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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桃被梅花挽着,来到一家叫“梦醒来”的茶吧。
“梦醒来”茶吧的门面装潢有点西部风情的味道,红桃抬头一看,很有耳目一新之感。方块火眼金睛,她一眼就读懂了红桃的内心世界。方块没有多言,她紧走几步,到总台那里去订了一个小间。
红桃不懂茶道,但她知道唐代茶圣陆羽。红桃思想上有一个误区,她认为喝茶品茗是做学问人的事,女人除了工作,还要考虑家庭、孩子。红桃过去很少喝茶,口干了倒杯白开水,冷却后仰脸一口气喝光。后来从报纸上看到喝茶不但能润肤养颜,而且对身体也大有裨益。再喝水时,她才撮一撮茶叶放到杯子里,然后冲上开水,盖上盖子,闷上几分钟,待茶叶一叶叶沉下去才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红桃认为所谓喝茶也就是这么回事。但今天,自走进“梦醒来”茶吧,她感到喝茶可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们四个人在小厅刚坐下,一个小姐就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小姐先问她们喝什么茶,紧跟着便开始表演茶艺。小姐的一双小手像两只美丽的蝴蝶,在茶具间飞来飘去,娴熟的饮茶工艺让红桃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小姐一边表演,一边讲解。红桃看得出,小姐今天的表演,为的是她红桃一个人。因为她发现,黑桃、梅花、方块对这里很熟,小姐也熟悉她们,张口能叫出她们的名字。红桃内心原本就很细腻,此刻她心里澎湃着一股暖流,她暗暗想,四姐妹中,她是大姐,她们今天投她以桃,明天她将报之以李。她们四姐妹,要永远地好下去。
小姐表演完茶艺离开去,她们四个人手捧小杯细品慢饮。方块闲不住,她开口说:“我们四个人,打牌吧。”
黑桃有点担心,她问红桃:“会打八十分吗?”
方块快人快语:“黑桃姐真是杞人忧天,红桃姐能生出‘北大’,难道还不会打八十分?”
红桃见方块抬举她,红着脸说:“方块你别瞎捧我,我很笨的,什么都不会。”
梅花抓过牌哗哗地洗,她说:“世上无难事。红桃姐,我俩打对门,保管你一学就会。”
真让梅花说着了,她们一边打一边教,刚打两牌,红桃就会了。黑桃、梅花、方块都很高兴。方块拊掌说:“我们四姐妹往后有事干了!”
梅花也说:“是啊,红桃姐何时寂寞了,一个电话,我们一定招之即去。”
方块乘机说:“当好‘三陪’!”
黑桃嗔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块一伸舌头,做个鬼脸,再不多言。
扑克牌是时间的祖师爷,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方块连喊肚子饿。她对黑桃提意见,她说:“黑桃姐,你是想饿死小妹吗?”
黑桃说:“别叫唤。老规矩,就在这吃。”
饭菜很简单,反正是姐妹,没那么多讲究。但吃完饭去总台结账,小姐拿出单子一算,报出价把红桃吓一跳。红桃说:“小姐,你有没有算错?那几个小菜能值一百多?”
黑桃赶紧从包里拿出钱来付了。她拉过红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们不仅看了人家的茶艺表演,而且又喝了茶打了牌,这些都是收费的。”
红桃心疼钱,她说:“下次去我家打吧,把钱扔进茶吧,太可惜了。”
黑桃开导说:“花钱买开心,值!再说了,挣钱就是花的,我们可不能做金钱的奴隶。”
红桃细想黑桃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第二天下班她们再来叫她,她怎么也不去。红桃说:“要是打牌就去我家。”
黑桃想了想说:“今天换换花样,我们去跳舞吧。”
红桃说:“说好了,账由我结,否则我不去。”
方块一听笑了,她说:“老外不是?告诉你,女士进舞厅不要钱!”
红桃不信,她问黑桃:“有这好事?”
黑桃点点头。
去了舞厅,红桃才知道女人进舞厅真的不要钱。她由此也看出舞厅老板的精明。女人是爱占便宜的尤物,老板抓住女人的这一弱点,他们将舞厅的大门向女人敝开。女人趋之若鹜地涌向这里。男人是俘获女人的动物,舞厅这种地方就是他们施展身手决胜千里的疆场。门票价钱高点儿不算什么,花钱买快乐,这是很值得的事。男人们走进舞厅时都昂首挺胸,一副一掷千金的大款作派。
虽说进舞厅不要女人破费,这很对红桃的消费观,但来了一次她就不想再进这个门。不会跳还在其次,就像打牌,凭着红桃的聪明,不多会儿就能学会,关键是男人们的那副下流嘴脸叫她难以忍受。自打女人迈进舞厅那一会起,男人们就用野性的目光追踪她们,好像女人来这里都是投怀送抱似的。那天,红桃、黑桃、梅花、方块刚在舞厅里坐下,几个男人就馋涎欲滴围拢来,游魂般地走来走去,以引起她们的注意。红桃虽然第一次涉足这里,但她已明白男人们的心思——他们在这里转悠,是想挑选自己称心的舞伴。红桃感到好笑,跳舞说白了就是娱乐,是逢场作戏,又不是相亲搞对象,那么认真干啥?可见得男人们都是心怀鬼胎的。红桃在他们四姐妹中第一个被男人请进舞场,红桃对请她的男人说她不会跳舞。男人当她谦虚,讨好地说没关系。开始这个男人还有点拘谨,红桃的端庄和大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当他发现红桃真的是舞盲,色胆陡增,有意夸大自己的舞蹈动作,佯装趔趄的样子,不时地碰一碰红桃的乳房。红桃看出男人的丑陋用心,心里像吃了苍蝇般厌恶,但她强忍着,耳听舞曲,跟着男人一步步挪动,跳完一曲,红桃不肯再跳。这个男人有着十足的耐心,红桃一次不跳,他就二次三次地邀请。红桃心软了,又一次跟着他走进舞场。这个男人真是厚颜无耻,这一次他竟然把红桃当成红颜知己,把红桃紧紧地搂在怀里不说,还老熟人似的探问起她的家庭。红桃从他暧昧的神情里感觉出,这个男人是不希望她幸福的。红桃忍无可忍,一曲未了就拂袖而去。
黑桃、梅花、方块看红桃如此认真都感到好笑,黑桃和梅花的意思是既来之则安之,人生难得几回乐,逢场作戏罢了。男人犯贱就让他们贱去,吃几口豆腐也上不了天。
方块没有黑桃、梅花有耐心,她的嘴巴像刀子。她挖苦说:“红桃姐今天的举动可以换回一块贞洁牌坊!”
