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奥诺亚嗯嗯啊啊了好一会,最后才问:「你要拿在手上吗?」
法伊楞了一下,她右手刚刚够到提灯:「对,有问题吗?」
「不要让提灯长期占用你的一只手,要么挂在脖子上,要么放在哪里。用你的左手去转移。」
「不会耽误……」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和煦而绝无商量余地:「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吧,好吧。
她费了些功夫将其系在脖子上。进入仓库。
仓库不算大——对别人来说。但她的身高阻碍她,没法看向更深处,所以她闷闷不乐地挂着提灯,觉得自己的样子活脱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不过当她伸手的时候才注意到,的确应该这样,如果一只手拿着提灯,一只手拉着耳坠,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就毫无反应的余地。
冷静,不要感到,这里会发生什么意外?什么都不会有,他们从窗户确认过,没人在里面。
没有人。
「他应该至少有一处放资料的地方」
「我明白,啊,大概是这里,一小片空地,一个铺盖,一个木板搭建的木桌。」
越过一架子一架子的木炭,她到了仓库的最里侧,周围的架子和货品都有些过高,也装得很满,即使现在再想要放提灯,也只能放在地上,但这样一来,就没法照亮稍稍高起一点的铺盖。虽然有光线从窗户缝射进来,但并不多。
地上有简陋的铺盖——如果这也能够叫铺盖的话,光秃秃的,看着就冷,她绻起自己的衣服。
「应该就是这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确认一下。」
法伊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铺盖开始看起,旁边有块白布,盖着些什么,不算太高。但就是让人觉得神神叨叨的,而且这个铺盖也让她有点不详的预感。
她凑过去,提灯的边缘磕到了木板一角,轻轻摇曳,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继续检查。
但是该看到的,她还是看到的很清楚。
从头到尾仔细看过,左手提起自己脖子上的提灯,免得又擦到床照不亮。右手小心地在床上扑腾,听不到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只有门口哪里依旧恼人的呼吸。
「没有睡过的痕迹。」
克蕾奥诺亚追问着细节:「没有睡过的痕迹?」
「没有头发,至少我没有看到。」
她在托蕾的住宅,也看了看萨尔瓦当时是怎么做的,至少在人的床上,头发应该数不胜数,后来他找弗雷恩,也确认了这一点,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但发现十几条应该不成问题。
而这是浅色,提灯的光又找得很清楚,看不漏。
是自己又出错了吗?又失败了吗?
「不,你确认没有看漏?」
「我不太确定,但没看见。」
「那么就是了,别想多,不是你看漏了,一根都没有?」
法伊自己也奇怪,如果弗雷恩没说错,哪里就出了问题。她并不记得愚者在模仿别人的时候会按照字面意义上的丝毫不差,受伤都有可能,所以如果他是人,即使复制了别人的外貌,也应该掉些头发,理所应当。
「一根都没有。」
如果他没在这里掉头发,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在这里休息。会不会意味着他想到别人会追上来,所以不在这里过多停留呢?更糟糕的可能是,这里会不会是他设下的陷阱?
真的不会爆炸吗?
克蕾奥诺亚听出了声音里的动摇,安慰着:「不用想太多,这可能是他的备用据点。所以最后没有在这里休息,人这么多,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袭击你。」
众目睽睽?只有自己在,外面还有些人,但不算多。
想要确认自己圈圈的念头一旦冒起,就停不下来。法伊放缓自己的脚步,往跑走了几步,朝着门口的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看到她的手势,也懒洋洋地抬起了手,粗重的呼吸声很恼人,始终在。
自己应该听得见的。
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但反而让人安心。很可靠,至少此时很可靠。
她背诵着常见的绘制魔法阵的材料配方和配比,想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我刚才没听到你说话,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刚才累了。」
「那就再休息一会。」
「不用了,差不多……」
她言不由衷地回答,往回着走。
还有个自己不想去看,但不得不管的东西。
克蕾奥诺亚没有直接争辩,而是换了个说法:「稍等一下,我们先要通报自己的位置。」
这没办法,对,没办法,不是因为体谅自己,她靠着架子冷静一下,脖子上的提灯压着自己呼吸都很难受。
法伊与铺盖旁边,盖着些东西的一团布对峙许久,他们才又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同样,没发现人,没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痕迹,还要继续搜索。
她揉揉眼睛,闭着嘴打了个哈欠,这里有股陈腐的,烧焦的味道,很不舒服,感觉张着嘴呼吸会忍不住咳嗽。
「该我了吗?」
「该你了,然后,这里还有什么?」
「还有些地方,被布盖着。」
下面的白色轮廓也没有变化。
「是生物吗?」
「活着的东西?应该不是,总体很低矮,不像能藏什么。」
最多就是一些文字记录,不会有别的。理性上,她现在已经知道这里到底放了些什么玩意,无非就是那些文字记录,被他从档案室拿走的东西,还会有什么呢?
