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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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12期-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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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小初”姑娘的脸十分地朦胧,脸色白白的,像戏台上的花旦,眼睫毛在眼睛的周围站着,威风凛凛地像一些全副武装的卫士,有了这些卫士,中间的眼珠子就显得很神秘莫测。
  男孩子就有些拿不准,向他走来的姑娘是不是“小初”了。和他扮演过情侣的“小初”姑娘的脸虽然很白,白里却是透红的,眼睫毛也不是站立的,眼珠子也没那些神秘莫测……这一拿不准,“小初”姑娘就与他擦肩而过了,眼看着“小初”就要在那个拐角处消失了,男孩子着急地冲着她的背影喊起来:小初小初!“小初”像上次那样,脚步迟缓了一下,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笑容在她的脸上僵了一下……
  男孩子觉得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傻呆呆地那么站着,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就向她追过去,可是他的衣服不知被谁拽住了,腿也好像被人抱住了,他着急地一边挣扎一边喊叫:小初小初……
  男孩子喊叫着醒来,醒来后首先闻到的是那股刺鼻的臭脚丫子味,紧接着是工友们粗鲁的取笑声:小初是谁?小初像个女人的名字,哪个发廊的?准是那囡在问这小子的那东西是小粗还是大粗?是吗,你说是小粗还是大粗?扒开裤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还有几个小子上来扒男孩子的裤子。
  男孩子躺在这种脏兮兮的床上做碰到漂亮姑娘的梦,心里本来就反差极了,难受极了,再加上工友们的粗俗,男孩子忍受不了了,就对工友们连踢带打起来,一个工友被他打着了脸,一个被他踢着了下盘,他们就合伙联手按住了他,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顿拳头。
  男孩子就哭,哭着冲进了夜幕里。
  男孩子来到女孩子的洗脚城完全是无意识的,是随着脚步的信马由缰。当耳畔响起了洗脚女的声音,他还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女孩子的洗脚城。那个洗脚女对他说,先生洗个脚吧,我们这里的小姐服务得可好了……男孩子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店名,才知道是女孩子的洗脚城的。
  女孩子手下的洗脚女他大多见过面,眼前的这位面生得很,男孩子就问,你是新来的吧?问得洗脚女愣住了。男孩子就在心里说,又一个良家女坠入风尘了!心里的话刚说完,又有个洗脚女过来帮腔说,先生进了我们的洗脚城不会后悔的……说着,洗脚女咽回了后面的话莞尔一笑说,是林先生,林先生来找我们的雪经理?林先生来得不巧,雪经理刚和老板出去了。
  男孩子一听女孩子出去了,还是和她的老板,不爽的感觉就挂到了脸上。
  只是一会儿,男孩子就觉得心里的不爽没有来由,女孩子和她的老板出去与自己相什么干?女孩子与她的老板双宿双飞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女孩子与自己不过只是同学,自己是个建筑工地的小工,她却大小是个经理,经理是地位,地位就是钱,钱和地位已经成了他与她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男孩子就很自然的想到了“小初”,“小初”与他没有鸿沟。“小初”要与他有鸿沟,就不会走到了拐角处还回过头来看他,向他扬起的手就不会迟疑在空中,笑容就不会僵在脸上……男孩子就问,小初在吗?洗脚女说,小初?哪个小初?男孩子说,十几天前被你们雪经理派出去几天的那位姑娘。洗脚女带几分醋意的说,她呀,一回来就被三个人带去南方了……
  
