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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面灯火通明,无处藏身,给他带来诸多麻烦,他只得顺着昏昏的墙边往前摸。大帐的后半部分好像是刚才把守的几个人的安身之所,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旁边桌子上还放着几副碗筷和一把长剑。他拿起长剑,挑了挑地上的稻草,确保那里没有藏人,之后又把剑轻轻地放回桌上,继续往前摸。前面就是一个椅子的靠背,高高的,占到了大帐近一半儿的高度。他心里一紧,想必这就是单于的宝座了吧!他悄悄地摸到宝座的后面,那里是前帐惟一昏暗可供藏身的地方,可一稳定下来,心里就犯起难来,该如何进行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呢?从后面?显然是不可能的。从前面?那就必须要绕过宝座,这样一来,就必须暴露自己,肯定还会有一场恶战,可又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比起单于来如何,更何况,倘若大打起来,引来了匈奴兵,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了。死倒不怕,为国为民而死,有何怜惜?可如果计划失败了,自己死了,就无法救国家于危难之际,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了。他思来想去,没有一套完美的方案,难道就此放弃?不行,那样的话就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就是死,我也要搏上—搏。他站起身,准备为自己今晚的使命划上一个句号。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说:“宝座后面的汉军壮士,可否现身容寡人一观呐?”他顿时一惊,这声音是从前面传过来的,无疑是单于的了。可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藏着呢?既然他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他是否也知道我的使命呢?……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惊起,但时间已经容不得许多,他也已经别无选择了。
“汉军刺客参见单于!”他一面大声说着,一面绕到前面,拱手抱拳,对着单于行了一个礼,随后偷偷抬眼向上观瞧,那是一张写满了才干和智慧的脸,他不免心中暗暗生怯。单于并不抬眼看他,手中继续翻阅着竹简,问道:“昔者,鲁人曹沫为国而刺;晋人豫让为知己者而刺;卫人荆轲为天下而刺,不知壮士今来,为何而刺?”他朗声回答道:“为己而刺!”“哦!”单于放下手中竹简,“我与壮士,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言为己而刺?再者壮士既着汉军衣装,这为己而刺又从何谈起呢?”他往前踱了两步,说:“为己而刺,即是为国而刺,为民而刺。吾本一草民,家境倒也富足,只因战争连年,不得不弃家弃业,投身行伍,只愿你我双方早日停战,重修于好,化干戈为玉帛。免万民之重负,救万民于水火,善莫大焉呐!”单于站起来,一手捋着胡须说:“那你此番前来行刺于寡人可是将战争之罪责全部堆于寡人一人之身?”“不敢!大汉天子与单于同罪!”单于笑笑,“胜算几何?”“毫无胜算!但只要单于撤军回去,你我双方修立和约,就在此地,广开市场,贸以易之,富民强国,岂不甚好?”单于走下宝座,“那你又当如何处置呢?”他一躬身,“任杀任剐,听从单于处置。”单于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赞叹道:“真壮士也!”忽而脸色一变,“倘若寡人不撤呢?”他一把扯住单于的衣服,凑上前去,低声说:“在下适才闻说汝军已经粮草殆尽,试问,国中无粮草,军队又何以支撑呢?”单于大惊,“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刺客还是汉使?”他倒开怀大笑起来,双手松开衣服,“亦使亦刺,亦刺亦使。哈哈哈……”说完,就大步地走出了大帐,迈出了大营。
第二天早上,当汉军士兵醒来,习惯性地向北方观测,侦察敌情时,才发现匈奴军早已无影无踪,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样。至于他,那个刺客,也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辅佐了单于,做了当户;也有人说,他仿效范蠡,成了商人;还有人说,他已经隐居深山,不问世事了,反正是没有定论,但有一件事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的,那就是是他阻止了战争的进一步扩大,是他造福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正如他自己所说,善莫大焉!
