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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呀!难道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小云奇怪地说。
红桃一看台历,才发现今天真的是她的生日,而且是四十岁生日!她不好意思地对小云说:“你看我都过糊涂了。谢谢你小云!”
红桃起来洗漱。她漱口时想,姚步顺是个细心人,过去他一直不忘她的生日。然而他记得而不打祝贺电话,说明他的心里已没有她的位置。想到这,红桃心里像针扎似的颤抖一下。小云在厨房里忙碌,红桃想中午一定把小云留下来吃饭,要不她一个人过生日也没啥意思。那么下午如何打发呢?红桃踌躇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去舞厅,红桃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梦,这时她浑身的血液哗哗地往心脏里汇集,她感到,她的心跳加快了。
男孩子 女孩子
■ 谢大立
男孩子的父亲在电报里对男孩子说,母病危,速带小初回家。
男孩子并不吃惊,母亲已病危过多次了;却纳闷,带小初回家?小初是谁?
好一阵子,男孩子才想起过年那次回家,母亲把他喊到床前说,娃,你出去两年多了,终身大事处理得怎样了?娘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总想在死前看一眼自己的儿媳妇……男孩子见母亲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破天荒地撒谎说,谈着呢!母亲高兴了,笑着说,能告诉娘你对象的名字吗?男孩子就想了想说,小初。他的意思是,小初嘛,初恋!
眼下,男孩子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烦?到这个城市两年,头一年在建筑工地给人提灰桶,第二年虽然不提灰桶了,可还是灰狗子一个的与水泥沙石打交道。别说是累死累活地没空谈对象,就是有,又有哪个姑娘愿找自己这个建筑工地上的小工呢?
男孩子就想起了女孩子,女孩子是他的同乡、同学,还是一起在那个姹紫嫣红的季节里结伴来这座城市的。那样的季节是给人好心情的季节,可是他们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男孩子的母亲得了癌症,女孩子的父亲也得了癌症。他们在医院里相遇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哭了,哭后的第三天,他们就结伴来这座城市打工了。
开始的那段日子里,男孩子看得出,女孩子对他是有依恋的,女孩子大事小事都要跟他打个商量,星期天休息,总是往他这里跑,还给他洗衣服……只是他觉得自己一个建筑工地提灰桶的,挣了钱还是给母亲看病的,实在是不配让她依恋,就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子离他走了。
至今,男孩子还清晰地记得女孩子走前的情景,她站在他提灰桶的脚手架下,低着头对他说,我不在饭店干了。他哦了一声说,找到比饭店钱多的地方了?她没有正面回答他,告诉他以后要找她就去岳东路十三号。说完,像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似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转身,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迈开了步子。
男孩子是那天下班后才知道岳东路十三号是个洗脚城的。
女孩子那样走了之后,男孩子就心神不定,神情有些恍惚了,觉得女孩子似乎有哪里不对头?究竟哪里不对头,他又说不出。他就想,自己该去找她一趟。尽管提了一天的灰桶,骨头架子都像散了似的,他还是匆匆忙忙地洗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就去了那个叫岳东路十三号的地方。
还没有到那里,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那里全是喊他先生老板的女孩子,不是请他进她们的休闲馆就是要他去她们的按摩屋,找到十三号,那一闪一闪的几个字更是使他惊出一头汗来,那里竟是全市有名的新马泰洗脚城,人们传说中的红灯区。
虽然女孩子跟他除了同乡同学再扯不上什么关系,男孩子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像心尖尖上长了个肉瘤瘤,又像是自己的亲姐妹被人逼良为娼了。
然而,男孩子那天没有找到女孩子,他到前,女孩子己坐她老板的车出去了。
男孩子就犯了急,干活没心思,吃饭睡觉想心思,白天一干完活,就去洗脚城转悠,下决心要找到女孩子,把她从那个魔窟里拉出来。
可是一连几天,男孩子别说是从魔窟里救出女孩子了,就连女孩子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倒是碰到了另一个找女孩子的人,那个洗脚城老板的婆娘。他从那婆娘的大吵大闹中得知,她的男人在女孩子打工的饭店里吃了几次饭,就看中了女孩子,把女孩子金屋藏娇,让她成为他包养的二奶了。
为此男孩子悲痛欲绝,几次险些儿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男孩子再见到女孩子时,是在另一座洗脚城的门前。
听工友说总来找他的女孩子在那个洗脚城里,男孩子的心颤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只是想自己终于可以见到女孩子了,下了班,饭也顾不上吃就往那里赶。远远地,他看到女孩子一身职业装,威风凛凛地对一群洗脚女训话。那身职业装穿在她的身上,漂亮、高贵,是那种叫任何男人看了都发呆发傻的漂亮高贵。
男孩子就在一棵树的后面傻呆呆地站住了,就在他不知是进是退的时候,洗脚城里走出来一个保安,毕恭毕敬地对女孩子说,经理,您的电话。女孩子板着脸说,你怎么总是不长眼睛,没看我在干啥?保安还想说啥,女孩子说,还站着发什么傻,你不会叫他等一会再打过来?你是不是想让我对你说,你连个电话都处理不好?保安就唯唯喏喏地走了。
男孩子就想,看来自己是不能再往前走了。不能往前就该往后了,但男孩子也没有往后,像根桩样地定在了一棵树后面,她是经理了?了不起了?怪不得她又漂亮又高贵的……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夜很深了,寒气开始逼迫他了,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那棵树。
后来,男孩子经常来到那棵树后面,远远地看两眼女孩子。
今天,男孩子来找女孩子,是想说服她,让她当他的“小初”回去见他的母亲的。
男孩子敢这么想,是他得知,女孩子的日子并不快乐。女孩子虽然是那个洗脚城的经理,洗脚城是她的老板的。老板让她当洗脚城的经理,是在与他的婆娘捉迷藏。他几次为女孩子营造的金屋,都被他的婆娘侦破了,他就变换了策略,干脆让女孩子浮到了水面上。
得知女孩子的日子并不快乐后,男孩子曾鼓起勇气来找过她几趟,为此他还一狠心给自己买了一套两百元的西装,可几次找到女孩子,要么是人多没法跟她多谈,要么是他总是想不好跟她深谈的由头。
拿着父亲的电报找女孩子,男孩子觉得是个不错的由头。男孩子还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老天爷对他的仁慈。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编排要跟女孩子说的话。话的最后是:雪,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现在还在做什么,我都不会在乎的,只要你以后不做就行了……
到了女孩子的洗脚城,女孩正好一个人在经理室,男孩子更觉得是天赐良机了。
男孩子就看一眼女孩子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雪,你知道我母亲要我给她带什么回去吗?
