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赶造出来的棉甲。一方面是监督乡勇不要懈怠;一方面也要努力表现出自己“身先士卒”--毕竟他就是这寨子里财产最多的人。一旦寨子被打破;那些原本就被剥削到身无长物的穷光蛋;或许还没什么大的损失;最多就是跟着流民一起去逃荒而已。但他们这些地主土豪别说家产了;就连妻小和性命也未必保得住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又哪里是容得你当软蛋的?
呼啸的风雪之中;诸位乡勇眼睛里看到的是外面黑压压的流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前几天传来的各种恐怖消息:哪个村镇哪个寨子被难民们吃了大户;谁谁谁的家当都被抢了;谁谁谁全家被难民给杀了--寨子里最富的大地主;一个年过五十的大胖子扭头转来转去;看着身边乡勇们一个个缩脖蹙眉的样子;只得善财难舍地咬咬牙;一跺脚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看紧点晚上吃犒劳;猪肉白面菜盒子随便吃”
片刻的寂静之后;寨墙上接着便是一阵“谢老爷赏”的纷乱吼叫。
接着;在这般厚赏之下;诸位乡勇也稍稍有了些精神气;犹如唱戏一般;一个个拿腔作调地吼了起来:
“……大伙儿刀枪拿得紧”
“……拿得紧”
“……寨子把得牢”
“……把得牢”
像这样的场面;在鲁南的很多寨子里;几乎每天都要重复几次。平日里不要说给长工、庄户们吃;就是地主大户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白面和猪肉;在这些日子里也都不得不豁出血本;拿出来作为犒劳收买人心。
但是;这些地主大户们;在心疼、恐惧和担心的同时;却又暗自有着几分窃喜。随着流民的一路扫荡;许多良田正在相继变成无主之地。对一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正是扩大产业的好机会--至于种地的农民;他们是死不光的;等到风雪过去之后;在来年春天;那些还没饿死的人总会回来继续给老爷们于活的。
当然;前提是这些地主大户们能熬过这一关;在此之前没有被难民们“吃大户”;在骚乱中死于非命。
——在这个老实农民已经变成吃人怪兽的绝望时刻;不管是州县还是府城;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老爷们;通常都不愿意去于涉难民的行动;从而给自己惹祸:只要难民们没起反;没围县城;就算吃了几个乡下地主的大户;屠了几个寨子;也算不了什么大事。除非苦主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否则官府只会让他们自认倒霉。那些留在乡下的大户们;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生命财产;就只有自己出头拉队伍一条路。
但即便每个乡下大户都懂得这般道理;每年流民过境的时候;依然总是会有许多寨子被攻破——有的是寨子小壮丁少;面对大批饥民的围攻实在顶不住;有的是地主土豪吝啬财货、盘剥过甚;弄得守寨乡勇临阵反水……等到饥民们扫荡了寨子里的鱼肉米面、金银细软;留下一片废墟扬长而去之后;周围的地主大户就会像秃鹫一样猛扑上来;兴高采烈地把寨子原主人名下的田地瓜分殆尽;让一户缙绅从此消失。
在绝望的明末中原;这样的情景年复一年地不断发生;无论是地主、佃户还是自耕农;都只能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挣扎;在这个炼狱里不断煎熬;同时又无限贪婪地吞噬着彼此的尸体;来赢得一点短暂的满足……天地之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木桶;没有人知道最后从桶里爬出来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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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鲁交界之处;海州城
虽然从陕甘到齐鲁的偌大一个中原神州;此时都已经被大明那些有良心的官绅们给盘剥得遍地“路倒”;千村万户无炊烟;但得益于近在咫尺的淮北盐场这个聚宝盆;海州百姓的日子貌似勉强还过得去。
所以;这一年腊月里的海州城也还没有关闭城门;禁止北方的难民入城;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城里同样已经办起了练勇;把关厢和附近各村的丁壮组织起来;随时准备“弹压”饥民作乱。城门口则挂着用于杀一儆百的几颗人头--始终是血淋淋的新鲜货色;城外又多了几个草草搭建起来的棚子;熬着一锅锅清可见底;霉味十足的“稀粥”。就是这样的稀粥;云集在附近的难民还不是每个都能吃得上;每天衙役给饥民发多少“筹子”是有个定数的;轮不到的饥民只能饿着;一直轮不上就饿死拉倒。
然而;随着饥民的云集;在粥棚附近也出现了另一种繁荣的贸易。从徐州、扬州甚至更远的江南来的人牙子们;躲在轿子和骡车里;仔细的盘算着自己能够得到多少“猎物”;又要给本地的同行多少好处。有些人则在人堆里逡巡;物色着可以收买的对象。少年男女是第一目标;随后是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插着草标的人口就这样不断被装上骡车;然后一车一车的运往运河畔装上船只;沿着大运河转送到各地去发卖。
在这一片畸形繁荣的人口贸易之中;甚至连某些来自大明帝国最边缘地带的势力;也悄悄参与了进来。
——熙熙融融的嘈杂声之中;前不久鉴于鲁南局势急剧恶化;刚刚从山东沂州后撤到海州的海南岛穿越众元老院北上特派员;自称道号“盗泉子”的张应宸;穿着一身道服;外面裹着一件棉袍和一件狗皮短袄;骑着一匹小毛驴;背后跟着两个刚收的小道童;穿行在海州城门附近聚集的人群中。不时向周围的人颔首致意--最近几天;他一直在海州这里行医济人;已经有了“活神仙”的美誉。不仅是难民;就是在粥场周围维持秩序的衙役、乡勇们也有不少受了他的医疗;对他纵然没有敬若神明;至少也是客客气气的。