女人
■ 严 苏
夜渐渐地浅了,透过窗纱,能看到窗外朦胧的曙色。
红桃在床上动了动,蛹似的变换一个睡姿,继而张开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懒懒地睁开眼睛,侧过脸看看窗外,她不看壁钟也知道此时应该是凌晨五点。往日这会她是不敢多睡的,得赶紧起来,去厨房为儿子做早饭。饭是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就这样她也要左右开弓,这边刚把钢精锅坐到煤气灶上做汤,那边又要打开微波炉热包子。几分钟后汤和包子全好了,这时儿子也起床了。儿子是好儿子,学习从不要她操心,她刚把饭端上桌,他已洗漱好,半睡半醒地坐到餐桌边。看儿子这样,红桃就心痛,但不能明着说。她只能给儿子鼓励,让他坚持住,几个月后就高考了,一旦跨进大学校门就轻松了。听她这么说,儿子就使劲睁眼睛,显得睡眠很足精神充沛的样子。儿子吃饭很快,他吃一口吹一口热气,呼噜呼噜一会儿就吃完了。红桃的家和儿子的学校相距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车程。儿子吃过饭,背起沉重的书包,从母亲手里接过自行车,飞身上车,眨眼就骑远了。红桃目送儿子远去,返身回屋,看看壁钟才五点半。时间还早,遂脱去外衣,重又躺到床上去。这个回笼觉睡得真是舒服,感觉才闭眼就一个小时过去了。此时是六点半,起来正好,她一边做自己的早饭,还能顺手将中午的菜准备出来。儿子早晨起得早,中午回来要有饭吃,饭后能睡上半个小时,晚自习才会有精神。儿子是家庭的轴心,她得围绕他转。红桃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干的是财会。这工作用脑不用体力,和家庭正好互补,否则红桃会累垮的。
去年儿子如愿以偿,他以高分被北京大学录取。
儿子离开家,红桃的生活一下子失去重心,好比挑担人,担子里的货物突然被卸去,挑担人一时不能适应,脚下难免趔趄摇晃,远没有挑重担走得稳当。红桃的好友黑桃、梅花、方块看红桃闲寂无聊,整天无所适从的样子,到了下班时间就来拉她,喝茶打牌,去舞厅跳舞。起先红桃不肯去,她总认为喝茶打牌,跳舞娱乐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该围着老公孩子转。方块一听就笑了,她说:“你这观念可以当出土文物了,交给姚步顺去卖,很值钱的!”黑桃怕方块的话冲了红桃,她朝方块瞪了一下眼睛,说:“死丫头,不会说话就在那歇着,没人说你是哑巴!”方块不服,她叽咕说:“本来就是嘛!红桃姐为他守身如玉,结果怎么样?现在姚遥上大学了,红桃姐已尽了母亲的责任,如果她还不放松自己,这辈子也太不值了!”黑桃举起手摆出要打的架势,梅花上来挽起红桃就出了门。红桃的行动有些勉强,但思想已经顺从了方块。
说起姚步顺,真像他的名字是步步顺利。十年前,他很前瞻地辞掉令人眼热的人事科长的职务下海做生意,他说男人就应该干一番事业,而不是耗在衣食无忧的机关里养老。递交辞呈那天,老局长不舍他走,说已经把他列为后备干部,提拔在即。就这样姚步顺也不为所动,他感谢老局长的厚爱,后在老局长的摇头叹息中决然离去。姚步顺淘金的地方是深圳。他做的是字画生意。姚步顺不捣腾古人字画,他知道那是文物,捣腾了就犯法。姚步顺先将内地的几位有点名气也上了岁数的书画家组织起来,带到深圳去采风。老艺术家们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摇头,把满头华发都摇得飞动起来。姚步顺清楚,老夫子们摇头,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囊中羞涩。果不其然,当听说一切费用都由姚步顺包下时,他们的心脏一刹那都停止了跳动,眼睛也不会眨动。他们盯住姚步顺瞅望,当他脑神经短路,是发烧说胡话,直到姚步顺掏出机票,告诉他们出发的日子,老夫子们才相信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是真的。这真是鸡毛飞上天,天上掉馅饼哇!他们心怀感激地跟姚步顺到机场坐飞机,飞抵深圳后,顾不上休息,也不要求观光,一个个把备好的家伙拿出来,找地方铺展开,拿出看家本领,刷刷刷地动起手来。姚步顺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哈哈大笑:你们这几个迂腐的老夫子呀,我把你们拐卖了你们还心甘情愿地为我数钞票呢,你们连自身的价值都不知,还奢谈什么艺术。姚步顺虽然刚刚下海,但他对自己已有明确的定位,那就是商人。商人是不做亏本买卖的。他把老艺术家带到深圳来,之前已经过缜密的市场调查。这几位老夫子的字画在内地不值几个钱,一条烟两瓶酒可以换回几幅,有时说几句顺耳话他们也慷慨相赠。但在深圳,不说价值连城,只要装裱一下,一幅少说也能卖他个千八百元的。
老夫子们的创作热情真是高啊,姚步顺愈是叫他们休息,保重身体,他们的创作热情愈是高涨,直累得热汗淋淋身子打晃才停手。往下两天是采风,也就是游览。老艺术家们眼看姚步顺哗哗地往外掏钞票,心里不忍,回去之前又铺开家伙创作一次。老艺术家们的两次创作,让姚步顺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手里有了票子,姚步顺的眼界高了,他像采花的蜜蜂一样,整天飞东飞西,专找书画界的大腕。姚步顺过去的同事都说他发了,红桃也不知他到底发没发,反正他行头是变了,从上到下全是名牌。后来又买了车子,先红旗,后丰田,再后宝马。这几年外界风言风雨,说他在深圳包养情人,情人才二十出头,嫩得像笋白,指甲一掐就冒水儿……
红桃不信传言,虽说姚步顺一年里回不来几次,回来也是蜻蜓点水不思床第,但他们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啊,她对他是信任的。再说家里有姚遥,里里外外一个人,忙起来也不感到有多孤寂。回过头想想,姚遥读高中这三年,红桃真是苦呀,起比姚遥早,睡比姚遥晚,累得两只眼圈像熊猫。红桃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菜场,脑袋里装的全是儿子,与外界几乎断了交往,和黑桃、梅花、方块——最要好的四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