所里呆久了的缘故,他的关节不听使唤了,快上楼梯时”卟嗵”一下跌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他一焦急,索性靠双手和膝盖骨的力量,一步一步挪动着往楼梯上爬。散会的人大概不是首脑机关的干部,都只是淡漠而好奇地看看他,又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他爬呀爬呀,爬到二楼的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像尖利的刺刀一样在前面响起:怎么搞的,堂堂首脑机关怎么成了乞丐爬来爬去的地方!政府办、保卫科的人都干什么去了?方金贵循声望去,一下子惊呆了,这不正是余德华书记吗?正是他,一副远山人民熟悉的面孔,只是这副面孔没有了一丝的善良和慈爱,有的是恼怒和睥睨。方金贵一下子怔在那里了,凝固了,屏住了呼吸,一双睁大的眼睛看到的是希望化为泡影,顷刻燃烧起怒火,鬓角有一条青筋在跳动,嘴角抽搐着。他强忍着屈辱,还是挣扎着向余德华书记爬过去,一边爬—边大声呼喊:余书记,我有冤啊,您要替我作主啊!余德华一脸的严肃,将怜悯之心剔除得一丝不留,冷冰冰地说:你要告状去信访办,去法院呀!这里不是你告状的地方。这时从二楼政府办公室走出来几个干部,其中一个是王科长,他让几个年轻干部,不由分说地将他架出了办公大楼。
  方金贵彻底地失望了,凄凉焦黄的脸上挂满了泪水,脑里全是浑浊不清的念头。远山的青天在哪里啊!方金贵被逼到绝路了,他决定到省电视台和省信访局去告状,把余德华书记一并告上。他早就听说万正奎是余德华书记的表舅弟,但他不敢相信,一个县委书记能置法律于不顾,胆大妄为地去包庇自己胡作非为的亲戚。暂不说他包庇不包庇亲戚,单说他对百姓的这种态度我也要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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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远山县城到省城有120公里路程,坐火车最便宜的一趟也要11元钱。方金贵出来的时候身上仅带50元钱,方金贵为了省钱,决定徒步走到省城去。这次出来前,方金贵到县高中当语文老师的大侄儿那里去了一趟,让他帮忙出谋划策。大侄儿给他讲了当前的形势,说中央召开了会议,会上提出了”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口号。去年,中央狠抓了农民工的工资拖欠问题,看来中央非常关心老百姓的利益问题。大侄儿还把他的状纸拿去,结合当前的形势又重新进行了修改,复印了20份交给他。同时对他说,省电视台有个《特别关注》栏目,专为老百姓说话的,许多老百姓解决不了的难题,通过这个栏目曝光后解决了,让他也去试一下。
  方金贵走到省城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三点多钟了,他决定先去省电视台。循着交通警察的指点,方金贵四点十分找到了省电视台。当他走上台阶却被卫兵拦在那里。说这里是宣传重地不许随便进入,让他给要找的人打个电话,他们让进才能进。方金贵没办法只好去旁边的公用电话亭,照着大侄儿写的电话号码拨了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他找谁。方金贵说,我找《共同关注》栏目组反映情况,并简单叙述了自己的情况。那个女人听后很兴奋,让他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来了,喊了一声:谁是方金贵?方金贵受宠若惊地回答:我就是!漂亮女人就带着他向那腰间佩枪的卫兵指了指方金贵,卫兵一挥手就放行了。方金贵诚惶诚恐地跟在漂亮女人的后面,那漂亮女人来到电梯间门口,按下按钮,就面对墙壁而立,等电梯下来。电梯间门上方的显示板显示出楼层。门开了,从电梯走出几个人后,漂亮女人走了进去,对方金贵招手。方金贵赶忙向电梯间走去,电梯间两扇光亮亮的铁门突然从两边合拢过来,方金贵吓得叫了一声缩了回去。漂亮女人忙又把门打开,见方金贵的脸都吓白了,忙说快进。