放在往日,黑桃一定会出面阻止,不许方块多说。红桃正处于感情苦闷期,方块口无遮拦,说多了红桃会承受不住的,但今天红桃中途退场,明显把大家的好心情给搅了。黑桃就想方块多说几句也无妨,红桃听几句逆耳话,痛定思痛,不定还能改变性情,变得入乡随俗呢。
黑桃观察,自那天以后,红桃是有了一些变化。她们再约她去茶吧喝茶打牌,她表现得很积极;约她去跳舞,她和大家同行,有男人邀请,她即便不跳,也坐在厅里陪伴大家,很愉快的样子,直到终场。
红桃十分珍惜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光。红桃知道,这个年代,黑桃、梅花、方块还能惦记她,念着姐妹情谊,真的是难能可贵。她们都有家庭,而且又有男友,时间于她们比金子还贵重。然而她们下班了既不回家,也不接受男友邀约,专门来陪她解闷娱乐,这不能不叫红桃感动。红桃目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饥,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单身贵族女人,诸事不用操心。说自己单身,因为姚步顺远在深圳,远水难解近渴;说自己贵族,这真的是名副其实——她有着固定的收入,姚步顺隔三差五还会寄钱给她。受黑桃她们影响,红桃的消费观有了很大进步。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现在回过头想想,过去的生活真是累哇,姚遥读书那些年,她一直是超负荷运转,体力透支过大。光阴似箭,人生苦短。算起来她还不到四十岁,按说还是青年,自己对着镜子照照,一张脸粗糙得跟老妈子似的,和黑桃她们走在一起,一点不像姐姐,说是阿姨也不为过。好在她醒悟得早,去美容店按摩美容,到精品屋选几身合体衣服,家里又找钟点工按时上门服务,加上睡眠充足,现在再对着镜子照照,嘿!真的是老树新花旧貌新颜!不要别人说,自己抬手摸摸脸,这皮肤细嫩得跟少女差不多。
在黑桃、梅花、方块的眼睛里,红桃变化了,变得和她们一样会玩会消费,然而只有红桃自己清楚,她内心深处的凄苦寂寞一点也没有减少。夜深人静,娱乐归来。钥匙刚启开寝室的门,孤寂像听到号令一样,潮水般地从各个角落向她涌来,眨眼之间就将她淹没了。她像个溺水者,一种求生的欲望驱使她扑向电话。红桃感到,她一旦有了说话对象,潮水就哗哗地往后退去。
红桃眼下最怕的就是双休日。这两天,如果黑桃她们不约她,她从不开口找她们。红桃知道,居家过日子,她们家里有好多事等着她们去做。红桃有钟点工,家庭琐事不用她动手。过去她最爱逛街,但逛多了,兴致也淡了;看书也是她过去的一大爱好,有好书她可以通宵达旦。现在她的心很难静下来,拿起书,思想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乱飞。后来她干脆把自己交给电视,看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看。过完休息日,周一上班,她好像死过一次,有一种死而复生的轻松。
今天又是休息日。红桃觉得今天的回笼觉睡得不是很好,她模糊记得自己还做了一个梦,一个男人搂着她跳舞。开始时,那男人的手很温柔,渐渐地就用了力,硬把她往怀里揽。红桃本能地抵抗,终因男人力大,一番较量,她成了输家。于是她放弃反抗。说来也怪,她一旦顺了男人,内心就缱绻起一缕如烟似缕的情愫,这时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满含温情……红桃一下子惊醒了。
壁钟滴答,这是卧室里的惟一响动。红桃循声望去,时针正指向九点。这时居室的大门传来钥匙的开启声。红桃知道是钟点工小云来了,她不好再睡,把另一只枕头拿过来垫在头下。小云走进客厅,红桃看到她将一盒蛋糕放到茶几上。红桃随便问了一句:“小云,是谁过生日?”
“是你呀!难道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小云奇怪地说。
红桃一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