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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智对我自不用说。他看到老刘极力拉拢我后暗自偷笑。他告诉我,就让老刘在明面上帮我,而他在暗处帮。他做饭时的帮厨原来是小孔,现在当然是我,做些剥葱剥蒜、洗碗和面、以及给鱼挖腮去鳞开膛破肚这些杂活。德智说:“怕个逑!我做饭时手稍紧一紧,就把你的给紧出来了。只要你跟着我,还愁没点你的吃的?!”
二 十 四 逐 渐 站 稳 脚 跟
跑号之初我还打过退堂彭,曾想过找老田谈话,我还回五号算了,但德智的话一脚踢飞了我的所有顾虑。我咬紧牙关,在六号安顿了下来。
我年轻勤快反应快、理解干部的意思也快,在德智刻意的带领下,我开始逐渐接近原先敬而远之的管教干事,开始了服伺他们的跑号生活(当然服伺干部是一种待遇,并非哪个跑号的也可以来做的,我得以做这些事全靠德智的提携)。
早上,在值班干部们起床后给他们倒好温度适宜的洗脸水刷牙水,趁他们洗漱时收拾他们的床铺,之后端来德智为他们做好的早饭——一般是方便面荷包蛋。洗完碗后,今天的值班干部就来了。又是一次早饭。九点多,德智把今天的菜钱给了某个干事、并安排买些什么菜,十点左右菜买回来后我俩就开始准备干部的午饭(当然也包括跑号的们吃的菜,不过干部们的要丰盛一点)。
十一点半号子里开饭,打完饭封了号后王德智开始动手炒菜。干部吃完我收拾完一般已近一点。德智会故意多炒些干部的小锅菜,干部们吃不了然后我俩就着这些剩菜吃个馒头,满口余香啊!不必在乎我俩吃的是残羹剩饭,在尚马街住号子,如果能吃上干部的残羹剩饭,不仅能保证维生素、蛋白质、脂肪等营养的摄入,它更是地位的象征呀!也没必要笑话这是别人剩下的,里面会有别人的唾沫星子在里面如何如何,咱们在社会上饭店里吃饭,也是你一筷我一筷,你送进嘴里的菜里面也有着别人的唾沫星子的。“无逑所谓!”德智告诉我,“那几个老头想吃还吃逑不上干部的唾沫星子呢!”
等我俩回号子里午休时,德智会打开半导体听评书,耳塞他用一个我用一个。我经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且越听越睡得快。
下午的日子相对悠闲一些。我们几人在六号胡谝乱侃,老刘等经济犯会戴上花镜,翻出自己的辩护材料,或苦思冥想或与他人推敲商榷,看看哪儿还有漏洞以防开庭时被公诉人或法官抓住把柄。我从没见过德智准备过什么材料,他拍着他的铁丝网围着溜冰场的头顶:“都在这里头呢,准备得越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越多。”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我俩又需要开始准备晚饭了。干部的晚餐一般得少喝点酒,也不贵,只是三块钱的高粱白。通常会留个四两左右让德智拿回六号让几个跑号的喝。我不喝酒,没兴趣,而其他人则爱喝,可能和他们在社会上每天不离酒场有关。德智属于嗜酒,经常嫌几个人喝这点不够,便悄悄用自己的钱让老孙、老陈或小刘从外面买进几瓶,偷偷钻在厨房自斟自饮,下酒菜有些榨菜或花生米足矣,摇头晃脑得挺惬意。我有时候也尝一尝,操!除了辣味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好嘛犯得着这样下作地喝酒!
晚上十点左右,干部过来封了六号。早上六点开门。有时德智想多睡一会,我就出去放茅。看着各号的犯人在自己的眼皮下鱼贯而出鱼贯而入,操!还真有点居高临下高人一头的感觉呢!
每天的生活基本如此。跑号的每人每月需要交份子钱八百块左右(我除外)以供集体(跑号的和干部)开支,个人需要买些什么另出钱。干部觉悟很高,每天买菜的钱一分也不会贪污。每日的公共开支由德智记帐,其他任何跑号的可以随时查帐。有时帐上的钱估计支持不到下月了,他会要求每人再交三五百不等。凭德智这老奸巨滑的经济犯脑子,想捞钱不在乎在这儿做假帐。他只靠向号子里的大油多卖几份饭就衣食足矣。另外,他还锐意进取不断创新,设法给跑号的集体帐上搞些外快。比如某天要吃鱼,他就到各号了解有几个大油想吃鱼,然后按一份米饭一条鱼二十块钱收款,而只不过今天买菜的干部辛苦一点多带几条鱼回来而已。这样一份饭二十块一点也不贵,大油们当然不是我这般囊中羞涩的书生,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而只要能吃好点。于是,在德智的带领下,四监的业余饮食生活水平得到很大改善。在德智的引荐下,大油们开始找干部谈话,名为汇报思想、实为写个条子让干部去自己家里拿钱。而看到亲人写的条子后得知亲人拿上钱就可以在号子里少受些苦,家属无不感激涕零感恩戴德,除托此干部捎进现金外,总会好吃好喝好烟好酒招待一番的。这样,干部笑了,号子里的大油们笑了,德智及几个跑号的老头笑了,我也躲在厨房偷笑了。
二 十 五 更 上 一 层 楼
当然,跑号需要干的杂活远非如此。不过,此时跑号的其他几个人,或由于年纪大而说话含糊不清做事拖泥带水、或由于德智在干部面前暗进谗言,他们较受冷落。只是由于有着稳定充足的财源且都是有关系的人,德智总不能鼓动干部将他们一一打回号子里。因此,跑号需要干的杂活基本上由德智和我包办了,我年纪小,做的杂活会多一些。
