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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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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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队第十班。
  这一年的八一建军节,266团组织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军民联欢会,应邀参加联欢会的,除了北郊区的有关领导,还有红星熟食店的马师傅和他的小女儿马新、钟表店的张师傅以及266团驻地周边几个村庄的干部群众。马师傅的大女婿周晓曾,这次也陪着岳父和小姨子来了。
  因海军彰原滑校的飞机都被转场到东北,机场闲置,联欢会的会场便选在机场的东跑道上,跑道旁边还设置了军体训练场。266团拉开架势,以教导队为主体,表演了诸如步兵小分队攻防战斗演练、炮兵连火线占领阵地、工兵分队雷区越障等科目。
  联欢会自然少不了文艺节目,文艺节目也自然以军民关系为主题。因为没有女演员,便从北郊区文化站请来了几个姑娘。
  搞军事技术“四大金刚”不行,但是,演节目还是有人排上了用场。小品《西瓜兄弟》由二区队的赵亭庆和补充班的韩宇戈饰演哥俩,北郊区文化站的陈春梅演解放军的女干事,形成了军演民、民演军的特色。
  韩宇戈演戏其实也是个半吊子,好就好在脸皮厚不怯场,演到解放军的队伍在炎热的天气里,婉言谢绝了西瓜兄弟的好意,坚决不吃西瓜的时候,韩宇戈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一伙坑骗马师傅烧鸡的事,良心发现,突然鼻子一酸,动真情哭了起来,而且自作主张加了一段台词:乡亲们呐,你们看看,我们的前辈多好啊,这么热的天,这么甜的瓜,可他们却连动都不动。可是……可是,我惭愧啊,身为解放军战士,我们却违反纪律,糊弄马师傅,偷他的烧鸡吃……我对不起乡亲们呐……
  韩宇戈一番声泪俱下,一下子就把观众搞懵了,继而场上哄然大笑。陈春梅是业余民歌演员,演戏剧小品也是半路出家,本来就有点别扭,韩宇戈不按脚本来,她顿时就慌了神,不知道该怎样接上戏茬,只好反反复复打快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人民军队爱人民,人民军队人民爱,嗨嗨,爱人民,嗨嗨,人民爱……
  联欢会的最后一个高潮,便是266团教导队的个人技能表演。虽然这些技能都不是步兵的本行,但教导队的尖子们也都学过,而且容易出彩。翟志耘表演轻武器射击,果然是百步穿杨的功夫,保障兵在七十米外放飞气球,被他五枪穿透。除了射击,翟志耘还有一个绝招,表演花样军体,翟志耘上单杠不是引力向上,而是攀登双手握杠,两腿悬空攀登,如履平地,看起来像是在空中走路,其实是花架子,但是老百姓看着精彩,掌声一片。刘英博和岑立昊表演摩托车行进中修理,由岑立昊驾车,在场地外围绕了两圈,飞驰之间,方向一打,右轮顿时悬空。刘英博坐在翘起的车斗里,不慌不忙地卸下车斗的轮子。摩托车倾斜成45度,仍然绕场两周半,直到轮子重新安上。
  这些都还不算精彩,数风流人物,还是范辰光。范辰光玩的是苦功。只见他抱着一摞青砖走向场地中央,放好,立身,深呼吸,运足丹田之气发一声喊,猛然挥掌,四块青砖顿时化作粉碎。众人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上还没有来得及呼出,范辰光猛弯腰抱起剩下的四块青砖,反手向脑门拍去,众人〃哦〃地一声惊呼,定睛看去,四块青砖已经裂成八瓣,齐刷刷落地。再看范辰光,脑门上已是一片青紫,似有血丝渗出。别人还没有反映过来,熟食店马师傅早已按捺不住,奔上台去,拉着范辰光的手说:这是咋说的?这是咋说的?演戏就好好地演戏,咋就把砖头往脑门上拍呢?