  男孩子听说三个人把“小初”带走了,挂到他脸上的就不仅仅是不爽了。
  洗脚女看透了男孩子的心,故意说,林先生一定想知道,那几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怎么就忘了,都是男人呀。 
  男孩子免强自己笑了笑,不笑又能怎样呢?小初被三个男人带走了,就是那三个男人的了,就不再是他的“小初”了。
  男孩子还想,那个到今天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本来就不是他的。那天他也不是冲她来的,他能跟她认识,和她假扮一次情侣,纯粹是为了那个真正的“小初”——他的同学。
  男孩子就不由自主地问洗脚女,你们雪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洗脚女的眼珠子一阵急速地转动后说,要不林先生到雪经理的办公室坐一会?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经理就回来了。男孩子想,  自己从工地的工棚跑出来,没地方可去,到女孩子的办公室坐会儿也好。
  男孩子就被带进了女孩子的经理室,这是他第二次进这个屋里。上次进来,前后还不到三分钟,连里面是个啥样都记不起来了。
  洗脚女给男孩子倒了杯茶,指着沙发叫他坐,喝茶,就出去了。男孩子没有坐,刘姥姥进大观院般地一阵新奇。女孩子的经理室不大,可应有尽有,烧水的壶,喝水的杯,茶叶咖啡,放倒了可以当床的沙发,沙发上的被子……
  转完了屋子,男孩子又转到了卫生间,卫生间也不大,但浴缸却特别大,还豪华,男孩子就不解了,浴缸不过是个洗澡的东西,洗个澡要这么大这么高级的玩艺干啥?一会儿,男孩子看明白了,那是个双人浴缸,看明白后,他的头一阵嗡嗡地叫,男孩子就想到女孩子和她的老板,难道这东西是供女孩子陪她的老板洗澡的……
  男孩子就恨不得把眼前的浴缸砸个稀巴烂。
  男孩子果然就把浴缸砸了个稀巴烂。
  男孩子还砸了烧水的壶,喝水的杯,茶叶桶,咖啡瓶……
  男孩子砸了这所有的东西,他是想,那个女孩子的老板到了这里,很可能是先烧水,再冲茶,让女孩子陪着他洗澡,洗完澡把沙发当床做爱……
  就在他要放把火将那沙发和被子烧了时,女孩子和一个男人进来了。
  男人不问清红皂白,就对他大打出手,男孩子被打得趴在了地下,满脸是血,满身是血。男孩子没有还手,手却死死地抱住了女孩子的腿,对她说,雪,跟我离开这里吧:你这样过日子是不会有快乐的!雪,不管你过去干了什么,现在还干着什么,我都不会在乎的,只要以后不干就行了……男孩子说了这些后,觉得整个身心畅快无比。
  女孩子被他说得热泪盈眶了……
  男人就转手打女孩子,边打边骂,小骚货,小贱人……女孩子也不躲避不还手,任他拳打脚踢,她就在男人的拳打脚踢中头破血流……
  一见女孩子的血,男孩子就不顾一切了,他拾起破碎的咖啡瓶,向男人的头刺去,一下就刺进了男人的太阳穴,男人门板一样地倒在了地上,血像喷泉一样地射到了墙上……
  男孩子慌了,女孩子也慌了。女孩子说,我们杀人了,这可怎么办?男孩子说,你不要怕,人是我杀的,与你没关系!男孩子就对着围过来的人大叫,人是我杀的,与她没关系……
  男孩子的叫声,引来了两个保安。
  保安推开门,见沙发上躺着男孩子,拍着他的肩头喊,喂,你是干什么的,怎么睡在我们经理的办公室?男孩子仍在梦里,翻了个身说,人是我杀的,与她没关系!
  保安就揪住了他的领扣说,你是个杀人犯?你杀的人在哪里?
  男孩子从梦中醒来了,红着脸说,对不起,我刚才是在做梦。
  一个保安说,你做梦?你明明说你杀了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着对另一个保安说,报警吧,让这家伙去派出所。另一个寻思了会说,这家伙准是个疯子,打出去得了。
  男孩子说,我是你们雪经理的朋友……
  可是不待他说完,保安又扭住了他的领扣,并卡住了他的喉,边把他往外推边说,就凭你这副德性,也配跟我们雪经理做朋    友……
  他被他们推到外面后,门死死地关住了。
  男孩子本来想踢他们的门,和他们讲几句狠话,一看东边天上的鱼肚白,念头就打消了。他想他们虽然欺负了他,但也为他做了好事,要不是他们把他喊醒推出来,他不定睡到什么时候醒来?
  马路上的人慢慢多起来,晨曦中,人们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拉着平板车,不论是自行车的后架上还是平板车上,都堆着满满的东西,那些东西里泛着青菜的新鲜味和散发着鱼的腥味……
  男孩子对天打了个哈欠,做了个扩胸,然后甩开步子,朝着自己的建筑工地走去。边走他边在心里计算,还得走快点,慢了,怕要赶不上上班的时间了。走着,男孩子问自己,我怎么做起了杀人的梦?
  


军旅小小说四题
■  王培静
  人在旅途
  
  玉珍是被公公、婆婆“逼着”上路的。她坐了半天多汽车到了省城,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便宜的旅社住下。儿子一个劲地问:“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坐火车去?”玉珍说:“明天。”
  在西藏当兵的丈夫答应回来过年。临近春节又来信说,因有任务,回不来了。她想丈夫,特别是晚上夜深人静自己独处的时候,多少次她暗自落泪。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丈夫诉说。躺在简易旅社的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丈夫写信说自己下岗了。实际上是她自动辞职了。那一天下班后,厂长把她叫进办公室。她还莫名其妙,我又没有迟到早退,厂长找我干什么?进了二楼厂长办公室,厂长笑眯眯的让她坐,又动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而后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点上一根香烟。厂长使劲看了玉珍一眼,玉珍感到心里发毛。厂长说:“听说你爱人在西藏当兵,婆婆又有病。你也知道咱们厂的情况,企业不太景气。但我不会让你下岗。”说着他拉开抽屉,拿出几张钱走过来。“这是厂里救济你的。”玉珍忙说:“我不要救济,真的厂长,谢谢你。”玉珍站了起来。
  厂长笑着迎上来:“你不要救济,我要。你一个人守空房,多寂寞,你救济救济我吧……”
  玉珍气愤地倒退着。喊道:“你别过来,要不我喊人了。”
  厂长一愣的功夫,玉珍夺门而逃。从那以后,玉珍再没有回厂里上班。想到这儿,她已是泪流满面。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到达了西宁。从西宁她们又搭军车到达山下的256兵站。在兵站住了十多天,她们也没能上山。孩子小,又是寒冬腊月,上山怕孩子有危险。
  这天,通讯员喊玉珍接电话。
  “喂,玉珍,你好吗。我是通过225兵站转227医院给你打的电话。大雪又封山了,我下不去。时间只有三分钟,有话你赶紧说,儿子好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兴奋又急促。
  “成良,我想你,儿子也想你。”玉珍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来。
  “玉珍,你别哭。我也想你,想儿子。我昨天晚上还做梦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容易,守空房不说,还为我尽孝道侍候老人。”
  玉珍哭得更厉害了。
  “珍,你要保重身体。等我转业了,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你的情。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为你,我会保护好我自己。良,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请你放心。”
  电话里传来良的抽泣声。
  “良,你别多想了,明天我就带儿子回家,陪爹娘过年。等夏天我再带儿子来看你。娘的病好多了,能下地做饭了。我的小生意做得很红火。每个月都能挣一千多块。我给爹买了个收音机。你儿子聪明着哪,能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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