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懿哭笑不得，也只能由着她去。兄妹俩又说了几句，卫云懿就先往上房拜见双亲。
卫云衣想到要叮嘱兄长的事便没有回房而是等在正院门口。不多时就看见卫云懿微微皱眉走出来，＂哥，你怎么了？不要皱着眉头嘛。＂
＂云衣，我看爹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哦。”卫云衣便将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她了解的情况并不多，但也能让人大致明白事情的经过。
卫云懿一愣，＂西门庄主和叶城主在我们家？＂
＂是啊。＂卫云衣一下得意起来。就算是武林里德高望重的高人也未必能同时邀请到剑神剑仙，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竟然做到了。虽然不清楚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为什么会答应，但这已足以让她得意万分。不过她也没有得意忘形，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叮嘱的话一口气说了三遍。
＂叶城主是何等人物？我有何资格对剑仙拔剑？＂卫云懿失笑，眼中却满是向往，＂我没有见过叶城主，但与西门庄主曾见过一次。想不到竟还有如此缘分…＂
＂我就知道！＂卫云衣笑道，＂我已经替哥哥问过了，哥哥可以去拜见他们喔。＂
＂真的？＂
＂嗯，不如我和哥哥一起去吧。＂
说着兄妹二人就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住处走去。远远就看见两道白色的身影并肩负手站在楼前，卫云懿陡然神色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下唇也似乎隐痛起来。
记忆中那是一场他没有参与的交战，也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战。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却从此明白一个剑客的意义。也正是这番经历，让他虽然对叶孤鸿的疯狂崇拜不以为然，心底却也有一分共鸣。
而此刻天下最优秀的两名剑客就在他面前。两人不过随意站在那里，却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清冷淡然的神情含着睥睨苍生傲视群雄的高高在上，干净得近乎纯粹的白衣暗藏着绝世的风华，令人只看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修长的手轻轻扣着剑鞘，只需要一个瞬间他们的剑就会绽放出最致命的光华。
＂不愧是剑神和剑仙，他们站在一起，真好！＂卫云衣的眼中也满是赞叹。
卫云懿缓缓点头。当日的西门吹雪已是非比寻常的剑客，如今更是名副其实的剑神。而白云城主的天外仙姿也是人们口中的传说，缥缈空灵如梦幻的仙剑令人只能臣服。天外飞仙，不只是剑术，说的也是那个白色的人。
他不知道明明陨落在紫禁之巅的天外飞仙为何能重现人世。但名剑未折，的确是天下之幸。
只是…卫云懿眼中闪过不解之意：习武之人不惧严寒酷暑，剑神剑仙的内功修为理应更加深厚。西门庄主不过一身白色丝衣，为何叶城主不但穿着厚厚的锦袍，还裹着白狐披风？而且那束在白玉冠里的白发…但不管心里的疑惑有多重，卫云懿也不会开口问半个字。就好比那日他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甚至愿意拿剑划伤自己，也不会向剑神拔剑。
察觉到打量的目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齐转过头来，看到卫云衣时就明白了她身边同样一身青裳的青年的身份。
叶孤城的目光随即落在青年的剑上，微微一变。
隋刃。
想不到这把剑没有被皇帝送到白云城，却让他在这里见到。
＂卫云懿见过西门庄主和叶城主。＂见两人转过头，卫云懿连忙抱拳行了一礼，心下忽然想起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没有沐浴更衣就来拜见剑神剑仙，是否有些礼数不周？
＂免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堂弟曾提起过的青年才俊，虽衣染轻尘倒也有些气度，叶孤城便没有在意对方的失礼。
西门吹雪也看着卫云懿。那日虽见过一面，也记住了这个名字，可到底印象不深。他忽然一扬手，一片枯叶从他指间飞出。
卫云懿脸色一变，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一个旋转间拔剑出鞘，剑气一绕凝聚在剑尖，直接刺穿了枯叶。随即他回手，收剑在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将剑对准叶孤城。
＂二十年后，来找我。＂
这边卫云懿一怔，那边叶孤城摇头失笑。
＂我记得你承认只有我是你的对手。＂待两人回到房中，叶孤城不经意地说。
＂如今你已不是我的对手。＂
＂哦？＂
＂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哦？”
“我们不是对手。”
“那我们…”话音戛然而止，一种特别的温暖紧紧将他笼罩。这种感觉陌生却不让人害怕，叶孤城怔了良久，看着自己掌下的白衣，慢慢将双臂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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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卫湛的查探自然是无果而终。
看着卫湛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面前，叶孤城漠然地一挥手，既没有对给卫府带来如此大麻烦的歉意，也没有对卫湛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生气。
这已让卫湛如蒙大赦。行了一礼，他就赶紧退下，整个人还忍不住哆嗦。
反是卫家兄妹虽也神色凝重，却并不紧张。卫云衣仔细想了想，“听爹说他后来亲自去检验了尸身，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且那人手里的兵器虽是精心打造很是锋利，说到底也不过是精钢剑，看不出来路。”
谁会愚蠢到拿着一柄寻常的精钢剑去挑战剑仙？那根本就是去送死。如此一来就只能从对方的武功路数着手。可此人死在腾空剑下，见过其出手的想必只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但这两位不开口，卫府上下谁又敢问呢？