  范辰光短粗壮实,一脸憨厚相,摸着脑门,腼腆地笑笑,操着一口敦厚的河南话说:没啥,俺练过,这是杀敌本领呢。
  马师傅仍然痛心疾首,说:孩子,这脑门就不疼?还真是金刚?哎呀,别这么练了。又转向主席台上钟盛英等党政军领导说:首长,咱练枪吧,可别让孩子们拿砖头往脑袋上拍了。
  一直在心中暗暗得意的钟盛英见时机成熟了,站起身来,手掌一挥,爽朗大笑:老师傅,放心吧!枪不打不准,兵不练不硬。我的兵不光会吃烧鸡,还有真本事。偷您老人家烧鸡吃的那是假金刚,今天献艺的这几个,老人家看看,范辰光、岑立昊、刘英博、翟志耘,这四个小伙子才是真金刚。他们不光会玩这些小把戏,他们还能带兵打仗呢!

《明天战争》第一章四
  266团新一代四大金刚就这样粉墨登场了,而且基本上按照钟盛英宣布的顺序。倒也并非专家评定会议决定,只不过有团长钟盛英那一句话,多少有点官方认可的意思。
  作为四大金刚之首,范辰光是当之无愧的,1978年8月1日那天,没有范辰光的一脑门子青紫大包,就不会有钟盛英的那一句话。
  范辰光的故事很多。
  话说一年前,范辰光在指挥连有线电话班当班长的时候,师里搞了一次五项全能考核,千米越障架设那一项,范辰光本来准备得非常充分,绝意要耍出一个风头来,却不料在最后关头马失前蹄,电话站建成之后,居然有三个分站听不见声音,范辰光急得两眼冒火,一肚子气都变成屁放出来了。后来,在场监考的一名参谋笑谈:别人着急喘气,小范着急放屁。据说那天他咚咚咚放了十几个响屁,十几个响屁放出去之后,他查出了故障,原来是接线插头上的保护膜没有清除,这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疏忽,但一时短路难倒了英雄汉。这次考核范辰光所领导的班得了个第三名。考核结束后,范辰光压了一个下午铺板。晚上开饭,值班员整队唱歌,歌唱完了,范辰光突然跨出队列,说:今天师里组织考核,个别掉班长以轻心,有线分队只拿了第三名,给连队丢了脸,可耻,该罚!说完,扬手括了自己两个耳光子。正等着进饭堂就餐的战士们被搞得面面相觑,范辰光却若无其事地说,我扇的是自己的耳光子,教育的是大家,尤其是新同志,要引以为戒。
  七十年代末部队提倡一专多能,范辰光不仅是个训练尖子,还是教导队的报道骨干,经常在军区小报上发表通讯报道。八一联欢会结束后,教导队副指导员趁热打铁,让范辰光写一篇关于四大金刚成长过程的报道,范辰光很快就写了一篇两千多字的文章,其他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给四大金刚排序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范辰光记得钟盛英团长是把他放在首位的,但他自己不好这样写,这样写就显得不谦虚了,他想来想去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最后,把自己的名字放到最后的那一会儿功夫,他感到既委屈又高尚,但是副指导员在审稿的时候,又把他的名字勾到前面去了,如此,他当这个四大金刚之首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上了四大金刚,其他三个金刚都觉得挺光荣,岑立昊却不以为然,感觉上,只搞了一场技能表演,一点也体现不出指挥才能,这个金刚其实没有多少含金量。可是钟团长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辞职,把你列入金刚行列那是看得起你,那就先当着吧。
  后来范辰光写的那篇报道出来了,是一个二百多字的消息。韩于戈拿过来给岑立昊看,岑立昊笑了笑。
  岑立昊刚当新兵的时候是在炮营一连,辛中原就是他的连长,那时候辛中原对岑立昊的看法不怎么样。人是聪明,悟性也很强,但就是不认真,交给他的任务,他也能完成,但绝不会高标准地完成。
  有一个行政日,班长胡大发派岑立昊去洗炮衣,岑立昊居然说,班长你怎么能让我干这个活?
