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服自己。利奥盯了她好一会,确认她的表情松弛下来,才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和前几次一样,弗雷恩一个人小心地往里走几步。利奥则换了个位置,挡住克蕾奥诺亚的视线,不过她也不想看,至少现在不想。她还在与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做着斗争。
理性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又经过了漫长的的几分钟,弗雷恩退回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摸不透。
「怎么样?」
「没什么,死了很久了。应该无关,也不像有人动过。如果托蕾真的来到这里,恐怕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因为害怕?」
「不,没必要在这里久待,走吧,继续往前。」他一语带过。继续向前。
气氛仍有些压抑。
空气污浊,经过处理之后,虽闻不到味道。但单纯看着变得越来越脏的手,还是感觉臭气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走起来也有些费劲,而且走的很累。单是在地面上把整个下城走上一圈就称不上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而从地下绕一圈,更累。
「你在找什么?」
维纳德忍不住好奇的提问,他自下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脸色却一直不怎么好看。
「找人。」
「不,我是说,你要怎么找,这里这么大……」
他一边紧紧跟着,一边慢慢提问。
弗雷恩的声音很冷。
「她带的东西比较多,如果她真的想在下面待几天,光是吃的喝的就有的受,这种污水不像是能喝。所以东西不少。」
弗雷恩想了想,怕维纳德没有理解,又跟上一句:「所以会有脚印。」
「会吗?」
「会,你不用看,注意听就好。」
他拦下维纳德的低下头的动作。后者懵懵懂懂地侧着头,微微眯着眼,又做出了仔细倾听的动作。
弗雷恩说一遍,维纳德就侧着耳朵听一听,然后发现自己没察觉什么,就很快失去了耐心。
这次他又重新开始凑这凑那。
「喂!」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来自耳坠。
维纳德没什么反应,他听不到,除非别人要转述。
弗雷恩点点头,克蕾奥诺亚才开始回答。
「怎么了?萨尔瓦。」
「他们好像发现愚者的据点了,但现在还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基本确定无疑,不然没必要现在告诉这边,只不过不想把话说死而已。
不到最后一步,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确定。
弗雷恩声音很轻,没有让另一头的人听到,他给这建议:「这里进度比想象的快,问问详细情况。」
「详细说说。」
「好的,等一下。」
克蕾奥诺亚听到萨尔瓦站起来,那一头有其他人含混的说话声,也不大:「有人说昨天看见那个人在去银箭前从哪里出来,多问些人,找到了源头,不算太远,原本是储存木炭的仓库。」
「可信吗?」
「至少那些人不是愚者,确认过了。」
弗雷恩的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
「我想想,那现在过去。」
「但是……」
「现在过去,法伊过去吧。你留着,叫人保护好她。」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她感觉应该是法伊松开了手,在那边协商着什么。但不算太长。
「好的,这就过去,小心点。」
克蕾奥诺亚切断的联系。她不知道弗雷恩现在想些什么,他没说发表意见。
表情并不明快。
「你在顾虑些什么?」
她问。
「我在想会不会是陷阱,」他几乎是抿着自己的嘴唇,又摇头将其否定,「可能应该不大,应该想多了。」
「是这样吗?」
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大概没错。」弗雷恩点点头,「是也没关系,即使他引诱我们过去也没关系,只要足够小心谨慎,就没有问题。」
他想了一会,补充一句:「即使是他把我们引诱过去也一样。」
「也一样。」克蕾奥诺亚想想,又摇了摇头,「应该问题不大,我们追的这么紧是因为维纳德,这是纯粹的意外,他应该没法安排什么。」
「对,没法安排什么。」
他的表情不怎么信服,自己的这句话也没法说服自己。
但现在也不是回答的时候。
他走在前面看了一会,摇摇头,补上一句:「现在我不安的是,跟丢了,我完全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所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弗雷恩沉默了一会:「我问一下,你们会用火药吗?」
「有,但用的不多。」
「用的不多?」
这个回答让他的表情有些惊异,他站在原地大惑不解。
「为什么会用的不多?」
「魔法对魔法。」克蕾奥诺亚摇摇头,「火药在开采矿山时算是有用。但对于那些魔兽没什么效果,对那些生物只能够以魔法,或者附魔过的武器。」
「但就算这样,在对人和破坏方面……」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接给抛出自己的结论:「用在对人?这太明显了,比起语气偷偷摸摸地用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冲着人来的武器,不如用那些魔力特化的其他武器,然后悄悄的模糊的越界,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因为两者的构造完全不同,尤其是要应用于武器方面,所以真的要干什么,昭然若揭,一定会被群起攻之,扼杀在摇篮阶段。
而这段坦荡荡话的把维纳德吓得不轻,铁青着脸。
弗雷恩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所以呢?」
克蕾奥诺亚问,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测。
「所以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火药?」
他站在原地,转过身,路上没什么别的,岔路都没有,他的动作却彻底慢了下来:「木炭是火药的原料,突然想起了这个。」
克蕾奥诺亚才发觉,这些不是拦着愚者的理由。
「告诉她,现在,在他过去之前。」
第107章 接管者(一)()
这里很安全。
法伊站在仓库门口搓搓自己的脸,深呼吸几遍,带上手套,朝里看。
窗前是散射着灰尘的光束,有些眼晕,絮状物在空中飘洒,尤其浑浊。昏黄的阳光将她脚下的区域照得透亮,她却独自一人准备进去。
法伊无法想象自己的压力会这么大,尤其最后莫名其妙变成她一个人先进去看。自己是为什么松口,必须要逞这个能的呢?自尊心,还是别的什么?