不便过多打扰，兄妹两人相视一眼，也行了一礼，就起身向屋外走去。阖上房门时卫云衣暗暗抬眼一扫，看着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眼中就浮出一道流光。看来此事了结前叶孤城是不会回白云城了，但是没关系，白云城主的承诺她绝对相信，所以那一天一定会来。只是那个人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呢？
接下来的几天却是很平静，什么事额没有发生。卫府的家丁都觉着这是因为加强了守卫的缘故，面上虽还十分郑重，心里也长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也没有任何动作，双方似乎展开了一场耐心的较量。
“你认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只私下里西门吹雪曾问起。
“自然是杀人。”闲来无事，叶孤城便拿了一本古书随意地翻着，一面头也不抬地说，“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只会杀人。”
“有了把握也一样是杀人。”西门吹雪淡淡地接口。
莫非这幕后之人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为的仅仅是杀人？他们所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狂魔？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无视生命的人，他们拔剑时不会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面对一条条断送在自己手里的生命没有半分痛苦内疚。
习剑者，能够死在高手剑下，也算死得其所。
甚至在西门吹雪眼里，杀人是一种神圣的艺术。他是在用心去成就这种艺术。
但绝不是以杀人来取乐。
“为杀人而杀人，无聊。”西门吹雪看着自己的剑说道。
“天下大都是无聊之辈，多一个也无妨。”
西门吹雪明白，如今事态还没有波及到白云城的迹象，叶孤城自也不会太过在意。若是打上了白云城的主意，只怕甚难不见血。
“倒是这几日委屈你了。”
“何出此言？”
“在卫府住一日，你一日不便练剑，岂不是委屈？”叶孤城抬头，“如此想来对方还是早日动手为好。”
“我倒是知晓一处地方，想来不会有外人在，正是练剑的好地方。你可愿意随我去？”
“好。”叶孤城一口应下，拿上腾空剑就与西门吹雪一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卫府。
西门吹雪选的地方是一处竹林。虽还是冬日，这里的竹子长势仍是极好，碧翠欲滴，看在眼里让人十分喜爱。
“你之前出卫府时发现的？”
西门吹雪点头，顺手夹住一片竹叶，“可还满意？”
“自然是好。”叶孤城抽出腾空剑随手一挽，“你寻了此处，又让我与你同来，想必有所安排。”
“我知道你从未食言，所以与我双剑合璧一事必然算数。”
“现在？”叶孤城有些意外。他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说一句就算一句。只是双剑合璧并非易事，尤其是对于两名绝世剑客而言，一来要求修为相当，包括内功和对剑术的领悟，二来要求心有灵犀，双方有绝对的信任，三来必须有合适的剑法。他与西门吹雪被人冠以“剑神”“剑仙”的称号，本就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一个经历感情的洗礼，一个看穿轮回生死，又一起走过白云城的风雨，早已是彼此的唯一。前两点要求都已达到，倒是这第三点有些难办。没有奢望世上能有人与自己共剑，两人既从未习过双剑剑法，也没有相同的单剑剑法，若想要双剑合璧只怕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既是你我双剑合璧，又岂能落了俗套？”
叶孤城微怔，看着面前同样已拔出了画影剑的人，忽然嘴角一弯。
他想起了紫禁一战，更想起了西门吹雪送给自己的贺礼和自己在万梅山庄的剑舞。
以他二人如今的修为已是摆脱了剑法的桎梏，剑下的每一式都是随心而生。
而世上没有人比西门吹雪更懂叶孤城，也没有人比叶孤城更懂西门吹雪。
何况他们手里的剑，本就是双剑。
若之前他二人还只能说联手对敌，那么现在这是真真正正的双剑合璧。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身姿，同样的招式，相似的宝剑，相似的风华，相似的人。
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那青丝与白发了。
剑身上缓缓凝出缥缈的剑气，生出一道又一道虚无的剑影。纷飞的白衣在飞舞的竹叶中恍若仙影流云可观而不可及。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双剑轻轻点在一处，映出眼底闪动的流光。足尖在竹叶上一点，叶孤城挥手将剑斜指，随即擦着那道直线翻身而过，飘然白衣落在竹枝上，身子微微一仰，腾空与画影擦过，稳稳顿住。
“你…”西门吹雪凌空顿住身形，看着竹枝上人一双星眸正定定看着自己，嘴边扬起一丝浅笑，回手将剑收在身后，左臂一舒，揽着叶孤城飘然而下。
剑气尚未散去，漫天竹叶仍在飞舞。叶孤城还剑入鞘，一转头，不远处有一张目瞪口呆的脸，张大的嘴足以塞进三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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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陆小凤游荡江湖多年，又甚爱管闲事，无论是他找麻烦还是麻烦找他，总之他几乎是与“麻烦”字画上了等号。这样一个人自然是见识过许多人武功，不管是用剑用刀还是使暗器飞镖。
剑神之剑他当然也见过。带着凌厉杀气的剑快得让人看不清，雪白的剑光仿佛一道迷雾，当迷雾散开时它的主人已吹落剑上的血花。
剑仙之剑他同样见识过。璀璨夺目的剑芒如天外的繁星，缥缈的剑式好似飘然流云，霸道的气势又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它的主人君王般的风采。
却都是杀人的剑。
若有人告诉陆小凤剑神和剑仙的剑可以不带丝毫杀气，他一定会长笑三声。
若有人再告诉陆小凤剑神剑仙一场双剑合璧后剑神一手揽着飘然以半仰的姿态坐在竹枝上的剑仙悠然而下，他一定会使出灵犀一指把对方点醒。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笑的理由，也找不到点醒的对手。
一切都不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是亲眼所见。
“七童，你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西门和叶孤城吗？”
“是。”
所以这一次可以相信“眼见为实”这四个字。
“西门庄主与叶城主的双剑合璧，定然是极好的。”
“七童，你怎么知道他二人双剑合璧？”
“我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