女孩子正在给他倒茶,转过身来,眼睛一亮说,带什么?
男孩子紧张地盯着女孩子的眼睛说,要我把我的对象带回去。
女孩子亮亮的眼睛里白云悠悠地说,那你就把你的对象带回去呗!
男孩子的心怦怦地跳起来,脸也红起来说,雪,你知道的,我哪有什么对象。
女孩子的眼神就一阵犹豫,眼里的悠悠白云渐渐变幻成灰暗的云团说,这么说,你是来找我帮忙的了?
男孩子的心,就跳得自己都能听到了。就在他鼓起勇气,终于要对她说出那段编排好的最后的话时,女孩子却拿出了手机,按起了电话号码,电话通了,她对着电话说,你现在就到我这里来一下。收起电话她对男孩子说,你来找我帮你我不能不帮你,给你安排好了,是我的一个姐妹,你带她回去给你的母亲交差吧,其它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都算我的,我那姐妹会很好地配合你的。完全的一派公买公卖的口气。
男孩子正想跟她说,雪,你理会错了……一个姑娘推门进来了,女孩子强笑着把姑娘往男孩子的跟前一推说,你们俩谈吧,不过你们可不能把假戏演成了真的……说完,说她有点要紧事先走一步,就头一扭从办公室里走出去了。
男孩子看出了女孩子的意思。女孩子不会不懂得他来找她的意思。男孩子就想,难道女孩子并没有不快乐,女孩子的不快乐只是自己这个建筑工地的小工认为的?
男孩子就无可奈何地把目光落到姑娘的身上,姑娘却很配合地对他一笑。他就在姑娘的笑里茫然了,站起来往外走。姑娘也跟着他走。他一直走回到建筑工地,姑娘也跟到建筑工地。他拿了包往汽车站走,姑娘也跟着他往汽车站走……
男孩子和姑娘在进村口的时候是先碰到一群娃子们的,娃子们发现他们后立即分成了两伙,一伙朝着他们围过来,另一伙飞一样地往村里跑去,一会儿就来了男孩子的父亲,男孩子喊了声爹,姑娘也跟着喊了声爹。进屋后男孩子直奔母亲的卧房,姑娘也跟进卧房。男孩子喊妈,姑娘也跟着喊妈。姑娘一声妈,男孩子的母亲就流出了泪,伸出手来欲拉姑娘的手。姑娘就在病床边坐下来,把手伸给了男孩子的妈。当妈的就望一眼男孩子流起泪说,我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初姑娘?男孩子也不知道姑娘叫啥,摇摇头又点点头。姑娘却对着男孩子的母亲点头了,还帮她擦泪。当娘的就摩挲着姑娘的手说,多好的女娃!小初这个名字也取得好!
姑娘就在男孩子的家里扮起了未来儿媳的角色,男孩子在家三天,她形影不离地伴了他三天,时不时地还和他弄点儿亲昵的动作。三天后,当娘的把他们叫到床边说,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看到你们这样就心满意足了,你们该回就回吧。姑娘就大方地挽起了男孩子的手,跟男孩子的母亲说了声再见。
回到城里,要和姑娘分手了,男孩子才突然地觉得,有些舍不得姑娘了。姑娘握握他的手走后,他却走不动了。直到姑娘要在那条马路的拐角处消逝时,他还一动没动。姑娘拐弯时,回过头来看了看他,见他还傻呆呆地站着望着她,步子迟缓了一下,随后对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的笑陡然地迟疑了,那向他摇着的手在空中也陡然地僵住了。
从此,姑娘的这些举动,就在男孩子的脑子里安家落户了。
男孩子干着活,眼前会突然地出现姑娘的身影,吃着饭时还常常地觉得姑娘就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时不时地给他夹上一筷子好吃的……几天下来,男孩子的精神恍惚起来,浑身也不像过去那样总是有使不完的劲了。
男孩子终于觉得自己筋疲力尽,支持不住了,收工后草草地吃上几口饭就钻被窝。男孩子的铺在中间,左边右边都是铺,睡的全是来建筑工地打工的农民工,男孩子睡时,左边有几个人在打扑克,右边也有几个人在打扑克,男孩子过去在睡觉前有时候也和他们打打扑克。
脑袋一挨上枕头的男孩子很快就睡着了,睡着后很快就见到了“小初”姑娘。“小初”还是和他分手的时候一模一样,上身仍然穿着那件开领衫,裤子还是那条牛仔裤,白白的开领衫仍然是扎在蓝色的牛仔裤里,脚下还是那双高跟鞋,向他走来的步伐还是那样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