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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翼奇:寇梦碧这样说就很让人惊诧了。不过现在传统诗学体系遭到遗忘,实在与今天人做学问太容易有关。今人做学问,是当作一种职业,而不是一项志业。所以再怎么侈谈科学性、规范化、与国际接轨,都是“可怜无补费精神”。
刘梦芙:他们骂谭献,也骂周济。疆村老人词云;“金针度,《词辨》止庵精”,可是要是止庵先生活在今天,根本就不会被主流学术界所承认。不要说博导,恐怕连副教授也评不上。我曾经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假如王国维没有他的那些“三十五岁以后”的学问,而仅有一部《人间词话》,今天的人们还会不会认为他是大师?一定不会。尽管很多人还会靠研究《人间词话》获得学位,评上职称。
徐晋如:我欣赏叔本华的一句话:任何聚会一旦人多势众,平庸的声音就会占据主导地位。现在这种漠视创作的研究是人都能搞,只要肯用功,根本用不到天分,但是这些没有天分的学者多了,学术衰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另外几十年来一个更可怕的思潮是,总是认为国际汉学界的东西更先进。实际上生活在外国,那种环境下根本不可能真正懂得中国的东西。比如温柔敦厚,比如变风变雅,比如忧患,这些东西,不是为儒家文化所深深同化的人,不是在中国的独特环境里,根本无法理解。我说一句话可能比较偏激,所谓国际汉学研究,就是没有天分也不懂中国问题的人们在做科学实验。国内的学术界有很多人要向他们看齐,据说是为了让学术更科学。我觉得科学在这里是很可笑的。国外的思维习惯于分析,而我们的思维则长于在隐微处有会心。我们为什么不去搞外国人根本搞不了的东西,而偏偏要拿人家的东西当作桎梏?
王翼奇:他们说的科学,其实就是西方的那一套。这么多年来,中国人的确失掉自信力了。我们现在的学术体制不鼓励为学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却去要求他们有多少篇论文被援引,这种状况相当可怕。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中国固有的学术传统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把它丢弃掉? 徐晋如:去年春天,我应邀去清华和中文系的研究生座谈,给他们讲论文写作的问题。北大中文系的姜涛博士也去了,他主要谈如何提高论文的规范性问题。我的发言是这样开头的:如果你们只是把论文当作获取学位的手段,那么我的发言对你们一点用处也没有,但如果你们真的是把学术当作生命,以著述为终身的志业,那么我的发言还不无启牖之功。我谈了学问的类型。我指出中国传统的学术主要就是两个方面,古文学派与今文学派,胡适提出了一个“整理国故”,是第三种类型,实际上是用西方的研究方法来搞中国传统的东西。很多人以为胡适的方法很科学,但是我有不同意见。我认为中国固有的学术传统强调的是一个“化”字,大而化之之谓圣么,许多东西你看上去没有严格的分析,实际上它的背后有很深的积淀。整理国故派漠视这个积淀,所以疑古非圣。这对中国学术统系是建设多还是破坏多,恐怕得很多年后才能下断语。
刘梦芙:我在《中华读书报》上读到一个叫刘石的人的文章,是与你商榷的。他在文中自称是个大学老师,不知道在哪个学校。葛兆光教授在《中国思想史》里面说,今天的中国人已经失去了普遍凭依的背景:普通的教育制度,知识系统和普通常识。刘石那篇文章就是失去了这个普遍凭依的背景以后的凿空之论。你依《四书》朱注说,认为《大学》里面“亲民”应读如“新民”,他却去翻出《十三经注疏》本,认为读本音也没错。他不懂得,《大学》是新儒学体系的《大学》,这个普通的知识系统他没有。还有你说“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醒”宇应读平声,这是从前所有私塾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他竟然不知道。
徐晋如:我没有见过那篇文章,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他犯这种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我们这两代人,甚至包括现在已经六七十岁的更老的一代,都已经跟传统几乎绝缘。不要说他了,我自己都犯过错误。从前我坚决不爱读白居易的诗,所以他的诗中的典故我就不知道,蒋寅先生指出来,我很感谢他。我曾经写过一首诗咏胡适:“不负狂情年少时,高寒卓立鼓尊夷。文林后代如崇享,合以黄金铸适之。”这是就他的政治立场而言的。但是从他所开创的学术宗风而言,我认为是过大于功。阿克顿勋爵说:“在还没有理解、掌握和实践保守主义的原则之前,自由主义者也不过是偏见的集大成者罢了。”胡适的问题就在于彻底否定了传统。我们可以设想:假使中国的学术传统不曾遭到割裂,而又吸取了西方的一些优秀的因素,那么今日之学术界,会是怎样激动人心的一种局面啊!
