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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说到一半;陈新陈大帅终于想起了什么;登时猛地跳了起来;表情异常严肃地对刘民有说道;“……五天前;我刚带着六条船从登州出港返航;在半路上就遇到一艘东江镇水师的小木船;船上有个语无伦次的东江镇百户;说是有一群短毛海贼开着大铁船来到东江镇;拿饭食衣物勾引军户投贼”
刘民有闻言;顿时有点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问到:“……海南岛那帮家伙派船北上了”?
陈新又摇了摇头;走到刘民有的对面坐下;盯着刘民有的眼睛正色答道:“……是海参崴的远东公司”
“……海参崴的远东公司?”刘民有一愣;想了想;又问:“……难道海南岛那帮人已经占了海参崴?”
“……不是;我亲自开船到旅顺去看过了;他们有着俄国登陆舰;还有装甲车;怎么看都比海南岛那票还在玩前装火炮的人强得多了。幸好;根据见过他们的军官所说;这些短毛海贼的相貌跟中原人差不多;一样的黑头发;就是高大一些;没看到红眉毛绿眼睛的色目人;所以应该不是俄国人。”陈新叹息着答道。
“……也就是说;海参崴那边又出现了一股穿越势力;不仅跟海南岛临高县那票人一样是组团穿越;而且装备和火力彪悍得多?”刘民有立即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接口道。
陈新盯着刘民有;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刘民有也死死地盯着陈新;随即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叫道:“……娘的;又有人跟咱们抢生意来了”
“……其实跟咱们抢生意的;还不止海参崴那家什么远东公司……”陈新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在登州巡抚衙门看到一份朝廷的邸报;说是有两个分别叫东岸国和华美国的番夷;派了船队不远万里来大明朝贡。而孙元化雇佣的哪些葡萄牙炮兵教官;似乎也对这两个国家略有所知……”
刘民有一听之下;更是差点栽倒;气急败坏地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连美国都穿越了?”
“……不是;从邸报的内容来看;那个什么‘华美国;也自称是中原后裔;应该是一群中国穿越者在北美那块地面上建国了。另外在南美还有一个‘东岸国;;好像也是同样的来路……”
陈新摸了摸胡子;一脸沧桑和疲惫地说道;“……唉;这东岸国和华美国不管是敌是友;毕竟都远在万里之外;暂时跟咱们关系不大。倒是那个海参崴的远东公司该如何对付;咱俩可得赶紧合计合计……”
说完;陈新愁眉苦脸摸出一盒带金丝边的文登香;上面有一句广告语;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极品文登香;阁老级的享受”。这是烟厂最近才开发出来的限量级的香烟;暂定二两银子一盒;不对外销售;专供登州镇高层享用;也送了一些给京中的权贵……陈新递给刘民有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上;一片烟雾缭绕之中;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吸了多少烟;刘民有才弹飞手中的烟蒂;口于舌燥地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茶水;“……至少咱们眼下还没有发现一个叫项少龙的特种兵(《寻秦记》);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对了;老陈啊;关于这次远东公司来东江镇拉壮丁的事情;你觉得登莱官府和东江总兵最后会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装聋作哑;当作没这回事啦”陈新吐着烟圈苦笑道;“……远东公司的登陆舰;明朝水师的木头船肯定是打不过的。而这种超出理解能力的事情;也肯定是没法向朝廷上报的;最多在奏折上提一句有海寇来东江招募青壮入伙……问题是咱们登州镇该怎么应对这海参崴的远东公司;可不比临高的短毛贼和福建的黄石;直接就压在了辽东这盘大战局之上啊”
刘民有并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焰;屋内再次沉默下来;两人都静静地感受着这份诡异的凝重。直到陈新在倒烟灰缸的时候;偶然注意到掉在脚边的一份文件;捡起来一看;却是刘民有刚刚草拟的文登大学堂开学典礼讲话稿: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一个辽阔国家的很小一部分;你们家中有些父兄参军的;他们或许到过辽东;到过北直隶;但那仍然只是一小部分。这是一个富饶广阔的国家;养育和你们一样的许多百姓。他们和你们用着一样的文字;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这个国家有着塞北飘飞的白雪;有着怒吼的长江和黄河;有小桥流水的江南;还有一望无际的无边海疆;这些疆土不是白白得来的;而是我们祖先奋力征战得来了这片土地;让我们能在这里生根发芽代代相传;用双手创造了最辉煌的文明。但文明不能缺少文字书本;也不能缺少长矛火枪;所有我们的教育方针;就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为何我们登州镇要与鞑子作战;人人都说要杀鞑子;便在于我们对他们没有一种文明的认同。除了服饰和辫发的区别之外;还有生存目的上的不同;我们创造出丰富的物品和美丽的艺术;通过辛勤的耕种和技术的进步来造福生活。可他们却在此时从山林中走出;企图用他们的蛮力来奴役我们;纵观建奴在辽东之作为;他们只能带来野蛮的屠杀和残酷的奴役;无论社会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努尔哈赤这样的屠夫也无法逃脱道德的审判;这便是我对善恶认知的标准;亦是我无法认同建奴的原因。
