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 201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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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10年第4期-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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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洋有些恼羞成怒;他使劲用枪顶住周泉;嘴里喊道:“你他妈的敢骗我;你不怕死吗?” 
  周泉面对着何丽;眼睛里流露出的依然是坚定的目光:“我的战友能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刀子;我怎么不能用我的身体替旅客挡枪子呢?何丽;把枪举起来对着我!” 
  何丽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双手冲周泉举起手里的枪。陆洋惊恐地把身体藏在周泉身后;大声叫着:“把枪放下;把枪放下。” 
  “别放下枪!”周泉也大声喊着;“你朝我打;子弹穿透我的身体也会打到他。举枪瞄准!” 
  “你他妈的把枪放下!”陆洋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他握枪的手也在不住颤抖。 
  “何丽;开枪啊!别怕;朝我打啊!”周泉感觉浑身血脉贲张;用自己救回旅客;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这个目标达到了。此时他心里没有一丝恐惧;相反却多了几分从容。 
  双方相持的紧张气氛;使软卧走道里的人们忘记了萦绕在耳边的轰鸣声。躲在周泉和陆洋身后的武惠民几次想悄悄地靠近他们;都在列车不停的晃动中功亏一篑。他知道;这是列车正在驶进一个大的弯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何丽的脚下钻出一道白影;是那只小狗。它摇头晃脑贴着车厢墙壁跑了过来。陆洋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小狗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武惠民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猛地跃起;双手抓住陆洋持枪的手;使劲向下压去。 
  陆洋差点被这突然的冲击拉倒在地;他顾不上再去挟持周泉;而是拼命地和武惠民争夺着手枪;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用身体挤靠着对方;在晃动的车厢中来回撞击着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争夺中陆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砰;砰;砰”;子弹穿过地板射了出去;有一颗击中了武惠民的大腿。武惠民痛苦地摔倒在地上。 
  周泉大喊一声;整个身体腾空跃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隼奔着猎物扑了上去。陆洋边倒退着边慌张地朝周泉举枪打去。“砰”;子弹穿过周泉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练飞出车外。倒在地上的周泉顾不上肩膀的疼痛;伸手指着陆洋逃跑的方向大声喊叫着:“何丽;开枪!开枪啊!” 
  何丽握枪的手在不住地颤抖;耳鼓里充满了周泉的喊声。武惠民中枪倒在她眼前;周泉又勇敢地扑向枪口;两个人前仆后继的英勇把她的恐惧燃成了一股怒火。她学着电影电视剧里开枪的样子;双手紧握枪柄;狠狠地向陆洋扣动了扳机。“砰!”子弹呼啸着飞出了枪膛;她看见陆洋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个趔趄;仰身跌倒在地上。 
  周泉扶起倒在地上的武惠民;两人互相搀扶着朝躺在地上的陆洋走去。陆洋费力地爬起身;倚靠在车厢墙壁上朝过来的周泉和武惠民举起手枪。周泉侧身挡在武惠民的前面;对着陆洋轻蔑地说:“你识数吗;你算过自己打了几枪吗?就算你枪膛里还有足够的子弹能打死我们俩;我后面还有三个乘警弟兄;还有车长、乘务员。他们都会和你拼命。你打得过来吗?” 
  陆洋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血从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握枪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放下枪。”周泉厉声呵斥着;“你无路可逃!” 
  陆洋绝望了。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幼年时候;妈妈用自行车带着他行走在落叶满地的街道上;急速的刹车声和接踵而来的撞击;他像粒尘土一样被抛起;又随风飘落到地上。他看见周泉喷着怒火的眼睛;这种眼神让他感到浑身发冷。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找回那个年轻时的于叔叔;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人。可那段记忆却像消失了一样怎么也回不到脑海中。陆洋缓缓收回胳膊;把枪指向了自己的脑袋。他想起了自己在小山弥留之际说出的那句话:干咱们这行的;死是解脱。他轻轻地说了声;于叔叔;我不能陪你到平海了。然后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毫无顾忌地穿透了陆洋的脑袋;打破车窗飞出车外。 
   
  餐车里;何丽轻轻坐到周泉面前;拿起一块毛巾慢慢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周泉踌躇了下问道:“软卧那边怎么样;不能让旅客感到恐慌呀。” 
  何丽边给他擦着汗边答:“放心吧;都处理好了;小张和两名乘务员正在做解释工作;旅客们都很理解。” 
  周泉长出了口气;仰起头把整个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何丽看着疲倦的周泉;轻声说:“刚才你真是拼命呀;子弹打过来还往前扑;幸亏是打在肩膀上。要是;要是……”何丽说不下去了。 
  周泉仰着头;缓缓说出了一句:“我没办法躲闪;我也不能躲闪;我的身后就是你啊。” 
  何丽的眼圈红了;她轻轻抚摸着周泉受伤的手;心里泛起甜美的感觉:“那你还逼着人家朝你开枪;当时我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我怎么能对你开枪呢。你忘记我以前说的话了吗;平安回家……” 
  两人的样子被走过来送水的窦智看个满眼。窦智忙装作疑惑的样子说道:“何车;你给我们警长打麻药了?你看他麻醉得直咧嘴。” 
  周泉连忙冲窦智说:“你就跟老朱学贫嘴吧;学不出来好。咦;你师傅呢……” 
  窦智指着餐车的另一端说:“师傅去硬座办点事;说是鲁班托付给他的。让我告诉你别担心。这不;还把他的‘万里长城’留在我这儿了呢。” 
  周泉马上直起身;看了看仍旧昏迷的鲁远航;又看看带着满脸焦急神情的武惠民;他心里明白了;朱得海是去找他的冤家对头老赶了。 
   