刘梦芙:最近广州李汝伦先生的《八十载冤案要翻》,反思新文化运动,兼为学衡派翻案,文章极为犀利,只是发在《当代诗词》上,影响稍嫌小了些。
徐晋如:学衡派里面,吴芳吉先生说了一句真理:“文学只有真伪,没有新旧。”新文学派就始终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学衡派之所以败给新文学派,并不是他们坚持的东西是谬误而后者却掌握了真理,而仍然要归因于刚才我引的叔本华的那句话。
王翼奇:现在看来,新文化运动对传统文化的破坏不仅仅是一个打倒孔家店的问题,它令中国传统学术的宗风也变易了。吴芳吉在川大的时候,开词学课,布置作业让学生填词,自己来点评,后来新文学派的俞平伯也这么搞。但是今天就算大学中文系里开了这样的课,谁来讲还是一个问题。杭州一些人准备办个国学传习所,你们要是能来讲,师资解决了,但学生方面又有问题。因为我们讲的东西都是屠龙之技,对学生的就业没有帮助。偶尔有专心向学的,也未必不被主流学术界所排斥。
刘梦芙:所以说到底还是学术的宗风问题。胡适尝云,但开风气不为师,定庵此言吾最喜,今天真的很需要有人重开风气,不要让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学问从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绝。
听那传奇燃烧的声音
■ 刘 宏
故事梗概:上校退役以后和三个儿子在西部定居,小儿子森姆从哈佛毕业,带回来他的未婚妻苏珊。长子阿尔法爱上苏珊,苏珊则被次子特霄斯坦打动。由于森姆的坚持,兄弟三人都去参战,森姆阵亡。苏珊和特雷斯坦在一起,但是特雷斯坦心中的野性力量使得他不顾苏珊的挽留流浪到很远的地方,多年音讯渺茫。阿尔法进入城市发展,非常成功,苏珊和他结婚了。特雷斯坦终于回来,与一个从小就钟情于他的姑娘依莎贝尔结婚并有了两个孩子。在贩卖私酒振兴家业的过程中他们遇到宿散,流弹击中依莎贝尔,狂怒的特雷斯坦痛殴开枪示警的人,被关进监狱。苏珊到监狱看他,随后自杀。特雷斯坦出狱后报仇、继续流浪,成就一场传奇故事。
如果将复杂的感情纠葛用时间序列简化,那么上校的三个孩子森姆、特雷斯坦和阿尔法,从幼至长,就是苏珊一生爱情的时间坐标。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安稳地停留。那些潜流涌动,或许是因为她的内心从未安稳过,和依莎贝尔相比,这一点显而易见。苏珊因为爱情来到这个家庭,但是在时间的重叠和情感的纠缠中,苏珊刚刚来得及看到的森姆的单纯、特雷斯坦的狂野,还有阿尔法的一往情深。不要说在这些热情环绕下的苏珊,即使是身在场外的我们,也觉得难以衡量和取舍。
应该遵从传奇的秩序,从特雷斯坦讲起。他是那草原和山脉的孩子,和土地血肉相连,因而也最为狂放不羁。我们一眼就可以认出苏珊的最爱是特雷斯坦。而且对此我们是比苏珊更早发觉的。苏珊跟随森姆回家,全家都来迎接他们,我们先是看见阿尔法为苏珊引发的不大为人注意的心动,然后,那个迟迟才出来,骑在马上奔来的特雷斯坦弄出的那些声音惊动了大家,而且,几乎不为人知地,震动了女主角苏珊。
人其实无法对生活作出清楚的陈述,尤其是在亲情、爱情纵横交错的时候,内心的想法是否可以自由的生长,原是毫无把握的。能够自由生长的只有特雷斯坦和依莎贝尔,那最相像的两个人。所以最终是他们在一起,是他们有幸福的生活和健康的孩子。尤其是依莎贝尔,没有人比她对自己的未来更加确信无疑,当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要嫁给特雷斯坦”的。在得知苏珊要嫁给森姆的时候,她对苏珊说,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等她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时候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苏珊不是嫁给带她回来的森姆,那时候森姆已经去世多年,苏珊也已经和特雷斯坦分手多年,她嫁给了最年长的阿尔法。当苏珊看见平静幸福的一家——特雷斯坦和依莎贝尔带着他们的孩子出现在城市里,那种似乎没有更高进阶只能够祈祷持续不断的幸福,是苏珊所无法企及的,令她几乎无法忍住她的眼泪。她一度梦想和仍旧梦想的幸福,此刻如此具体地层示在面前,尽管这一家的幸福就要结束了。
结束得飞快,大概是幸福最为显著的特征。苏珊来到农庄之后坚强的上校都被感动过的那些幸福时刻早早就结束了:白天,苏珊加入兄弟三人的劳动,或者,他们消遣,打网球;夜晚,她弹起钢琴,阿尔法唱歌,森姆和特雷斯坦倾听……那是影片中最抒情的段落,最快乐的段落,也是最催人泪下的段落,因为快乐的时光如此短促,快乐几乎在刚刚饱满起来的同时就泄露了它的难以为继。所有快乐的形态在即将远去的阴影里,成为时光最容易流失的裂缝。紧接着,一份过期报纸的文章鼓动了单纯的森姆要“像父亲一样”去从军。而父亲,那已经经历过许多残暴血腥的事件,不复信任国家和法令的上校,不赞成森姆的做法,但是最终未能阻止。他的三个孩子去了更北方的战场,他希望他们都好好的回来,但是,好好回来的只有特雷斯坦,阿尔法的腿伤了,森姆死了。
二十世纪初期的草原深处和都市的联系是铁路、汽车和马匹。那些还未完全被现代生活所侵蚀的土地和风光能够养育出特雷斯坦这样的男子,但是更多的是向肆意生长的都市提供了阿尔法这样按照都市的标准衡量的优秀成员。苏珊和森姆来到农庄,陪伴森姆重新回到他成长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探讨他们各自的出路,森姆就在战争中丧生了。苏珊,这个在更早的时候已然明白自己所爱的是特雷斯坦的女子,拒绝了阿尔法的表白,在上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