“……道长;您上次给的药;我已经让孩子吃了;果然止住了腹泻;您真是活神仙--”一个笑容可掬的衙役拦住了他的去路;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还请你再给看看;有没有落下其它毛病……”
“……哦?既然是止住了腹泻;性命就不碍事了。”张应宸很有风度地含笑说道;“……贫道现在有点事情;回来再来给你的孩子瞧瞧。你先将这包药给他服下;多少有点滋补的好处……”
在这位衙役的千恩万谢中;张应宸施施然地走了过去;这样的事情他在一路上几乎是应接不暇;就算是时不时到粥场上来巡视的典史和本县的乡勇首领;见了张应宸往往也要客套一番。
——事实上;在张应宸刚来到海州城的时候;这边的官儿和缙绅们对他原本是非常戒备的——在中国古代社会;但凡遇到自然灾害之后;往往是各路邪教开展宣传、忽悠信众的大好机会。
根据中国封建统治阶级在上千年的历史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那些在大灾之后出现的僧道神汉;又是以行医说法为目的;那么几乎是十个里面就有七八个带着“图谋不轨”的企图;而在这几年的山东和淮北各地;也确实是白莲教、闻香教猖獗;各种大小“教乱”不断;让官府的警惕心一直没有放松下来。
——山东地面上的会道门门类庞杂;大的有闻香教和罗教;至于各种支派、会道门更是名目繁多。闻香教的名气很大;力量也最大。白莲教首领徐鸿儒就是河北蓟州闻香教主王森的徒弟。白莲教在山东潜伏经营二十多年;徒众二百多万。盘根错节;势力极大。天启二年的暴动失败之后;白莲教在山东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但是余党实力犹存;继续潜伏活动;崇祯二年就曾围攻莱阳;同年白莲余党朱炳南也在河南睢州进攻官府。至于罗教更是土生土长:祖师是山东人罗清;在漕运兵丁中有较强的实力;其支派也很多。
对于这些山东乱党来说;以盐场而富饶的海州;就坐落在山东隔壁;自然是他们眼中十分垂涎的一块大肥肉。就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已经有好几个好几个所谓的“道士”或者“和尚”;以及没有任何宗教装束的所谓“神汉巫婆”之类的人物;因为行为诡异而先后引起了海州本地官府的注意;很快就在官府和缙绅的打击之下彻底销声匿迹了——要知道本时空的大明官府可压根儿没有什么人权概念;发现可疑人物就抓回去拷打一番再说;乃是各地官府的通行惯例。更何况现在又是非常时期;许多人只是因为言行可疑就被砍了脑袋;或者在衙门里被拷打致死;还有些倒霉蛋则是死在了暗无天日的监牢和衙门门口的站笼里。
张应宸这个穿越者道士;之所以能够在海州城的严打风暴之中免遭上述厄运;第一是得益于二十一世纪的正规医学院学历和丰富的行医经验;他的医术比较高明;携带的各种药物更是高明;二来是在穿越众集团的帮助之下;他有着正式的官方道士度牒;外加一份之前通过关系从某个缙绅家里搞来的名帖--这两样东西在保护他的安全上起很大作用。而且他在治病行医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心;一般只说些行善积德之类的话语;从来不搞什么“颠覆性**教唆”……所以时间一长;官府和缙绅也都渐渐对他放心了。
然后;张应宸这些日子里整天在城门外的“人市”里转悠;不断购买“可爱的男孩子”的行为;无形中也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掩护——让很多心思龌蹉的家伙恍然大悟;认为这个道貌岸然的“盗泉子”;其实也就跟明末那些实为“角色扮演类妓院”的尼姑庵一样;不过是个披着一身游方道士外皮的人贩子罢了;只是居然还真的愿意治病救人;似乎多少还有点慈悲良心…在这等道德沦丧的乱世里;已经是实属难得了。
——作为一名似乎是生来就要改变世界的穿越者;张应宸在沂州和海州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低调;是因为元老院分派给他的工作;本来就不是在山东搞邪教煽动什么民变和“教乱”;甚至连收集人口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带任务。他此次北上的真正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收集情报。
首先;张应宸深入北地的其中一个主要目的;是为了考察一下当地白莲教、罗教、闻香教等组织的活动状况和煽动能力;现在看来;这些大明朝的传统**组织确实有一些活动;但是地方官府尽管无心也无力赈灾;却对此十分的注意--毕竟距离天启年间那次席卷山东的白莲教之乱还不到十年;教门组织的元气尚未恢复;地方上的警惕性也还在;要利用宗教手段把民众煽动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总的来说;在后金军破关深入山东;或者山西农民军横跨中原打过来之前;山东估计还不会大乱。
其次;自然就是考察一下山东半岛尖端的登州镇;这个带着明显穿越者痕迹的地方集团;究竟在山东拥有多少实力;集团内部究竟有多少穿越者;对大明的忠诚心又有多少;对待己方势力的态度又是怎样;好让元老院在制订下一步应对策略的时候;拥有更多的事实依据——这才是张应宸本次北上的真正工作核心;他之前是更北方的临沂一带展开情报收集工作;但随着鲁南局势的日益崩坏;若是张应宸继续待在沂州的话;或许就有遭遇流民围城、玉石俱焚的危险;这才南下撤退到相对安全一些的海州城来。
然后;待在海州情报站悠闲无事的张应宸;就被海州城门外日渐繁荣的人**易给吸引了注意力;连日来不断收购少年少女;准备到时通过联络船运回海南岛;对于长期极为渴求劳动力的穿越众来说;多少也是一个补充;同时也有利于元老院治下的人口多样化……可惜手头的经费实在有限;比如今天他在城门附近遇到了几个插标自卖的少年;长得