  隔着车门的玻璃;朱得海仔细地寻找着目标。车厢里的旅客都很平静;有的人甚至微微合上眼睛假寐。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在软卧车厢里惊心动魄的战斗。朱得海发现了倚靠在前端车厢门口的老赶。他走进车厢里;想近距离再端详一下这个老贼。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可以随意挥洒呢?朱得海边走边想;自从老赶跳车逃跑后;他们四个人冒着生命危险纷纷跳下了已经开动的火车;奔着高粱地里死命追赶。他们一气儿追出了将近二十里地;可还是让这个贼王跑了。天黑了;他们聚拢在高粱地的田埂上;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本来嘛;煮熟的鸭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飞了;懊悔惋惜加上无奈;让他们郁闷得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后的日子里;经历了难堪的调查和询问后;他们几个人不是被调离了刑警队;就是干起了后勤保障的差事。说起来原因很简单;不适合担任此项工作。再以后;他们的故事被编进教科书里供后来者们反复学习;只不过书上记录的是失败的范例。 
  朱得海离老赶越来越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老赶脸上已经松弛了的皮肤;微微向下耷拉着的眼角;还有头顶上掩盖不住的根根白发。他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摸了摸斜挎在腰间的佩枪;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稳步朝老赶走了过去。 
  老赶从北河上车这一路几乎没坐下;不是他不想坐下休息;而是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眼看着快要到平海了;他索性跑到列车的风挡处独自抽起烟来。朱得海推开门进来;他很自觉地往旁边侧了下身让开走道。没想到这个乘警竟然站到他面前;举起根烟卷冲他示意。老赶连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凑了过去。 
  朱得海点上烟吸了一口;朝老赶点点头;仿佛不经意地叫出了老赶的名字:“老赶;范赶春。” 
  老赶拿着打火机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惊愕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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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仔细看看我;看看你还能想得起来吗?”朱得海慢慢把烟雾吹散;盯着老赶的眼睛说;“咱们朝过相;不过时间太长了;说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老赶仍然在努力地搜寻着记忆;他觉得眼前这个老乘警确实很眼熟;但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他望着这个两鬓斑白;年龄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警察;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不会是以前的冤家吧…… 
  “你要是想不起来;我给你点提示吧。”朱得海夹着烟卷的手点了老赶一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秋天;好像刚入秋。那个时候我干刑警。我们哥儿几个在火车上抓获了一个独行窃贼。审了这小子整整一天;最后他终于扛不住了;交代了许多盗窃旅客财物的案件。可就在火车快要到平海的时候;他用藏在裤子后腰里的钢丝捅开手铐跳车逃跑了。我们几个人跳车一气追到天黑;可还是让他跑了。老赶;这件事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老赶猛然想起眼前的这个警察;他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虽然有些苍老;但依然闪着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这是常年在火车上搞侦查的老便衣警察才有的眼神;是在发现猎物后瞬间的释放。这种眼神把他多少年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攻破。“你是……那个……大朱?” 
  “嘿嘿……你到了把我想起来了。”朱得海笑了;“老赶;能在278次列车上发现你;就说明这么多年我没白等啊。既然老天爷让我还了这个愿;咱俩也该结结账了吧。” 
  老赶叹了口气:“唉;结账;这么多年我是隐姓埋名躲着;平时连火车站都不去。一晃过了这么多年;我觉着你们那批人老的老;退休的退休;当年的那些人可能都不出来了;我才敢出趟门……谁能想到你现在还跑车啊。唉;真是天意啊……” 
  朱得海挺了挺腰板儿;语气里带着不屑:“你看看你这模样;还没到进火葬场的岁数;怎么腰都弯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样;钻窗户跳车的时候够麻利的;也算是个行家了。” 
  老赶摇摇头:“别提了;我当时是真怕了你们呀。那个时候火车已经提起速来了;可你们几个人为了抓我还是硬往下跳;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怕。” 
  朱得海抽了两口烟;眯起眼睛看着老赶:“其实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当时你是怎么逃脱我们追捕的;我们四个人可是始终咬着你追的。可怎么越追越没了人影儿呢?” 
  老赶苦笑了一下:“你们当时心太切;太急。我感觉到这么跑非得再落你们手里不可。所以我就掉过头直奔来路往回跑;这么着才甩开的你们。” 
  朱得海沉默了片刻;边点着头边在风挡的烟缸里捻灭了烟卷;对老赶说:“得了;事情都弄明白了。我看咱俩也用不着动手;这样不好看也伤和气;乖乖跟我走吧。” 
  老赶连忙摇着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现在可是良民;我娶媳妇了;这么多年我再没犯过事。再说了;我也学习法律懂得点常识。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我的案子好像早就过了追溯期了。你高高手;让我把这辈子剩下的日子踏实过完吧。我真是不想折进号里去呀。” 
  朱得海哼了一声:“你还学法律。一张嘴就知道你这法律学得没到家。根据刑法第88条的规定;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后;嫌疑人逃避侦查审判的;不受追溯期限的限制。所以公安机关有权依法继续追溯你。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得你认罪伏法。” 
  老赶急忙说:“可是;这么多年我改好了呀。我可以帮你们抓人;这个火车上还有几个贼;他们都是北河那个绺的;领头的叫……” 
  “领头的叫兵哥;学名田恩兵。现在他人在餐车里铐着呢;你点这个炮儿晚了点吧。” 
  “还有;还有我以前的一个兄弟;他叫韩大头。” 
  “这个我们也知道;没他你和兵哥也赌不了这一场。你们的赌注就是你的绝活;苏秦背剑。我没说错吧?” 
  老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浑身没劲儿;整个人像被拔了气嘴儿的车胎;顺着风挡墙壁出溜下来;蹲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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