  胡大发很惊讶,反问:你怎么就不能干这个活?你是二炮手,从来就是二炮手洗炮衣。
  岑立昊是湖南人,却长了一副好身板,一米八零的个头,足足比江苏人胡大发高出一个脑袋,他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对胡大发说,你让我当瞄准手吧,你让冯得刚瞄十天还不如我瞄一天。填炮弹,洗炮衣,这些事情,牵只猴子来训练两个小时它就会做了,你让我做太不合适了。
  后来胡大发把这个情况向辛中原打了小报告,辛中原觉得这个新兵头难剃,于是决定亲自调教。
  隔了一个星期,炮营一连在机场北头训练战术,辛中原规定所有炮手先挖二十个助锄。兵们争先恐后挥镐大战的时候,辛中原在一边抽着烟观察,他主要是观察岑立昊。这个心高气盛的新战士,二炮手都不愿意当,挖助锄这种体力活他能卖力吗?
  果然,岑立昊的助锄挖得一般。时间一般,质量一般,不偏不倚的中不溜。
  辛中原找岑立昊谈话,问岑立昊是不是对分工不满。岑立昊坦然回答,是不满,我想学技术,可是老是让我填炮弹洗炮衣,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辛中原耐着性子说,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你是个新战士,要从基础做起,不能好高骛远。然后从平凡与伟大的关系,二炮手的重要性,个人愿望要服从整体分工等等讲起,足足讲了五六分钟。
  岑立昊把脸仰起来,不看辛中原,看天。等辛中原讲完了才说,道理我懂,但我已经当了三个月二炮手了,就是上战场,二炮手这份活也不在我的话下。够了,再让我当二炮手就是浪费了。
  辛中原盯着岑立昊那双有点稚气又有点桀骜不驯的眼睛,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喝一声:立正!
  岑立昊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就把两腿并拢了,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不服气。
  辛中原说:小伙子,看起来你很有悟性,但是你很骄傲啊!
  岑立昊眼睛不看辛中原,反问道:连长,我怎么骄傲了,你能举个我骄傲的例子吗?
  辛中原说,看看,这就是骄傲,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连连长的意见都不以为然。看你的下巴颏翘得多高,不是骄傲也是骄傲。然后不再理睬岑立昊,叫过胡大发吩咐道:今天一天,这个兵别的不练,就练填炮弹。
  那一天算是把岑立昊的骨头捋软了,从上午九点钟开始,前腿弓后退绷,左手托引信,右手托药筒,七十多斤重的教练弹,举起来,填进去,开炮栓,卸下来,再前腿弓后退绷,一次次地机械重复,一次次地重复机械。中午吃饭休息,辛中原规定只给岑立昊一个小时,然后接着机械性地重复,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直到下午五点收操。
  胡大发记录的数字是,那天岑立昊一共填了826次教练弹,创造了266团炮兵营单兵同一天内填炮弹的最高记录。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当连队集合向机场北头进发时,岑立昊也出现在队列里,他的脸色虽然是黄的,但脑袋仍然是仰着的。第二天岑立昊填了675次炮弹。从训练场上下来,岑立昊基本上不能动了。那天晚上,辛中原下达命令,给岑立昊放两天假,在家休息。
  然而,第三天连队集合的时候,岑立昊又出来了,任胡大发怎样软硬兼施,岑立昊坚决不离开队伍,这情况反而让辛中原有些尴尬,也更加恼怒,他没想到事情会被这个倔兵搞成这个样子。辛中原喝令几个班长下手,强行把岑立昊架回宿舍,按在床上。
  可是等连队到了训练场,炮衣刚刚脱下,架势刚刚拉开,岑立昊又出现了,摇摇晃晃地向炮场奔了过来。辛中原远远看见,心里叹了一口长气,脸上冷冷一笑。好啊,这小子跟我较上劲了,他是想让我给他低头呢,没门!咱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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