但伸出去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仿佛哪里出了岔子。
哪里出了岔子……
不,什么都不会发生。
法伊鼓足勇气,一口气抽下白布,露出底下的东西,是张桌子,上面有些记录,还有些杂物,有些不一样的色泽,被挡住了,在更远处。自己的身高不够高,刚刚冒出头,所以提灯被桌子的挡板挡住,要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她用左手小心取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提灯,又用两只手一起费力地放在桌面上。
克蕾奥诺亚也等待着她的答复。
万籁俱寂。
「发现什么了吗?」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很轻。
「我……」她刚开口,便忍不住屏住呼吸,将刚刚闪过的念头重新抓住。
万籁俱寂。
自己抱怨了千百遍的呼吸声呢?
她听到自己声音颤抖:「有些不对。」
「怎么了?」
「我听不到站在门口的人……」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萨尔瓦突然插话进来:「没有听见?听见什么?」
「没有听见呼吸声。」
「是西斯吗?」
「我不知道名字」
视线有些模糊,她左手抹抹自己的眼眶,自己应该怎么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去确认一下情况。还是应该求饶活着别的什么……
「我会叫人确认,你自己也确认一下,是没有听见还是他们没有看到……」
「但是他们会发现我的,会发现的。」
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子才没有倒,她没法仔细看上面到底有什么。
「你的提灯取下来了吧?」
「取下来了。」
「这是唯一的光源?」
「差不多。」
「他们应该不会听到对话,不然早就扑上来了。」克蕾奥诺亚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所以,你至少要去看得见的地方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会以为你还在桌子前的。」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
「我明白了。」
她决定左手拉着耳坠,至少要能谁是回话,然后朝着门口踱步。
慢慢靠着架子,一步一步接近看得见门口的地方。
第108章 接管者(二)()
维纳德还在探头探脑,他不明白克蕾奥诺亚在急什么。
身后则是弗雷恩冷峻的面孔。
克蕾奥诺亚能够听到的,只有稍远的老鼠乱窜,吱呀吱呀,另一头一片寂静,间或有些奇怪的声音。刮擦声,咔嗒声,像是是魔力不稳定发出的杂音。
「法伊,你能听见吗?」
什么声音都没有,身边的利奥吞了一口口水。
「法伊?」
死寂。
克蕾奥诺亚仰着头,看着上面:「法伊,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是不是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还只是她一时手滑。呼吸声不见了,单纯的无法说明什么,但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考虑。克蕾奥诺亚刚想叫萨尔瓦快点叫人去——老调重弹,或者做些别的什么,这时候,耳坠突然鸣叫起来。
她听见法伊惊慌失措的呼喊:「……有人,好几个,别过来……」
还有陌生男性的含混声。
克蕾奥诺亚大吼道:「回答,法伊,你还在那里吗?」
「我不能——」
有人哼了一声。
耳坠里没声音了。
神啊。
「萨尔瓦。」
「我知道,我也听着在。」能从萨尔瓦那边听到呼啸的风声,「正在过去,还有好几个人,不算太远,很快就到。」
「应该还在仓库门口,不会离开太长距离。」
「我明白,正在叫人。」
怎么叫人?如果逐级传递过去,效率太低。还不如萨尔瓦自己赶过去,会快一些。她心乱如麻,想着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她身上发生什么不测,思忖己又怎么应该跟莉亚解释。
「别看了,维纳德,先休息一下,那边有些情况。」
弗雷恩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尤其刺耳。
「好的,明白了。」
维纳德懵懂地点点头,不明所以地对着她戴着的耳坠盯了一会。拍拍墙,震掉一点上面沾着的灰尘,又用手擦擦,缓缓地靠在上面。
克蕾奥诺亚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有些嫉恨。
但他和维纳德不一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肯定不着急。
「刚才你们……怎了么吗?」
「有点危险,在这里等一会。」
弗雷恩淡淡陈述着。
维纳德打量了他一会,转过身,指着上方:「我们非要在这里等,不能够上去吗?这里有些渗人。」
「没必要,先在这等等吧。」
「你还真是从容不迫……」克蕾奥诺亚说到一半,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讲,想法都没有理清楚,何谈讲清楚。
弗雷恩端详她许久,摇摇头:「如果你也一天之内看到两位数的尸体,你也会麻木的,无论发生什么。」
「别让我想起这个,好不容易才忘的差不多。」
「总比挂念着未卜的东西好。」
他的口气不像开玩笑,但也不像认真的。
利奥也用一只手拍拍她的胳膊,力度刚好合适。克蕾奥诺亚用了好一会放空自己的大脑,而不是用耳坠来催促,现在她需要冷静一下。
她差不多镇定下来的时候,萨尔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出来跑了很久:「到银箭了。」
「这么快?」
「特殊方法,等一下,我先确认确认……」
她听到萨尔瓦的指令,不多久,便朝着法伊现在——至少刚才——还在的那个仓库出发。
「那边人有多少?」
「两个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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