方金贵走了进去,拘拘谨谨地站在漂亮女人后面,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电梯内如镜般光亮亮的四壁,和头顶上如雪般亮莹莹的灯光。不一会儿他们来到28层。走进《共同关注》栏目组办公室,漂亮女人让方金贵坐下,还用塑料杯给他倒来一杯饮用纯净水。这让方金贵好生激动。他上访十三年了,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这时他忙从黑色人造革皮包里一股脑儿把状纸和各级领导批示的复印件掏出来,摊放在漂亮女人面前,开始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漂亮女人听完方金贵的叙述,一下子激动起来,说:老伯,我们正要抓这方面的素材。然后,她就喊来一个小伙子,将他带进演播室,把他带来的状纸和各级领导的批示全录了像,还让他在镜头前把自己的遭遇重叙了一遍。录完像后,漂亮女人对方金贵说:方伯,过几天我们还要到你们岩西村去采访。临走的时候,漂亮女人还塞给他100元钱。方金贵死活不肯收.漂亮女人只好说:你要不收我就不去你那里了。方金贵无可奈何收下了。方金贵再走到大街上的时候,精神了许多,腰也直了许多。
  晚上,方金贵又来到火车客运站,这里是他到省城上访时经常夜宿的地方。热天在站前广场铺上两张报纸就可以睡觉了。冷天他就溜进售票厅或候车室,在长条椅上靠一靠。这里遮风御寒,加上火车客运站离省委、省政府、省信访局都很近,只有四五站路,走快点一个小时就可以走到,好多农村来省城上访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夜宿,既省钱,又图方便。在火车客运站,南来北往的人很多,一些有钱的人常常把食品吃上一半就扔了,或者把一些不很新鲜的食品整包整包地扔掉,你可以大胆地捡起来吃。开始的时候,方金贵感到害臊,想捡又不好意思捡,稍一迟疑就被别人捡去了,自己很后悔。后来饿得实在不行了,他也不得不像叫化子那样去捡着吃。在这里他还认识了不少上访的朋友,譬如那个曾在天安门广场制造爆炸事件的崇阳退伍军人邓麒麟,就曾和他交谈了一宿。方金贵还劝说过他,他不知怎么还是去干了那档子苕事了,那不是给共产党脸上抹黑吗?我总相信共产党是好的,腐败干部毕竟是少数地方的少数人。我的冤案无人管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这也不能一股脑儿赖到党的头上,让党背冤枉啊!
  方金贵进到候车室之前,在外面的小街上转溜了一阵,他想买两个红苕充饥,谁知一个小红苕要5角钱,比馍还贵,他只好花一元钱买了三个馍吃了。方金贵溜进候车室的一角,将一张报纸铺在地上,背靠着墙坐下来想电视台的事,开始他蛮高兴,但后来他就担心起来了,他们说话算不算数,该不会糊弄我们这些乡下人吧?后来他就想着明天去省政府找领导的事,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朦朦胧胧地睡着了。晕晕糊糊中忽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懵懵懂懂睁开眼瞧了一瞧,看见了一位早年认识的上访者,他叫夏和平,忙坐直了身子。夏和平是为村支书占了他的宅基地的事来省城告状的。他那村支书怪日毒的,占了他的宅基地不说,还不补宅基地给他,天下哪有这种事啊!就为这事他告了五六年了,一直也没告发。他和方金贵是同年生,就互相亲切地称老庚。
  夏和平说:方老庚,你怎也来了,你那事还没着落?
  方金贵说:唉,有着落我还来干嘛!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不是为了一口气,我已经搞得倾家荡产了啊!问题一天不解决就上访一天。你啥时候来的?
  夏和平说:我来三天了。信访局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些说法,让我回去找县里。他们给县里打了电话,让我回去等消息。回去等有屁用!不过我打听到一个信息,后天省里有个常委要来信访局接待上访群众,我还想去碰碰运气。
  方金贵心头一喜,说:真的,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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