想不太明白,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需要别人帮忙吗?」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很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夸张地摇摇头,喘喘气,她才意识到克蕾奥诺亚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不见动作:「不,不用了,没问题的,他们都看着我,不会放别人进来,里面不会有别人,也有别人待命。」
「怎么了?」
「被你的声音吓到了。」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有些受伤:「抱歉。」
「我不是说你的声音很吓人,只是……有些安静,静的可怕。」
大多数人都在外围叽叽喳喳,这里有些两个卫兵在门口,视线夹杂着稀薄的好意,声音大点,他们就会来帮忙,动作不会太慢。其中一人的呼吸声相当烦人,又大又粗重,但别无其他,声音很单调。
虽然是初春,还是寒意刺骨,想让人加几件衣服,就这一点而言,魔力测线仪及其配套的火炉让她的整个身子暖暖的,比这里舒服太多。
毕竟这里只是仓库,是仓库,不能指望些什么。
「闲话到此为止,确认过安全吗?」
「确认过。」她先前找了个治安官确认详细情况,后者以一副对待小朋友的样子俯下身,声音也奶声奶气地拖长,她差点就忍不住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裆部,最后搬出萨尔瓦的证明才让他的态度认真了些。「他们说没有爆炸的危险,硝石和硫磺,是这两个吧?没人报备缺失,至少最近的几家也确认过。而且这些木炭不是粉状,也没什么灰,都是给那些……贵族用的,所以也不会很烈。」
不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足够塞满仓库,她自己烧上一辈子炭都可能用不完,但用于实验的话……可能不算太多,也不好用。
她听见弗雷恩含混的声音说着话,与旁边那个人烦人的呼吸声容易混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亲自开口,很多话都因为他的转述打个转,而放慢了点。
「你现在在哪里?」
「门口,还没进去。」
「很好,地面上有脚印吗?」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目光让法伊很不舒服,有些好奇和打量的态度。
她顶住压力,俯下身子:「有……一些。」
「之前有几个人来过?」
法伊问,而旁边的人告诉她,总共三个,两人的一个小组,然后拉上了他们的队长来确认一下,他们现在去问别人了。
「你能够分辨出他们的脚印,怎么动的吗,不行的话就把那些走进去的人拉过来,一起回忆一下。」
法伊当即否定:「不用了,我看得出来。」
她自己单独与他们打交道是自讨没趣。
「好吧,注意下脚印形状的泥土。」
「脚印的形状?」
她听见克蕾奥诺亚问问弗雷恩,又缓缓转述到:「唔,似乎是下着雨踩着泥水走进来的话,水会自然流失,但泥不会。」
「那些泥不会。」
法伊重复一句,开始工作。
她自觉观察力不错,得心应手。顺着不时的指点还原不难,的确,那两三个人最后来,所以叠在最上面。然后是下层,被他们盖住的那些,有些微微凸起的泥土沾在地上,阳光下看的很清楚,四个,不,五个脚印。对,这些明显能够拼成脚印,而且形状完全不一样。
在此期间,弗雷恩他们没有空下嘴,和萨尔瓦交流着,确认着地下的路线,这种闲言碎语让她觉得那些人就在自己身边。
在他们告一段落询问自己进度的时候,她才空出手拉拉自己的耳坠。
「总共五个脚印,从方向来看,至少有三条路线,两条向外,一条向里。」
「他下着雨的时候回来过两次。很好,这些就脚印有不同吗?」
「看不出区别。」她觉得自己能够辨认出脚掌的轮廓就是极限,分辨出鞋子就太难了,克蕾奥诺亚似乎对此也有所预料,以一种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关系的态度开口,「不是让你说出都是谁穿的,那些脚印是一致的吗?」
「看不出。」
你没法叫一个昆虫学家迅速分辨出两个石头是否是同一类,这也一样。
那一头小小的争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克蕾奥诺亚,语气很平和。
「结束了的话,绕开那些,往里走。」
「我取一下提灯……」
「等一下,提灯?」
法伊不得不又解释了一下,窗户不算大,照不亮里面,而且按照他们的遵嘱,没有动过,只留下一辆扇确认里面没有人,剩下的都关着。
克蕾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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