他们要剥夺的;是我们生而具有的权利;此乃上天赋予每个人的权利;谁都无权剥夺。这便是我们要渡海到辽东与建奴进行战斗的意义;无论建奴有多么凶残;我们都要拿起武器和他们战斗下去……”
看到这几行义正词严的文字;陈新突然感觉心中猛地豁然开朗;从此念头通达;原本纠结的阴云一下子消散无踪;“……也罢;老陈;这些穿越者来了又怎么样?他们的势力比咱们强又怎么样?再怎么说也都是中国人老子现在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太极;建奴;这是一群祸害华夏的毒脓;不管谁来;老子都要铲除他们;彻底的铲除他们
只要愿意跟我们并肩作战的;就都是朋友;咱一定好茶好酒地伺候着;如果是想要包庇建奴;和我对着于的;那就别怪老子发飙不客气了;如果是想要收编咱们的……也不能说绝对不行;但至少也得先瞧瞧他们是什么货色;老子现在手里有田有兵;这待遇怎么也不能差了……”
说到这里;陈新的心态逐渐已经放松;越说越淡定;觉得突然一下什么都无所谓了——不就是多了些穿越者嘛;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实在抗不过就服软;跟现代社会大小公司的商业竞争也没啥两样。而在陈新的带动和感染之下;刘民有也渐渐放松下来;就把这事暂时给放下了。
两人讨论完了其它穿越者的事情;接下来就要讨论朝廷分派给登州镇的差事了;毕竟他们眼下还做着大明的官儿——兵部最新发文过来;说是最近两三个月里;在胶州鳖山卫有个私盐贩子李孟聚众作乱;横行乡间;把官府巡检、卫所军户都打得大败。鉴于胶州官府屡次进剿无功;故而着令登州镇出兵助剿……
虽然陈新和刘民有两人冥思苦想了一番;都不记得明末胶州有过这么一回民乱;但崇祯年间的大明实在是乱得可以;民变兵变简直多如牛毛;只要没打下州城和县城;就算不得大事;所以后世历史上没怎么记载此等琐事也很正常……所以陈新也没太在意此事;只是派了一个预备营出征胶州;权当是实战练兵了。
——于是;在陈新陈大帅的浑然不觉之间;一股刚刚诞生的穿越者势力;就被他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第八章、崇祯四年的二十七个瞬间(八)()
第八章、崇祯四年的二十七个瞬间
e:上一章古文部分的若于bhg已修正;感谢热心读者的提醒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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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瞬间:潜伏的触角
崇祯四年十二月;鲁南平原
北国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下;江河湖塘尽皆冰封;天地一片银白。可怕的风雪又一次横扫过原本就因为频繁的天灾而日趋荒芜的土地;也扫荡着那些勉强挣扎求活的劳苦百姓。
白雪皑皑的荒凉旷野上;无数零零落落的大小队伍正在络绎而行;其中不乏扶老携幼的人;沿途倒满了冻死饿死的尸体;上面已经堆积起雪花和冰凌;变成一个个白色的坟包。但行走的人却并不理会他们;偶尔有些亲友稍稍嚎哭一阵;也只得站起继续赶路;朝不保夕的廉价生命;让死生离别也显得如此冷清。
——当登州镇的屯堡农庄一片欣欣向荣;结束了一年劳碌的军户农民们正在暖和的屋子里一边烤火;一边盘算着该去门市部(供销社)置办多少年货之时;山东省其它大部分地方却到处都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凄惨景象:小冰河期纷至沓来的天灾和年久失修的水利工程;让庄稼的亩产下跌到了悲催的地步;而凶狠如虎的地主家丁和官差衙役;又把仅有的一点儿粮食收获统统夺走;不给农民留下半点活路。
事实上;大明朝廷为辽东战事而摊派的“辽饷”;仅仅从数字上算的话;其实并不算多;但在各级贪官污吏的层层加码之下;却已经膨胀到了农民无法承受的地步——最终要征收的粮食;居然比田地里的全部出产还多等到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之时;那些屋里空空;肚子里也空空的农户们;为了还能看到新一年的太阳;而不是在家中沦为饿殍;只能相继含泪告别家园;顶着寒风踏上了前途叵测的漫漫逃荒路。
天寒地冻之中;这些茫然逃荒的饥民们;成群结队在不知终点的路途上蹒跚前进;沿途不断的留下尸体;他们漫无目的地向着县城、府城或者一切地方的城市而去--即使是最愚昧的灾民们隐也约知道:只有到了城市里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就算不被饿死也要被冻死;如果本地的城市不能收容他们;他们就只有背井离乡;逃亡到那些更加遥远的州县去碰碰运气无数被饥寒驱使;为生存所逼迫的难民人流;就这样在鲁南的各条大陆上缓缓的蠕动着;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也都有人加入;凡是他们走过的地方;简直犹如蝗虫过境;一切都被统统吃光了--从树皮草根到动物甚至是人的尸体;一概不能幸免。
沿途那些村镇的乡下大户们;听闻警报之后已经逃避一空--他们不是进了相对坚固的府城和省城;就是逃到了更为遥远也更为安定的江南;自从鲁南各地在崇祯年间接二连三地闹过一堆“白莲教”、“闻香教”之类的民乱之后;这地方已经变得十分危险;许多有资产的人纷纷躲到到省城或者江南“逃嚣”去了。
另一些村镇的乡民则修起了寨墙;练起了乡勇……那些曾经捏着锄把的手;现在紧紧的握着哨棒和木枪;警惕的注意着经过村镇附近的难民们--饿红了眼的灾民们一般都有着“吃饱了再死”的觉悟;而村镇里积存的一点点粮食给自家人吃都还不太够呢在生死线的边缘;任何人的心都会变跟钢铁一样的冷硬。
那些没有去外地“逃嚣”的地主土豪们;同样带着自己的家丁、长工;拿着弓箭和大刀;站在了寨墙上。原本穿着绫罗绸缎的身子;现在裹着匆匆赶造出来的棉甲。一方面是监督乡勇不要懈怠;一方面也要努力表现出自己“身先士卒”--毕竟他就是这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