首先,四监经常有人被判处死刑。接到判决之后,我便从后面的库房拖出铁镣搬出铁锤、铁砧、铆钉等。铁镣从院子最后一路“哗啦啦”地拖到前面干部办公室门口,再“哗啦”一下扔到地上,声势夺人哪!谅你再大的大油,到了尚马街的号子里听到这种声音也要胆颤心惊寻思自己离大镣还有多远。铁镣两端的圆环套住死刑犯的脚踝,铆钉穿进接口处的两个眼里,下面一头垫在铁砧上,上面这头由王德智用小铁锤压着,我抡起大锤,“叮当”几锤,搞定!砸好脚镣后,我会从厨房的一个墙柜里取出粗细合适的一副土铐给他戴上,尔后用号子里为他准备好的布条绑在脚镣中间的一环上,走路时手拽着布条把铁镣提起来会方便一点,再把步履蹒跚的他送回号子里。
每个男监都有各种型号的脚镣,而女监只有两三条小号的一步镣。跑号两年多,我只去女监给女死刑犯砸过一次脚镣。当时女监大阎值班,又有一个女犯下达死刑判决后,脚镣已用完了。她就向四监的干事借一条(大阎和老田以及四监的几个干事关系都不错),于是我和德智就抱着全套物什去了。女监的干部办公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哪怕一丝女人味,墙上悬挂的警棍一样地触目惊心。女监的院子小得多,号子也只有五、六个。该女犯坐在地上憔悴枯瘦,一副农村妇女模样。后来得知她伙同所搭的伙计下毒害死了丈夫和婆婆。此次二人共赴黄泉(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以至于此乎?透你妈我要是日后结婚后,发现老婆有搭的伙计还是趁早想办法,免得象这样赔上小命一条)。砸个镣子于我们已是轻车熟路,况且她并无姿色不值得我俩多看一眼,值得多看几眼的是号子里的女犯们,还很些面容姣好、身段不错的少妇模样的女犯。不过此时她们并没有心思和偶尔才能见到的男犯人——光头说明性功能良好的德智和年轻高大的我眉来眼去,她们水泪汪汪的大眼睛都聚焦于我们手中纷飞的铁锤上,且惊讶得合不拢嘴。砸完镣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跑号将其送回号里,少妇们的眼光又随着她移动而没人瞟向我们。我俩只好抱起沉甸甸的铁器一路痛骂着女犯们的没见过世面不懂得欣赏伟哥美男(德智自诩)而悻悻地回到四监。
按规定,每个当班干部在班上都要同两个犯人谈话以了解思想动态等。而他们哪有心思干这啊!有这时间还不如喝点小酒高兴高兴呢!于是,捕前为大学生的我便理所应当地承担起这份工作——为应付检查而补齐六个干部的所有谈话记录。操!编呗。无非是思想稳定、认罪服法、遵守监规、希望得到政府的从宽处理等十几句空话套话,被我任意地排列组合揉捏在一起,重复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篇数够了就行,反正内容又没人看。
每月五号犯人家属可以送些日用品及上帐。所以在上个月月底,我就要带着笔和厚厚一叠明信片,挨个号子进去,为犯人写明信片。我不准他们自己动手写,名为怕有人写暗语串通案情,他们所需物品及所需表达的思念之语只需口述,由我统一代劳即可。写完后,我拿着明信片回到办公室,和德智研究在哪个犯人的明信片后面添加上我俩所需之物,根据其平时家里所送东西分析其家境而定。我们添加的东西主要是:毛巾、香皂、牙膏、牙刷、明信片、指甲刀、针线等等(明信片往后的几种东西是必需加上的,就象税收一样取之于犯用之于犯。指甲刀针线等每周要发到各号一次供个人卫生使用,然后收回)。毛巾这些日用品看守所卖货时也有卖,但质量不行。我在犯人的明信片后会特别注明:高露洁或佳洁士牙膏,三笑牙刷……除此之外,有时我还会添加点袜子、秋衣秋裤(这得找和我俩身材差不多的犯人的明信片)等。反正从我跑号开始,再也没有让家里给送过日用品。以前我在号子里时跑号的一定也这样截留过我家里送给我的东西,现在我理所当然地截留别人的而毫无愧色。到了每月五号,值班干部会带我和德智去外面接东西。我俩在第二道门那儿等着,干部出第一道大门拿进属于四监犯人的物品后,走回来递给我们。我们拿回办公室后,由德智忙碌地把我们添加的东西剔出,再把其他我们认为不错的东西也留下,然后送进号子。而我又跑出二道门那儿等着干部把东西接进来。号里的犯人们见家里送进来的东西和自己所索要的不太一样时,一般只会以为家里人没给送,想不到是我们在从中渔利。
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工作:卖货。以后再说。
院子里有三个花池。入冬以后,年长有家室的干部们要趁便宜时多买些红、白萝卜,由我们在花池中挖萝卜窖埋起来保鲜。挖窖埋萝卜及日后的刨出来往家带的活都由我们来干。
大概也就这么多活了,当然有些突出性的干部交待的活除外。每天我和德智跑来跑去也蛮紧张的。充实的生活使我暂时忘掉难堪、忘掉自己的案情、忘掉这儿是上马街而我还是个犯人。我在忙碌中由德智带领着不断增加工作量,不断提高自己在四监的威望,扩大自己在尚马街的影响。很快我不仅得到四监六个干部的信任,其他监不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